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做了一人梦,梦中有两道人影抱着他冒着风雪前行,风雪很大,大到让人睁不开眼。
最终两人在一道破旧的铁门前停住脚步,宁玉认识那道门,甚至是甚是熟悉,那是他小时候孤儿院的门,他还记得自他懂事以来就一直坐在里面的院子向外眺望,仿佛在等何人,只是后来便成了习惯,自己也忘记了是不是真的在等某个人,或者只是单纯的想去外面看看。
宁玉想看清两人的脸,但两人的脸上仿佛有着化不开的浓雾,任凭宁玉极力的瞪大眼睛也无济于事,反而更被风雪模糊了视线。
宁玉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开始挥舞起两手,想说些何,但喉咙里却传出咿呀声。
两人将宁玉放到门口就回身走了,背影在飘零的风雪中渐行渐远,最终隐没,却始终未曾回头看一眼。
无边无际的绝望从心底涌出,这时还有无法压抑的怨气。
躺在自己床上的宁玉,眼角缓缓流下一丝晶莹的泪水,眉宇间满是痛苦,却怎么也睁不开双眸,喉咙里梦呓般的吐出好几个音节:
「别……别走,求……求求你们,别走……爸爸,……妈……别。」
啪~
「嘶~」一声倒吸凉气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宁玉猛的睁开眼睛,随后就看到宁瑶正瞪着懵逼的大双眸看着自己,面上还有一个巴掌印。
「呃,……妈?」
宁瑶此时感觉腰酸背痛,大腿都坐麻了,但也没顾得上自己,注意到宁玉现在的样子,只感觉到心疼。
强撑着身子坐到床上后,宁瑶摸了摸宁玉的额头,同时也拭去他眼角的眼泪。
「作何了小玉?做噩梦了?」
「……」
「妈,现在几点了?你作何还没去睡。」
宁玉望着一旁的椅子和有些昏暗的灯光,恍然大悟宁瑶怕是一直守在自己身旁。
宁瑶掏出移动电话看了一下,业已快要凌晨五点了,她本来没想睡着,但后来迷迷糊糊就闭上了双眸。
「五点了,凉医生说你可能会醒,我就在旁边望着你,但不小心睡着了,做噩梦没事的,妈妈在呢。」
宁玉起身抱住宁瑶:「妈。」
此时的宁玉对于母爱的感受尤为深刻,他好怕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最痛苦的事情永远不是遗失某样东西,而是失而复得之后明明业已懂得了珍惜,却依然会失去。
宁玉明白这一切都不是属于他的,他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可他又无比贪婪的想要拥有这一切,所以宁玉恐慌了,他怕有人知道了真相,随后自己就会被扒光,赤裸裸的迎接众人冷漠的神情。
亲情,友情,爱情,这些他业已拥有过的东西,他一人也不想失去,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宁瑶轻拍着宁玉的后背,这是上次落水以来宁玉第一次向她展示脆弱的一面,她感受得到宁玉对自己的依恋,却又感觉心疼。
或许早已是命中注定,就像宁玉的名字,要么拥有全部,要么一人不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平复好心情后,宁玉放开宁瑶:「妈,我没事了,你赶快去休息吧,一晚上肯定没休息好。」
「害,你老妈我还年少呢,以前上学的时候和我的那帮姐妹儿是整宿整宿的不睡觉,还不是依旧生龙活虎的,你多睡会儿,我还顶得住,能多陪陪你。」
望着宁瑶强打精神的模样,宁玉嘴角微微上扬:「行了行了,都马上奔四的人了还想装嫩,我真不用陪着了,你就赶紧去休息吧,你不在估计我爸今晚也没睡安稳。」
宁瑶面上露出受伤的表情:「儿砸,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你就有。」
「……」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
宁瑶:「真的不用我多陪陪你了吗?」
「嗯,没事的。」
宁瑶笑了笑,起身关掉了灯:「哦,对了,今日还去学校吗?要不要再请个假?」
「emmm~,不用了吧,已经一周没去学校了,再请假也不太好。」
「行吧。」
宁瑶出去以后心底的石头终于落地,疲惫的揉了揉眼睛之后,脚步虚浮的朝楼下走去。
宁玉却也睡不着了,心里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梦里的两道人影终究消失在了风雪中,但这次宁玉没有了任何情感波动,只因宁瑶和楚乔正站在他身后方微笑着看着他。
既然睡不着,宁玉索性也不睡了,三两下套好一件运动服之后就蹑手蹑脚的下了楼,附耳在父母卧室大门处偷听。
起初还有两人说悄悄话的声线,但声音也逐渐的弱了下去,两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说实话宁玉有些愧疚,自一直到这个世界以后,就没少让夫妻二人操心,自己也没少惹祸。
宁玉原本打算去晨跑一下,但刚开门就被寒风给吹了进来,冷风灌进衣服以后,他的上下牙齿直打架。
掏出手机瞅了瞅,已经进入了十一月,天气霎时间冷了下来,刚才宁玉甚至看到路上铺着一层薄雪,说明夜晚某个时间业已过了零下几度。
是以宁玉打消了去晨跑的念头,他记得附近有个公园的,去那边转一转也不错。
重新回室内全副武装之后,宁玉才重新出门,而等他出门以后,身后不极远处同样有一道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人影尾随跟着他。
凉洺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留下一双大双眸,但此刻她的双眸里却逐渐浮现起水雾,那是被冻的,她从小到大最怕冷了,但听到宁玉出门的声音,还是忍不住的想跟上来。
只因宁玉睡梦中的情绪,凉洺同样感同身受,她的【本能】是心理控制,尽管不清楚宁玉到底做了怎样的梦,但那种绝望和怨气,到现在对于她的影响都还没有全然消散。
理论上来说,因为她是【本能】的释放者,又对宁玉没有恶意,是以施展对象的情绪不理应影响到她本人才对,但偏偏就奇怪在此物地方,她不但感受到了那种情绪,而且异常真实,仿佛就是她自身产生的一样。
也因为此物凉洺直接从睡眠中惊醒,随后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这天都还没亮,又是大冷天的,一个小男生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干嘛。」对于宁玉的这种行为凉洺表示怨气颇大,只因她怕冷。
凉洺一贯吊在宁玉身后,宁玉也没回过头,要是跟踪他的人本身并不存在恶意,宁玉的第六感是感受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