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小松鼠”悉微

丰盛的午餐过后，姚悉微把剩下的半个蛋糕放进了冰箱里。

姚国笙没选那种彩色螺纹蜡烛，按照中年人的审美选了个粉绿渐变的数字型蜡烛。

「过了今日微微就正式17岁了。」他找出个打火机把生日蜡烛点上，笑得一脸慈祥，「等明年的18岁生日，爸爸提前半年给你预定饭店，好好办场大的。」

姚悉微低头浅笑了一下，笑意带着点苦涩。

她印象中那年十八岁生日，路子舒送她手牵手赶了回来的时候被梁慧珍注意到，闹得鸡飞狗跳，毫无温馨可言。

那天一整天，家里的氛围都像是充满沉默和怀疑的黑色幽默剧场。

只不过这次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姚悉微想，这场荒诞飘摇落寞收场的早恋，被她扼杀在了摇篮里。

客厅里的灯全关了，为表仪式感姚国笙连窗帘都拉上，姚悉微盯着蛋糕上的17岁数字蜡烛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作何了？」姚国笙见她有点发愣，催促追问道。

姚悉微才回过神笑了一下，闭上眼许愿。

掐一把大腿肉会疼，再不真实的感觉也变得真实了。

在姚悉微的幻想中，每次过生日都会有个白胡子神仙来收集愿望，是以她高中的时候每次许愿都要花上很久。

在心里把一条一条默念出来，具体到下次考试哪门科目，最好能考多少多少分都详细列表，神仙每次在她家应该累得够呛。

直到高考结束，大学毕业，再找到工作失恋分手，一人人漫无目的在岗位上过一天是一天。

早忘了从哪年起，连生日许愿时的远大志向都想不出来。

此刻姚悉微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习惯了她每次都磨磨唧唧蜡烛都能燃半截的二老，奇异得「嗯？」一声。

只不过梁慧珍很快就调节过来，满意得点点头。

就理应这样！踏踏实实出真鉴，不把时间浪费在虚无的许愿上。

白胡子老神仙这次很轻松就走了，只因姚悉微就说个十个字：「全家健健康康，平安顺遂。」

一点都不像一个高中生能许出来的愿望。

蛋糕放进冰箱前，姚悉微趁着梁慧珍收碗筷，把剩下的半截蜡烛偷偷藏回房间。

在旁边全程目睹作案过程的姚国笙疑惑皱眉，被姚悉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竟然真的乖乖缩缩身子，用手型给朱唇拉上拉链。

「你留着蜡烛干何？」姚国笙又手动把嘴上拉链拉开，叮嘱道，「别再室内里玩火。」

姚悉微胡扯了个理由：「以防万一停电。」

我女儿真有先见之明。姚国笙点点头表示赞同，又突然想起来，这不是有手电筒吗？

姚悉微从床底下抽出个很有年代感的盒子，打开铁盖子把刚刚代表17的那两节蜡烛放进去。

里面全是她这段时间收集的宝贝。

上次月考考得最好的英语卷和考得最差的化学卷，用来画黑板报剩下的半截粉笔，还有校服上掉下来的纽扣。

她像只储存粮食的小松鼠，把重生拥有的青春时光，这次小心翼翼得收集起来。

房门不轻不重敲了两下，姚悉微立马弹射到了书桌前，摊开一本物理错题集。

说着她一使劲，提了厚厚一大摞练习册。由于没有这么大的包装纸，她直接用绳子绑了个蝴蝶结，看起来特像来卖废品的。

梁慧珍敲门一般只敲两下就进来，装作随意扫了眼她的书桌，才略带满意得说：「这是妈妈给你的生日礼物。」

姚悉微瞠目结舌拿手比划了下，这一摞的高度跟自己小臂长度差不多。

这也太多了吧！她可不能够不要此物礼物。

她前脚刚走，姚国笙后脚就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带着他兜里鼓鼓的财物包。

忽视姚悉微一脸惨淡的表情，梁慧珍拍拍她的肩膀出去了。

把他形容成天神，是只因他拍拍钱包对姚悉微一招手，说：「走，爸爸带你买件漂亮衣服给你当生日礼物。」

显然此物提议梁慧珍不大乐意，嘴里念叨着：「都快期末考试了，你怎么还带她玩，不让她收收心好好复习……」

不过看在姚悉微今天生日的份上，她难得没有念叨很久，回室内涂了个口红，也跟着一起下了楼。

姚悉微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恶狠狠得揪了把自己的头发，爬去床上找方才不清楚被自己随手扔哪儿的iPhone4。

这移动电话安静了一整天，下午两点的时候微微震动一下，进来了一条短信。姚悉微在试衣间衣服换到一半，瞬间蹦了起来，挂着半截袖子就去划开锁屏。

结果是运营商打开的生日祝福，结尾还打了个彩铃广告。

气得她用力对着移动电话旁边的按钮按下去，确认关机。

消失就消失吧，大家一起消失！

小小的试衣间没有镜子，但是姚悉微清楚自己出去的时候脸色一定很臭。

她看着那服装店导购满脸堆笑，准备过来讲千篇一律的那句「您穿这衣服显得人真好看」。

然而眼神一瞄到姚悉微黑得跟墨似的脸色，吓得这话顿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姚悉微脸彻底挎了下来，幽怨的眼神看向导购。

夸我一句好看有这么难吗？

只不过这导购理解错她的意思，只当她不喜欢别人跟着，优雅得朝她笑笑，就回身留给姚悉微独处的空间。

姚悉微烦躁又沮丧的坏心情，和那台关机的iPhone一起持续到了夜晚。

一天下来她的诺基亚倒是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姚悉微平时在机构里一下班就开溜，也不作何参加团建，惊讶于自己高中的时候人缘竟然还不错。

她一人下午都在对不同的同学根据关系远近，发送不同的回复，回着回着有点不耐烦，到后来干脆千篇一律回复「感谢！」

直到天色渐晚，她把脑袋从课桌前抬起来左右扭了扭，抬头看了眼房间里的挂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都11点多了，距离她的生日过去还剩不到一人小时。

才终于想起来把另一台手机打开。

iPhone4一打开就震个不停，是短信扎堆进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