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4章 深宫暗流

「多谢道长提醒！」

赵燕娘自幼长在深宫，即便身子孱弱，心智却远比同龄人沉稳。

她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缓步迈向马车。

行驶不久，隐蔽在暗处的一众护卫现身。

赵燕娘掀起车帘一角，吩咐车夫停住脚步，去叫沈默。

片刻后，布衣打扮的沈墨快步趋近，躬身行礼：「公主殿下。」

他和林越有过一面之缘，跟进道观会暴露公主身份，便率一众乔装的亲从官蛰伏在道观周遭。

赵燕娘示意他靠近，低声交代。

沈墨听后眼神一凛，随即点点头：「属下明白！」

话音落罢，身形一晃，倏然消失在暗处。

马车缓缓启程。

赵燕娘紧靠车壁，微微闭眼。

今日私自出宫，是她临时起意，逼迫沈默引路，还特意乔装。

若跟踪的人是爹爹所派，倒也合情合理。

可若不是······她骤然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若这样都能被人盯上，唯有一种解释——有人早已在她身旁安插了眼线，日日夜夜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

「沈默这厮，好大的狗胆！」

御书房内，赵匡胤将玉斧往案上一顿，满脸愠怒。

他刚刚接到消息，沈默带着燕国公主，私自去了汴京城外青玄观，找那何道人治病。

他倒不怕被御史喷，关键是女儿的安危。

一个江湖术士，靠着坑蒙拐骗糊口，有什么本事治这种顽疾？

「王继恩，派人去青玄观······暗中保护公主。」

「奴婢遵命！」

王继恩领命退下。

不久，一人小黄门匆匆进来禀报：「官家，燕国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已迈了御书房。

「爹爹。」

赵燕娘笑意盈盈，敛衽一福。

「你还知道赶了回来？」

赵匡胤板着脸，努力端起严父的威严，「私自出宫，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此物父亲？」

赵燕娘笑着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微微晃了晃，柔声撒娇：「爹爹还为女儿出宫生气呢？」

「你说呢？」

「爹爹不妨先看看，女儿如今有何不一样？」

赵匡胤一愣，下意识仔细端详。

女儿的脸色的确比以前红润了不少。

嗯······她的手不像往日冰凉，而是正常人的微凉。

「燕娘，你······」

赵匡胤满脸难以置信，声线都微微发颤。

赵燕娘没有回答。

她松开手，退了几步两步。

然后在御书房中，微微旋转起来。

裙摆扬起，脚步轻盈，身姿翩然。

一圈，两圈，三圈······

赵匡胤腾地站了起来。

女儿何身子，他最清楚。

从娘胎里带的弱症，太医说此生只能静养调理，绝难根治。

莫说跳舞旋转，便是在宫里多逛半刻，都会心悸喘息，卧床休养。

可跟前一幕，彻底打破了他数十年的认知。

赵燕娘停下，脸不红气不喘，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爹爹，女儿的病，全好了。」

赵燕娘望着父亲慌乱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爹爹一下子问这么多，女儿该答哪个？」

赵匡胤愣了好几息，才快步上前，两手扶住女儿的肩膀，急切道：「作何好的？那个道士给你吃了什么？可有不适？」

赵匡胤板起脸，故作严肃：「少贫嘴，快说！」

赵燕娘把道观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道长说，是他早年炼制的灵药，世间仅此一粒。他说与女儿有缘，才分文不取赠予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匡胤满心狐疑。

一颗药丸就把御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治愈？

莫非是禁药？

「快、快传御医！」

内侍出去后，赵匡胤叮嘱女儿，御医到来，不要开口。

······

三位御医轮番上阵，反复诊断。

最后齐齐躬身：「恭喜官家，贺喜官家！公主殿下先天亏损之症，已痊愈矣！如今脉象平和有力，气血充盈，元气饱满，与寻常康健女子毫无二致，实在是千古奇事！」

陈院使更是一脸震惊，躬身求教：「臣等行医数十载，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却从未见过这般药到病除，根治先天顽疾的奇术。敢问官家，究竟是哪位神医出手？臣等恳请官家恩准，登门求教，造福天下百姓。」

赵匡胤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面上却不露声色，淡淡开口：「不过是偶遇一游医，用了一则民间偏方······朕也未曾细问，人早已离去······」

这位清玄子太过神秘，暂且隐瞒才是稳妥之举。

三位御医满脸遗憾，还想追问线索，赵匡胤已然摆手示意退下。

御医告退，御书房寂静下来。

赵匡胤望着康健的女儿，目光复杂。

少顷，他摆摆手：「燕娘，你大病初愈，先歇着去吧。」

「爹爹，女儿还有一事央求。」

赵燕娘再度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道，「今日出宫，全是女儿一意孤行，逼着沈默引路，爹爹万万不可责罚于他。再说，若是今儿见不到道长，女儿的病便不会好，爹爹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赵匡胤的愠怒早已烟消云散，笑着点头：「我非但不责罚，还要重重奖赏，你且放心回去。」

「谢爹爹！爹爹再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燕娘喜滋滋地行了一礼，步履轻快地退出御书房，全然不见往日的病弱。

殿内只剩赵匡胤一人，他徐徐落座，把玩着手中玉斧，神色渐渐凝重。

他一生不信鬼神，不信世外高人，只信权谋与人心，可这位清玄子，非但一眼看破女儿的先天病根，还一枚丹药根治顽疾。

更巧的是，就在他的道观里，抓捕了契丹谍子。

桩桩件件凑在一起，实在是蹊跷至极，耐人寻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人到底是真心济世，还是另有所图？

沉吟不一会，赵匡胤抬眼看向殿外，沉声吩咐：「传武德使王仁赡来见！」

······

「查清楚了？」

沈墨垂首，轻声道：「回殿下，那人是个生面孔，属下一路尾随，最终进了晋王府，再未出来。」

赵燕娘没有说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晋王赵光义是她亲二叔，是大宋权势最盛的亲王。

对她素来和善亲厚，怎会派人暗中跟踪？

「你可看清了？」

「绝无半分差错。」

赵燕娘沉默不一会，突然开口：「此事你守口如瓶，更不能告诉官家。」

「微臣遵命。」

这种皇家私密，多言一句便是杀身之祸，他自然分得清轻重。

待沈墨退下，赵燕娘独坐窗前。

夜风吹进来，带着秋的凉意。

她忽然想起道观里那人，那句话：「你我有缘。」

缘？

何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