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骗狗进来杀

见完颜宗望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李棁又开始尽心尽力的替完颜宗望出谋划策：「不如由殿下派遣使臣，随下臣一起入城？我主原不识得二皇子兵威……」

李棁盘算的很到位——

当今官家在头天朝会之时还特别强硬，甚至把少宰李邦彦和御史孙觌都给下了大狱，可是经过一晚上的守城之战后，官家就把自己派过来出使金军。

这岂不是意味着，官家业已知道害怕，想要议和了？

一起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李棁的心头更是火热：「五百两万黄金和五千万两白银，我国实在拿不出来，只怕官家也不会同意，更别说还要割让太原三镇。

要是能够促成议和，自己当然是大功一件，头天被官家下狱的李少宰和孙御史是不是也能放出来？两人是不是欠了自己的人情？

让人将李棁带出大帐之后，完颜宗望便望着郭药师道：「药师以为如何？」

不过，殿下若是愿意减到千万之数，再遣使与下臣一起入城，到时下臣定然会力劝官家在汴京城中扩借金银，倒也未必凑不出来？」

郭药师道：「殿下是想同意宋朝小皇帝的议和之请？只是吴孝民连汴京城都没进去，只怕那小皇帝没安什么好心？」

完颜宗望微不可察的摇头叹息，出声道：「他安没安好心，现在谁也说不好。

不过，就算有了牟驼岗的粮草，只怕也不够大军支用，兼之宋人京师被围，肯定会有各路兵马前来勤王，若是再久攻不下，局面反而对我大金国不利。」

一想到粮草，完颜宗望的心里就五味陈杂：「宋人竟然富庶若斯！幸好宋国无人，真是天助我大金！」

「既如此，那就依殿下所言，先应了那小皇帝的议和之请，派人进京去假借议和之名打探虚实，随后再徐徐图之。」

郭药师沉吟道：「只不过，万一是那小皇帝使诈，诓人进城……」

「他未必有那个胆子！」

完颜宗望挥了摆手，斩钉截铁的道：「就算那小皇帝想要诈降又能如何，我依稀记得汉人有个规矩，讲究何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郭药师顿时也想起来这个规矩了，甚至因此而变得心头火热——

如果宋国小皇帝真个被吓到了，再加上宋国那些怂蛋脓包大臣，估计无论谁进城去议和都能捞到大把的好处，就连张觉的仇，也可一起报了！

如果宋国小皇帝没有被吓到，所谓的议和也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或者玩何诈降之类的把戏，那么碍于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规矩，进城的使者也不会受到何伤害。

这基本上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既如此，卑下倒是愿意往城中一行。」

郭药师道：「卑下对宋人的情况倒也了解一些，无论如何，先进城去跟宋国小皇帝索要些许粮草。」

……

甫一进入大殿，李棁就隐隐约约的感到一阵不安——

紫宸殿里少了近乎三分之一的官员，往常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消失不见，此时还站在朝堂上的，基本上就剩下李纲为首的少量主战派和大量的骑墙派，以至于整个紫宸殿都显得有些空。

问题是，那些对议和持有赞成态度的人呢？官家不是业已害怕了，想要议和来着？那朝堂上主持议和的人选呢？莫不是指望李纲这种主战派来议和？

心中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李棁恭恭敬敬的对赵桓拜道：「启奏官家，臣奉命前往金营，现带金国使臣前来面圣。」

只因封桩库里发现赵吉祥没来得及带着跑路的一千万钱，心情勉强算是不错的赵桓上下打量了李棁一眼，开口让李棁平身免礼之后又接着问道：「出使金营的结果如何？」

李棁偷偷打量了一眼赵桓，心头忽然突的一颤，勉强镇定下来之后才躬身答：「启奏官家，臣往金营面见金国二皇子，二皇子业已答应议和，并且派人随臣一起入城……」

「议和？」

不待李棁说完，赵桓就直接打断了李棁：「朕让你去跟完颜宗望商议两家暂且休兵罢战，各自收殓阵亡将士的事情，你跑去跟完颜宗望议和？」

尽管早就猜到李棁此物怂蛋会擅自议和，尽管自己本身也的确是打算利用李棁去忽悠完颜宗望，以便于实现骗狗进来杀的作战计划，但是注意到李棁如此怂蛋的所做所为，赵桓还是忍不住大怒——

