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格格不入

姚悉微两手还捧着拿南瓜糕的盘子，举在前面，整个人平衡不稳往前倾，笔直撞在了开门的李乔然胸前。

立马往后一仰，站直后才发现李乔然的两手指节业已距离自己的胳膊很近，仿佛下一秒就能够保持此物姿势，轻轻搂住。

他穿着件灰色毛衣，毛茸茸的触感贴在敏感的脸颊上，姚悉微感觉鼻尖有点痒，脸颊的温度迅速从耳后烧到了脖子根。

姚悉微稍稍瞪大了眼睛，保持着局促的脸红，李乔然也保持着手举在半空的尴尬动作。气氛就像坏了关节的机器人，动一下都能生硬得框框作响。

听到了动静的保姆阿姨从厨房出了来，人还没到就高声问：「是谁啊？」

两个人才在不知所措的氛围中回过神。

李乔然徐徐把手放下，目瞪口呆得注意到姚悉微迅速挂上了社交性微笑，尽管她的耳朵红得退不下去。

「小林阿姨，」姚悉微回身，语气带着对长辈说话的客气感，「我妈妈做了南瓜糕，让我拿上来给同学尝点。」

小林阿姨接过盘子，也客套道：「感谢你啊，我去放起来。」

一来一往刚把南瓜糕送出去，姚悉微没意识到脚下玄关还有节高出的台阶，整个人往前扑过去。

李乔然在毫无防备中下意识像接住她，被她带得往后退了两步，姚悉微感觉自己像块石柱一样，找不到重心直直往下摔。

连小林阿姨都返了回来，一起把她扶起来。

苍天啊，她真没想以这种姿势在他们家留下印象。

绝不承认是此刻突突乱跳的心跳声，除了窘迫，还有一部分源于刚刚的心神不宁。

本想落荒而逃的姚悉微被李乔然叫住，她立马摆出一副「你死心吧，我今日绝对不会穿着这身衣服，在这种情况下踏进你家做客一步」的凶狠表情。

看到这个表情，李乔然想说的话顿在嘴边，先回忆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欠她财物。

随后追问道：「你周六生日在家里过吗？」

姚悉微不知道他作何会蓦然问这个，不明所里得点点头。

目光越过李乔然，扫到他身后方的屋子里。其实他们家暖气开得很暖，但总给人一种不那么温暖的感觉。

职业病犯了的姚悉微把这归咎于家具和装修都用了冷色调，还有过于寂静的氛围。

她歪过头，想起家里咋咋呼呼每天都在拌嘴的梁慧珍和姚国笙，鬼使神差得加问了一句：「我爸妈买了蛋糕在家做饭，你来吗？」

姚悉微确定自己的眼神中带着邀请之意，还没等她看透李乔然面上欣喜和忧虑同在的表情是何意思。

就注意到一人着装得体的中年男人，边端着咖啡，边打电话路过玄关处。

「……王教授您别这么客气，这周六晚上我做东，我和犬子一定来拜访您，顺便吃个饭……」

他这通电话看起来很重要，打了很久都没断，看到姚悉微的时候，只淡淡得点下头。

姚悉微甚至猜测不出他还记不依稀记得，小学时候他和姚国笙一起来过家长会，大人和小孩并排坐着，那时候他指着梳双马尾的姚悉微夸赞：「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八成是不记得了，可能连她是谁都不记得。

姚悉微蓦然感觉有点沮丧。

在无意中听到李乔然周六要去拜访那什么什么教授后，她意识到几分钟前自己的邀请，还有此刻身上过于随意臃肿的保暖着装，在这里有点格格不入。

「悉微！」李乔然在背后叫她。

姚悉微往外走了两步，一直手插在外套兜里，帮他带上了门。

「学校见。」她关门的时候这样出声道。

电梯门合上像块反光镜一样徐徐往下，姚悉微目光盯着自己臃肿的家居服开始莫名其妙生闷气。

她从电梯出来就噔噔噔把拖鞋踩得震天响，打开家门看到姚国笙也穿着蓝白条纹格子的家居服，翘着二郎腿在看电视。

又想起李乔然爸爸打电话的身影。

怎么会有人在自己家里都时刻保持得体？

她始终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烦躁的到底是什么，回到室内后做了半张物理卷子，才神思逐渐平静下来。

外头天早就黑了，台灯的灯光倒映在玻璃上，黑色的夜幕使玻璃成了带反光面的镜子。

意识到自己每次在家，或者在小区里见到李乔然时都是这幅有点邋遢的样子吗？

姚悉微抬起头注意到自己素面朝天的脸和随手一绑乱糟糟的头发。她从重生回17岁后就没再化过妆了。

不由得想到这里，仿佛今日挫败的心情格外严重一些。

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个化妆袋，里面装着上次她用私房财物去百货商场买护肤品时，送的化妆品小样。

都是学生平价化妆品，不过现在她也没得挑。

对着手持镜翻出点粉底液均匀铺在脸上，又将口红涂在手背上抹开充当腮红。

那柜姐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小样给了不少，姚悉微把它们倒了一桌子在里面找用得着的。

正抹着口红，就听到门口响起两声象征性得敲门声，两秒后梁慧珍就端着削好的苹果进来。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姚悉微没料到梁慧珍会蓦然进来，一桌子化妆品摊在物理卷子上，她涂口红的手不上不下，石化在原地。

「那，那……」姚悉微业已没空想自己只涂了一半的口红都多吓人。

在梁慧珍的熊熊注视下，眼疾手快把化妆品小样重新装进袋子里，然后放进抽屉关上，一气呵成。

用眼神在说：「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许没收我的个人财产。」

不过气势没那么足，后面得加一句：「求求你了，妈！」

梁慧珍嘴角开始抽搐，看得出来此刻正努力压抑此刻想骂人的心情。

深呼吸告诉自己，她旋即要考试了，不能增加她心理负担。

指着课桌的方向警告道：「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还有没有心思好好学习了？再被我看到全都给你收了。」

随后咬牙切齿抓起一片苹果放进自己嘴里，重新关上门还觉得气没消，兴冲冲跑到沙发前去找姚国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