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过几日,刘彻便将昭阳殿卫夫人有喜之事告知了王太后,王太后欢喜不已,口中不住言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更是焚香斋戒了五日,替未来的孙儿祈福。
「兰叶,你替哀家走趟昭阳殿,把这支老参和这只碧玉镯子送去给卫夫人,让她好生养着。」
「诺!」宫婢兰叶服侍了王太后多年,见太后如此开心,自然讨个喜,「恭喜太后,此番卫夫人定能为太后添个孙儿,奴婢先给太后贺喜了!」
王太后欣然道:「哈哈哈!赏!」
「恭喜太后!长公主聪慧伶俐,卫夫人再给您添个皇长孙,太后真是福泽深厚呢!」刘陵在一旁顺着王太后的心意恭维道。
王太后笑言:「但愿天遂人愿,此次卫夫人能替我大汉朝诞下皇儿!唉,陛下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却…」王太后方才还满心欢悦,说着却不觉微微蹙眉。
刘陵一听太后话里有话,不由关切追问道:「太后庇佑天下,陛下正值盛年,如今卫夫人又身怀龙裔,如此喜事,太后却为何似有心事呢?」
王太后脸上闪过一抹苦笑,吩咐宫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陵儿,你有所不知,此事哀家也是讳莫如深。陈阿娇虽贵为皇后,龙床专宠数载,竟不能替陛下诞下一男半女,且此妇生性刁蛮,自己无所出也就罢了,竟也容不得其他女子侍奉陛下!多年来哀家盼着抱孙,如此血脉相传之事却也久盼不得,若非卫夫人诞下长公主,我皇室一脉只怕如今依然香火无继呢!」王太后叹息道,徐徐说来。
刘陵本就有替代之心,听得王太后此言心中不由暗喜,假意殷切安慰道:「太后莫要思虑忧深,眼下卫夫人有孕,必能为太后添个皇长孙!太后福泽绵延,看长公主如此聪慧,就知皇长孙日后必定非凡!太后当想着待皇长孙出世,送份怎样的厚礼才是呢!」
这一席话说得王太后舒舒服服,不由展颜笑言:「陵儿啊,好在有你陪在哀家身旁,哀家真是何烦心事都没有了!」
刘陵笑道:「如此陵儿常来长乐宫陪伴太后,太后不要厌烦陵儿才好!」
王太后笑道:「哀家盼你日日来才好呢,哈哈!」
「呵呵!」刘陵满脸笑容,一条计策已然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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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夫怀孕之事传到椒房殿,阿娇恨恨不已,她不恍然大悟生孩子对其他女人而言,就如喝水吃饭般稀松平常,为何到了自己此物大汉朝的皇后这个地方,竟变得如此艰难?想及这些年为求一子,所吃的苦受的罪忍的气,阿娇不由地长叹一声。
「禀皇后,淮南翁主刘陵宫外求见!」宫婢揣着小心,垂首低声禀道。
阿娇心里正是烦闷,闻言不耐烦地挥手道:「本宫没心情,不见!」
宫人应道:「奴婢这就去回了她!」正待退下,阿娇却又追问道:「她来见本宫所谓何事?」
「此物…翁主倒不曾说。」宫婢想了想,摇头叹息。
宫人应声诺,过了须臾,刘陵随宫人入了内殿,见到阿娇神色恭敬行礼道:「臣女淮南翁主刘陵见过皇后!」
阿娇自言道:「这淮南翁主刘陵,本宫曾在太皇太后丧礼上见过一次,她怎么来找本宫呢?」思忖不一会道,「让她进来吧!」
阿娇道:「翁主不必多礼,不知翁主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刘陵面色恭谨,言道:「陵儿自淮南来,得蒙太后圣恩,在京中停留些许时日。今日入宫问太后安,无意中听到了些许事,陵儿心中不忿,特来告知皇后。」
「哦?」阿娇心中微微诧异,好奇道,「不知翁主听了何事呢?」
「这…」刘陵一抬眸见阿娇身后立着一人年长的宫女,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娇见状道:「春华是本宫的贴身宫婢,翁主有话但说无妨。」
刘陵见此方才出声道:「刚才陵儿去长乐宫问安,见太后正为卫夫人怀孕之事欢喜不已,还命人送了一副上好的玉镯过去。」
