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脚伤的事,我也只是隐约听别人说了些,具体的原因并不清楚。」周明霞纤细的秀美微微蹙起,面上流露出些许疑惑,「可大哥也不能因此就确定了啊。」太草率了。
彭氏笑笑,她能说什么,她连大伯子脚上有伤的事都没听说过。况且她一人隔房的弟媳,总不能拉着小姑子,一起讨论大伯子脚上的伤吧。
「你们见过……他没有?」周明霞语气中微微露出些许期盼。
兄弟姐妹中,她与父亲感情最好。父亲的心思一直不放在俗事庶务上面,儿子都是交给母亲和先生教导,自己只是偶尔想起来才过问两句。
唯独对唯一的女儿疼爱有加,因为周明霞的出生,周云名总算暂停了求神的脚步,在家待了五年。对于女儿的启蒙教养问题,更是亲自教导把关。
但也因此,让周明霞从小就向往仙道生活。在沈星珞父亲出现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听从了父亲的打定主意,嫁去了沈家。
只不过,她比父亲要现实些,从不去追求那些妄想的东西。
彭氏见她眼中有些期盼,不有心中一喜,点点头道:「见过,大伯将他带赶了回来一次。当真与父亲一模一样,见到母亲,开口就唤她的乳名。」
「不过他说自己尽管是父亲,但已不是周家人。说什么他已经死了,只是又重新投胎到了现在这人家。神神叨叨的,说了许多拉七杂八的东西,反正我也没作何听懂?」彭氏不解的道,「姑奶奶,你见识广,你给我说说呗,这人死了还能重新再活啊,那不是说只要魂不死,人就不会死了?」
此物周明霞哪里清楚,沈家人一门心思的追求苦修进阶,哪里还会去研究魂死不死,人死不死的问题。
不过,她也很疑惑,女儿赶了回来说过,修仙是为了追求更多的寿元,活的更久。要是只是肉身死了,灵魂却能永久存在,或者换一人身份就能继续生存,那修士修仙的意义在哪里?
这个问题比较深奥,别说周明霞说不清楚,就是外面的沈星珞听了,也是微微汗颜,她这个二舅妈的思想可真是够有深度的。
人死后,有没有灵魂,她不清楚。不过听师傅说过,这世上是真的有鬼的存在,这个鬼就是人死后,无处依附的魂魄。
然而这些鬼具体的生活在哪里,反正她是没见过,也没听师傅说过,也许师傅也不知道吧。
不过重新投胎,再次做人,这个说法比较有想象力,像是也有那么几分的道理。
然而,话又说赶了回来了。要是人死后,可以重新投胎,又一次获得做人的机会,这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长生不死吗?
既然殊途同归,那他们这些拼死拼活的修仙的修士还有何意义呢?
沈星珞发现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人怪圈,光怪陆离的颜色一一从她跟前,身旁闪过,仿佛有很多人在里面挣扎,又仿佛就是单纯的彩色的光在闪烁。
她置身其中,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也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当——」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黄钟大吕般的声线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直扣心神,让她神魂震动。
「噗!」蓦然从怪圈中出来的沈星珞,前胸一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刚才作何回事?是顿悟吗?可惜她仿佛没顿悟什么东西,反而好像出现了更多的迷惑。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她还不知要沉浸在其中多久。
血水落在池塘里,荡起一圈圈涟漪,映在池中的星子也跟着微微晃动,跃动着一池的星光。这会儿,竟然业已是深夜了。
沈星珞猛然想起她是来找沈母的,急急忙忙的站了起来。
一转身,却看见星光夜色下,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却一直没有发现。
「陆耀之!」沈星珞先是一惊,待到认出对面的人,心情不免有几分澎湃,她业已好几年没见过他了,可是她很快就把这份激动压了下去,道,「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的,不清楚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可不是,跟前这个风吹过,衣袂都不动的家伙,正是号称还在闭关稳定境界的陆耀之。如今的他,随着年龄的增长,脱去了年少时的稚嫩,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度都越来越出色,如芝兰玉树,华光流淌。
陆耀之其实早就来了,他在沈星珞的身后方起码站了三个时辰。几年未见的激动之情,早就被凉风吹的冷透了。
他冷着脸看着沈星珞,道:「不是说好了不下山的吗?」
「你觉着可能吗?」沈星珞反问了他一句,这时取了腰间的水壶,喝了口水,压下满口血腥味。
陆耀之哑然,他当然清楚让沈星珞这样的人,永远待在山上清修是不可能的事。这次能老老实实待了七年,业已是很不简单的事儿了。
「受伤了?」陆耀之追问道。
沈星珞道;「没有,心境有些波动影响。」
是的,沈星珞下山的最终目的,是要去闯一闯困住了师傅的古阵。跟沈母同来周家,一是顺道,二是用来诓骗湘儿,让她安心在山上苦修。
什么样的心境波动,会引得她口吐鲜血,陆耀之心情有些沉重,「就你现在这样子,还想一人人去古阵?喂妖兽还差不多。」
「要你管。你来干什么的,装死人吗?」沈星珞一点也不领他的好意。
来就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呢?她在心里冷哼道。
陆耀之没好气地出声道:「装死人有何意思,我是来给你看死人的。」说着身子一侧露出身后方两具死尸。
「这是……」因为之前尸体一直被陆耀之挡着,沈星珞的注意力也只放在了陆耀之身上,竟没有发现。
她上前走近那两具尸体一瞧,两张很陌生的脸,她一个都不认识。服饰也是外面流行的灰色衣袍,没何特色。
「他们谁啊?」沈星珞疑惑,陆耀之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带两个不认识的人来给她看吧。
哪知陆耀之也是摇头叹息,说道:「不认识,我来得时候,正发现他们要袭击你,就顺手解决了。」
他现在是筑基期,一招就让这两人死的透透的。
「你就跟个木桩子似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你死了呢?」陆耀之嫌弃地道。
沈星珞耸耸肩,「那你就这么认为好了。」反正现在许多人都这么认为。
以为她只有待在山上,才会毫发无伤,一下山就会成为个死人。
陆耀之对她表现出来的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嗤之以鼻:「千年王八万年的龟,别人都死了你都不会死。」
「我去!你这舌头咋长的,毒蛇都没它毒。」沈星珞道。
「彼此彼此。」陆耀之一边跟她斗嘴,一面捏诀施法,地底下钻出几十条细藤把那两具尸体一绑,拉入了地下,而地面依旧归于平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