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有始有终

刚下完雪的地方有残留的雪迹，走上去又湿又滑。

路过半坡的时候姚悉微看了一眼，周围的设施应该是几年前进行了一番改造。原本的杂草被清除了，空地上多了个看不清是何的雕塑。

红红绿绿得立在那里，大夜晚看一点不恐怖，还有点喜庆。

那老秋千还在那里，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姚悉微路过的时候停住脚步来看了一眼。

「理应是被重新修缮过了。」她指着那秋千说。

秋千依然寂静立在那里，凳面被覆盖上了一层小雪。

蓦然有种细腻的伤感涌上心头，姚悉微又看了一眼，继续往上走。

秘密花园还是老样子，因为天气草坪下这次没有人来遛狗，只有不远处的车鸣声，像是隔了一个世纪如潮水般涌过来。

那棵老树万年如一日守在那里，仿佛时间会在它身上凝滞。

地面都是湿的，姚悉微和李乔然靠着树干，耳旁树叶吹动的沙沙声，遮盖住了下面的车水马龙。

城市里的夜灯风吹无阻亮着，姚悉微蓦然指着一处惊呼起来。

「那里！那里！」

李乔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姚悉微剩下的半句话终于说了出来：「那里停电了。」

一件不该大惊小怪的小事，说完两个人一同笑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小幅度，后来不知道戳中了李乔然哪个笑点，弯下腰笑得停不下来。

他把手从揣口袋的姿势拿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人盒子。

姚悉微才发现，原来李乔然能够发出这么爽朗的笑声。

悄无声息端到姚悉微面前，整个动作看起来他只是在递过来一块小饼干。

姚悉微低头看了眼「小饼干」，失声无可奈何笑了出来。

是个丝绒的小方块，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你的口袋是哆啦A梦吗？」姚悉微看了眼。不确定他是作何从口袋里变出这么个东西。

就像她至今不理解，李乔然之前是作何在毕业典礼那天，从身后方变出个这么大的拍立得。

那个拍立得当时被她一通乱拍，浪费了不少胶卷。但是后来的日子里，他们拍了不少拍立得，被姚悉微小心珍藏起来。

还有不少属于明天的日子。

姚悉微把戒指拿出来，想套在手指上，戒指触碰到指尖的时候顿住，耍赖似得递给对方。

李乔然接过戒指，把它套在姚悉微的右手无名指，尺寸正合适。

姚悉微对着手上此物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摆弄着手指左看右看。

她期待过不少次惊喜，这次真的是有了惊喜。

姚悉微觉着自己这样不对，过于期待惊喜空白出的落差容易折磨人。

只是她好像格外依赖被偏爱的感觉。

抬起头，双眸亮晶晶得问：「你作何清楚我手指的尺寸？」

李乔然咧嘴笑：「我理科很好。」

这跟理科有何关系？

姚悉微显然不满意此物回答。

她亮晶晶的双眸涌上一层水雾，控制不住得吸吸鼻子，蓦然就哭了出来。

她瞬间哭得泪流满面，收也收不住。

双手捧住脸，不让旁人注意到。

夜里的天气降温得更加明显，有残留的小雪被风一吹，落在脖子上，温热的皮肤被凉得刺了一下。

姚悉微感觉有个拥抱从天而降，她正在被对方用力抱紧，带着铺天盖地的暖意。

电光火石间原本还在极力克制的心情更加破防，姚悉微感觉自己浑身有点抖，想说话又被噎了回去，

李乔然得了间隙，先一步说：「谢谢你。」

他收紧手臂，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传递过去。

冬季夜晚，城市车水马龙，秘密花园却仿佛万籁俱寂。

姚悉微哭得终究平复下来，瓮声瓮气得问：「谢我何？」

李乔然笑了，浪漫的偶像剧情节终究要回归现实，他从口袋里拿出纸递过去。

一连串的排比句，让姚悉微用一种温和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轻声说：「谢谢你叫我一起回家，感谢你告诉我小熊的故事，谢谢你带来旺仔牛奶糖，哦还有阿尔卑斯，感谢你总拉着我一起跑。」

姚悉微眨了眨眼睛，她没再哭了，长长舒出一口气。

手指上多了个硬邦邦的戒指还不习惯。

她仰头看月亮，发现今晚没有月亮的影子，云层把星星卷在了身后，只有茫茫白雪在灯光下散落。

他没说从哪里赶了回来，其实全世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他指得是从时空那头赶了回来。

时间像是过了很久以后，听到李乔然又说了一句：「谢谢你能回来。」

姚悉微曾经无数次纠结过，如果自己没有重生，另一种人生回事怎样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冷风吹在面上刮得皮肤疼，姚悉微往极远处看过去。

现在觉得想这些变得毫无意义。

方才一小块停电的地方，不多时又恢复了电力，忽闪着亮了起来，像是萤火从。

「这个地方真美，」姚悉微感感叹道，「我好喜欢你。」

这两句话用的是一人语气，像是不经意间就说了出来。

李乔然刚刚戒指都送了，到这时候却不知所措起来。

「啊？」

他低头不好意思挠挠自己头发，跟他平时清清冷冷的样子全然不一样。

姚悉微又走过来牵他手，跟当初那转到小学第一天就主动过来牵他的小女生一样。

笑起来的时候鼻子会小小皱起来，姚悉微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你。」

姚悉微强调了一遍又一遍。

下坡的路只因雪残留的痕迹，变得有点滑。

李乔然搭着他肩头，两个人搀扶着往下走。

星光和灯光都被遗落在身后方，跟着长长的影子走。

还有时光，在姚悉微生命中横冲直撞的时光终于在这一刻要等到平息。

她拿出移动电话看了眼时间，嘟囔说：「再过一会儿就要12点了，今日就要过去了。」

李乔然寂静听她继续说。

下坡的路走得磕磕绊绊。

姚悉微捏紧李乔然的右手，继续说道：「过了今天再以后的记忆我可就没有了，我所有重生后的记忆到此为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乔然用空着的手揉了揉她头发，跟高中时不少次揉的那样。

他想起了学校里明晃晃的午后，记忆总是带着滤镜，记忆中的人却不会变。

他说：「好，以后我们去创造未来。」

姚悉微弯着双眸笑。

点点头，牵着他往前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祝未来顺遂，姚悉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