这就是大宋火线提拔上来的吏部尚书！吏部！同时，此物沙雕还是个同知枢密院的吏部尚书！彼其娘之！

宋兵的伤亡重，完颜宗望的损失也绝不会小，再加上大宋方面的勤王大军也在云集，此时该担惊受怕的理应是粮草严重不足的完颜宗望才对，何时候该大宋主动提出议和了？

强忍下心中的怒气，赵桓选择努力配合李棁的演出：「既然爱卿已经说动了完颜宗望议和，那也不妨说来听听。」

「回官家，金国二皇子说，说~」

李棁想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而业已开始发颤的双腿出深深的出卖了李棁心中的不安：「二皇子说要我大宋赔偿金国此次出兵的军费，共计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还要割让太原等三镇。

另外，还须送宰相、亲王前往金军大营为质，金宋之间约为伯侄之国，发往金国文书须先加「大」字，许用表章而不许用国书。」

强撑着说完这几句话，李棁几乎都要瘫软在地了——方才自己作何会没有发现官家没戴从太祖皇帝开始兴起来的翅冠，反而戴上了十二旒冕冠？这特么很吓人的好不好！

十二旒后面的赵桓脸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迅捷沉了下来，只只不过恰好被冕冠上的十二串旒珠挡住，故而不显。

「宣金国使臣上殿。」

赵桓心中越怒，脸上就越平静，声音也没有丝毫感情波动：「至于你，先滚一面跪着，朕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赵桓的平静却让站在殿中的群臣们心中一紧。

如今，官家让李棁滚到一边跪着，又要宣金国使臣上殿，只怕……

昨天的朝会，官家也是用这种极为平静的态度和声音打定主意了白时中和李邦彦等人的死命运，这时也褫夺了郓王手中的皇城司。

「上国使臣，大金国燕京留守完颜药师，见过宋国皇帝。」

郭药师没有发现紫宸殿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反而以为殿中的冷清是只因宋国的大臣都业已弃官而逃，顿时只觉着心中底气更足。

赵桓瞧着带刀上殿，此时正昂首站在殿中的郭药师等人，心中的杀意也越发的重了：「光是你们好几个来的？完颜宗望呢？」

尽管早就业已猜到完颜宗望没这么好骗，赵恒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失望——

这年头的人心多坏啊，想骗狗进来杀都骗不到大狗！

「只不过是议和罢了，在没商议出个子丑寅卯之前，又怎敢劳动我家殿下进城？」

郭药师哈哈笑道：「我家殿下的条件，想必官家都已经知晓，只要官家愿意答应我家殿下的要求，我家殿下便可立即退兵，两国也可永修盟好。」

刚打算掀桌子，屁股都已经走了龙椅的赵桓打量了殿中群臣一眼，忽然又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

骗狗进来杀这事儿得讲究个流程，不能上来就直接把狗给杀了，要不然不教而诛的大帽子一扣，自己是要向天下人谢罪的~~

「完颜宗望提出来的条件么，朕业已知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不过，朕觉得完颜宗望所提的这些条件有些不妥，是以便亲自准备了几条议和的条款。

若是你们觉得不能答应，那咱们能够接着议，要是你们觉着能答应，那就当朕没说。」

郭药师再瞧赵桓的目光，就业已和瞧傻子并无二致——这是被吓傻了？我们不答应，你要接着议，我们能答应的，你却要当你没说？

赵桓没有理会郭药师，十二串旒珠后面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其一，凡金国往大宋之国书，必称大宋皇帝爷爷陛下，许称王而不许称皇，从此金宋约为爷孙之国，大宋为爷。

其二，自燕山以南，尽归我大宋所有，金人不许踏足半步，否则杀无赦。

其三，赔偿我大宋军费一千万两黄金并一万万两白银。

其四，送完颜宗望、宗翰兄弟来我大宋为质，朕能够下一道恩旨，特许他们进国子监读书。」

「哈哈哈！」

赵桓的声线刚落，紫宸殿中的文武大臣们顿时一片哗然，郭药师更是指着赵桓狂笑起来：「怕不是你还昨夜没有睡好，现在还活在梦里？」

「你看，朕业已提出来议和的条件了，你们不同意，这可不能怪朕吧？」

像是忘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赵桓又灰心的叹了一声道：「既然姓完的不上钩，有你们几个也好歹能凑合一顿了。」

郭药师察觉情况不对，猛然便抽刀摇指赵桓，喝道：「狗皇帝！你竟然敢阴我？就不怕破城之后尸骨无存么？」

赵桓脸色一寒，指着郭药师等人喝道：「拿下！」

被赵桓钦点为护卫头领的何蓟早在郭药师抽刀指向赵桓时就已经怒不可遏，此时得了赵桓的吩咐，大喜过望的何蓟直接抽刀在手，带着手下的殿前侍卫一起围向了郭药师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