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
金兵倒是没退走,然而除了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带着一起跑路的那三四千人之外,剩下的都被筑成京观了,就算想让他们走也没办法走了。
自然,赵桓自然不可能当着孟太后的面直接说出来这种屁话,当下也只是说了句金兵已退便遮掩了过去,转而又将话题绕到了朝堂上面:「侄儿现在刚刚赶了回来,却不知朝中现在是何情况了?」
一提到朝中,孟太后方才平息下的怒火顿时又起来了,猛的一顿手中的龙头拐杖,指着王宗濋和李纲等人愤怒道:「你问他们!堂堂的当朝太宰、少宰,外加一个殿帅,竟然连谣言是哪儿起来的都查不恍然大悟!」
「皇伯母息怒。」
赵桓也没不由得想到在瑶华宫修道多年,孟太后的性子居然还是这么火爆,无奈之下也只得摆了摆手,示意李纲等人先撤,随后劝慰道:「区区一些谣言而已,不值当皇伯母如此动怒。」
「作何不值当!」
孟太后愤怒道:「他们说哀家牝鸡司晨,哀家不在乎,可是他们把官家都说成什么样儿了?再让他们这么传下去,回头就该有人说官家要生吃人心了!」
「皇伯母别生气,区区些许跳梁小丑罢了,他们愿意跳,就先让他们跳着,回头一巴掌拍死也就是了,为他们气坏身体可不值得。」
等李纲等人都离开了之后,赵桓才嬉皮笑脸的道:「若是皇伯母实在气只不过,那就等次日,侄儿好好替您出口恶气。」
听得赵桓这么一说,孟太后却变得紧张起来:「你可别胡来,收复燕云的功绩在那里摆着,一些小丑传些疯言疯语的影响不了何,早晚有平息下去的时候。
可是你要是为此而大动干戈,却是要被写进史书的。听哀家一句劝,咱不招惹那骂名。」
「皇伯母放心,哪儿有何骂名啊。」
赵桓笑眯眯的道:「侄儿是天子,肯定是老天爷觉着朝堂和地方上有一群酒囊饭袋祸乱江山,所以才出了这些天象来提醒侄儿。这乡间的地主老财还清楚心疼自家的傻儿子呢,您说这老天爷就不心疼侄儿?」
「你啊你!」
孟太后也被逗笑了:「偏你就会胡说八道!只不过啊,这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
朝堂上怎么样不去说他,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这两条腿的人,咱大宋可不缺。然而啊,这民间可跟朝堂不同,官家还是要稳当些才是。」
赵桓嘿嘿笑了一声,向着何蓟使了个眼色之后才又接着说道:「皇伯母且放宽心就是,侄儿心中有数。」
……
紫宸殿里好不容易才轻松了两三个月的气氛忽然就变得有些压抑。
赵桓面无表情的坐在龙椅上偶尔上下打量一番朝堂上的众臣,偶尔又偏过目光去观察在阳光下来回飘动的浮尘,等到御史台的御史大夫们弹劾了一堆有的没的之后,气氛忽然就莫名其妙的冷了下来。
「都说完了?」
赵桓依旧面无表情的上下打量了群臣一眼,然后咳了一声道:「都说完了,那就换朕来说几句。」
从龙椅上霍然起身来之后向前踱了几步,赵桓才将目光投向了何蓟,问道:「把你之前查到的事情都说出来,让朝堂上诸位爱卿都听听,也好看清楚自己身边都是些何玩意儿。」
何蓟躬身抱拳应了,随后出班奏道:「靖康元年四月申朔,太白犯岁星。次日,门下侍郎汪成业与签书枢密院事陆孟在汪成业家中宴饮,席间用菜二十八道菜,饮汾酒,谈及太白犯岁星,汪成业曰有兵战,破军,杀将。官家不顾百官劝阻,一意孤行,恐有不忍言事。
席间用菜三十六道,酒依旧为汾酒,有观文殿大学士余炎彬所遗玉佩为证。席间,门下侍郎汪成业言及官家亲征事,多有僭妄之语,参知政事朱嗣附合其言,又提及鱼鳞黄册之事搅扰民间,致使民间物议纷纷,小民生活难以为继。
丙辰,太白、荧感、岁、镇四星合于张。壬戌,彗出紫微垣。门下侍郎汪成业与签书枢密院事陆孟、朝中参知政事朱嗣、同知枢密院事杨泰鸿、观文殿大学士余炎彬、保和殿大学士庄策、敷文阁直学士卫时、右谏议大夫孙庆、枢密直学士鱼元驹、中书舍人尚良骥等又聚。
同知枢密院事杨泰鸿又提及秦桧秦知州在奉圣州大修长城,言道秦桧奸贼视人命如草芥,驱使百姓如牛马,长城之下朽骨累累百鬼夜哭,此皆秦知州之罪也。
其后,门下侍郎汪成业与参知政事朱嗣、同知枢密院事杨泰鸿等计十人相约共同进谏,请官家停止重造鱼鳞黄册与修建长城等事,又遣人以太白犯岁、荧感合星、彗出紫微垣等事为由在民间多散谣言,意图裹挟百姓上书。
其后,门下侍郎汪成业遣人往李邦彦家中送书信一封,提及可趁此机会救出李邦彦,要求李邦彦府中提供银两好打点上下,得银三千两,有原文书信与李邦彦府上所送白银为证。」
亏得何蓟记性好,手中笏板上记不下的东西竟也都尽数记在了脑子里,此时一条条说来,竟是丝毫不显混乱。
待到何蓟说完之后,赵桓才盯着汪成业等人狞笑言:「来,汪爱卿给朕解释解释,什么叫做破军杀将,何又叫做恐有不忍言事。」
早在何蓟把这些话都复述一遍,又拿出来观文殿大学士余炎彬遗失的那块玉佩和自己遗人送到李邦彦家里的那封书信之后,汪成业就彻底崩溃了。
那些话可以赖掉,玉佩能够不承认,想必余炎彬也不会傻到承认那是他的玉佩,然而这封书信,却是实打实的赖不掉的东西——
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只想着避嫌所以让人送书信过去?早清楚李邦彦家里的蠢货连烧掉书信都不懂,就理应派人送句话过去的!
「官家开恩!官家开恩!」
眼看着当初与自己亲近的那些官员都是副嫌弃的表情躲着自己,汪成业顿时疯狂的叫道:「臣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念在臣当初不曾弃官而逃,也曾捐财物助饷的份上饶了臣这一遭啊官家!」
赵桓却没有理会汪成业,反而笑眯眯对何蓟道:「李邦彦和孙觌他们好几个是不是还在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