第106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不，四贯！四贯财物收！」

王禀最终还是觉着良心上过不去，同时也是为了两个人能精诚团结，便干脆一咬牙一跺脚，把价码又提高到了四贯财物：「有一人算一人，只要还喘气的，活着的西夏人，通通四贯财物收购。」

折可适却被吓傻了：「收购西夏人？我原以为你是要纵兵劫掠，可是现在看来，你这哪儿去纵兵劫掠啊，你这根本就是……就是……」

就是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该作何形容王禀的行为，折可适干脆出声道：「你这是拿军法在开玩笑！若是被官家知道了，你我这人头可都未必保得住啊！」

王禀却呵了一声道：「什么军法？军法规定不许虐待俘虏，军法规定不许随意抓人，可是那军法是对大宋来说的，不是对西夏来说的。」

想了想，王禀干脆慢慢解释道：「这么说吧，要是大明有百姓作乱，那肯定是不能随意抓人的，就算是抓人，也不能随意虐待杀戮。

但是啊，西夏奴还算人？都带了个奴字了，你尽管抓就是了，咱们抓了他们，那只只不过是让他们摆脱蛮夷统治，给他们新的人生目标，让他们认准谁才是爹！咱们得让他们清楚，以后老老实实跟着爹混才能有盼头过好日子！毕竟儿女不乖——得揍啊！」

说完之后，王禀又靠近了折可适一点儿，轻声道：「另外再跟你说一点，那就是官家清楚了也没事儿！告诉你，官家军中有个萧诺言，那狗日的才是不是好东西，仗着他部下骑兵多，抓起西夏奴来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萧诺言？他归顺大宋了？」

折可适显然对萧诺言很熟悉：「难不成，前段时间传言说萧诺言献了析津府的事情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过确切的说，萧诺言是归顺了官家而不是大宋，要不然他作何不归顺上皇？」

王禀也不介意跟折可适分享这些军中秘辛以拉近两人的关系，毕竟折可适多抓一个西夏奴，自己就能多赚一贯财物。

「还有啊，以后无论如何都别当着姓萧的还有那三万归义军的面说官家的不好，哪怕是一丁点儿的玩笑话也不行。现在他手下那三万归义军都被他弄得有点儿不太正常，天天手捧四书五经，言必子曰诗云，就连吃饭的时候都要高呼感谢圣天子赐予衣食！」

折可适觉得一定是自己在府州那边窝得太久了，是以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要不然就是此物世界变得太疯狂了——

萧诺言啊，当年在辽国那也是有名有姓的大将，如今他先降金国再降宋也就算了，可是现在王禀却说萧诺言带着三万归义军读四书五经，还要高呼圣天子赐予衣食？

但是一不由得想到一个西夏奴就值四贯财物，折可适的也变得火热了起来：「那，四贯钱一人西夏奴的事儿，是真的？」

还有，什么时候，堂而皇之的抓西夏人不算劫掠了？竟然还能卖钱？听王禀这意思，仿佛还是官家带的这个头？

「我唬你干什么？」

王禀斜着眼道：「咱老秦人说话，那是一口吐沫一人钉，说四贯就是四贯！」

……

「狗日的王禀，可真不是东西！」

听完折可适的回报之后，折可大就恨恨的呸了一声，对折可适道：「前段时间奉圣州知州秦会之给为兄写了封书信，说按照一个西夏奴五贯财物的价格收购了去修长城，当时为兄忧心这事儿是秦会之胡来，所以也没跟你们说，现在倒好，这姓王的居然还想在中间赚差价！」

「他有什么脸说他是老秦人！」

折可适也呸了一声道：「可是这话又说赶了回来了，咱卖西夏奴给姓王的，一个四贯钱看着是亏了些，可是咱们要是直接卖给姓秦的，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要死多少，说不定还没卖给姓王的赚的多？」

折可大却摇了摇头，出声道：「卖给秦会之，哪怕是亏些许，也得卖给他而不能卖给王禀。」

见折可适有些懵逼，折可大又摇头叹息，出声道：「现在这里面已经不仅仅是财物的事儿了，更关系到我折家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被折可大这么一说，折可适就更懵逼了——同样都是卖西夏奴，作何还牵扯到折家了？

「秦会之敢在官家亲征西夏之前就写信找为兄收购西夏奴，就只有两种可能。」

折可大斟酌着道：「要么是秦会之得了官家的授意，要么就是秦会之是自做主张，未经官家的许可便自行收购西夏奴。可是无论哪种情况，都足以说明此人简在帝心，故而才敢如此行事。

是以，把西夏奴卖给秦会之，就等便一人交好秦会之的机会，让王禀在中间赚了差价，哪怕是我们赚的比直接卖西夏奴给秦会之要多，其实那也是亏。」

起身踱了两步，折可大又叹了一声道：「最关键的是，当今官家，与大宋历代官家都大不同，与上皇相比，更是大大的不同。」

「那又作何了？」

折可适道：「无论官家如何，我折家又不会想着起兵谋反，更不会像嵬名奴那个党项败类一样忘恩负义，官家难道还会对我折家作何样？」

「我折家世代经营府州，这就是大罪！」

折可大道：「若是换了上皇，或者换了大宋其他的官家，我折家世代戍边，自然是世代忠良。可是对于当今官家这种帝王来说，我折家世代忠良与否并不重要，折家听调不听宣，盘距府州，就是罪该万死！」

「那？」

折可适顿时有些惊慌失措的道：「我折家总不能像嵬名奴那党项败类一样吧？」

「你胡说些什么？」

折可大脸色一沉，向着汴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喝斥道：「嵬名奴与我折家皆是世受国恩，他嵬名奴能够不忠不孝，我折家却不能够！

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又有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官家要收回府州，我折家两手奉上便是，又如何能学那嵬名奴一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叹了一声后，折可大又接着道：「不过，这次攻西夏，也正是我折家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