阿娇闻言一声冷笑,道:「若是翁主特意前来告知此事,那就请回吧,本宫还真没兴趣听下去!」阿娇面有冷色,似有驱客之意。
刘陵倒是并不气恼,只道:「皇后莫要心急,听陵儿把话说完。」
阿娇冷冷哼了一声,并不理睬,刘陵继续道:「但好好的,太后却又叹起了气,陵儿很是奇怪,便问太后,如此喜事,却为何连连叹气呢?」
刘陵不动声色地停了下来,阿娇果然问道:「太后说了何?」
「太后道,若不是卫夫人,只怕皇室一脉香火无继了!」刘陵轻轻说来,摇头叹息。
「啪!」阿娇闻言拍案而起,柳眉倒竖,「没了她卫子夫,难道我皇室就后继无人了?」
刘陵见阿娇气恼,心里暗自窃喜,面上却是带着十二分的歉意,起身行礼道:「皇后切勿动气,陵儿绝无心冒犯!」
阿娇敛了敛神色,道:「翁主多虑了,只是此事你为何要告知本宫?」
刘陵道:「陵儿与皇后同为宗室之女,自是看不过眼。想那卫夫人何等轻贱,竟也能攀附龙床,如今不但迷惑陛下,连太后都对皇后滋生不满,如此下去,皇后堪忧啊!」
「太后对本宫滋生不满?」阿娇一愣抬眸问道,「太后还说了什么?」
刘陵轻声道:「皇后已是气恼,再听下去只怕要恼坏了身子,不提也罢!」
阿娇冷笑道:「翁主既已提起,又为何不说恍然大悟?如此倒教本宫怀疑你的居心了!」
刘陵一怔,感叹道:「陵儿本是好意前来提醒,不想皇后竟如此猜我。也罢!陵儿告退了!」言罢便欠身施礼,意欲离开。
阿娇见状忙放软了语调,好声道:「翁主既是好意,倒是本宫多心了,若是翁主就此离开,本宫实在愧疚难当!」
刘陵这才止住脚步,赔礼道:「皇后言重了,确是陵儿的不是,惹得皇后如此动气。」
阿娇挤出一丝笑容,道:「翁主与本宫同气连枝,但言无妨!」
刘陵闻言心中窃笑,复又落座道:「太后叹皇后龙床专宠数载,竟不能为陛下添一子半女,还好如今卫夫人身怀有孕,太后盼孙便是有期了。陵儿闻言实为皇后不平,那卫氏轻贱,如何能与皇后比肩?」
阿娇一听,气的怒火中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恨道:「不想太后竟如此看待本宫!」
刘陵叹道:「哎!也不知那卫氏使了何妖媚之术,竟得陛下和太后如此恩宠,陵儿都替皇后不值!」
阿娇淡声道:「得宠?那就要看她能得宠到几时了!」
望着陈阿娇咬牙切齿的模样,刘陵心中暗自冷笑,陈阿娇,你就好好去收拾卫子夫吧,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刘陵的眼中隐着一丝深不见底的笑意。
刘陵一走,阿娇恼的将东西摔了一地,愤然道:「卫子夫,你此物小贱人,还想生皇长子?看本宫作何收拾你!」
春华见阿娇怒气冲冲,便也不言语,不声不响地收拾了残片,待阿娇火气平复了些,便端了一碗银耳蜜梨羹上前言道:「皇后,秋燥内热,奴婢炖了些梨羹给您去去火。」
阿娇道:「放着吧,本宫哪里还有心情饮羹?」
春华置于羹汤,微微言道:「皇后是否还在为刚才刘翁主所言之事烦忧?」
阿娇双眉紧蹙,忧声道:「姑姑,那小贱人不死如何能让本宫安心?」
春华微微一笑,言道:「皇后相信刘翁主此举,只是替皇后不值吗?」阿娇闻言一怔,问道:「姑姑何出此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后,常言道人心隔肚皮,刘翁主明知今日之言必然要引起皇后不快,却又为何特意前来?」
阿娇道:「她不是说了,与本宫同为宗室之女,看不过去才好心前来告知吗?」
春华笑着摇摇头,「皇后,那刘陵虽与皇后同为宗室之女,但从太皇太后丧仪算起,到如今也有数月之久了,她为何一直不曾过来拜见,倒有时间常去太后的长乐宫问安呢?」
阿娇疑惑地摇了摇头。
春华接着出声道:「她此番前来到底意欲何为,奴婢也不知晓,然而奴婢能肯定是,她此举定是另有所图。想那淮南王与大长公主并无交情,刘陵与皇后亦无旧谊,她如何会这般好意特意前来提醒皇后,奴婢想怕是她别有图谋吧!」
春华的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不得不令阿娇起疑,「哼!本宫还以为她好心前来提醒,未料竟包藏如此祸心,可谓歹毒之极!」
春华点点头,言道:「皇后能恍然大悟那是再好只不过,太皇太后在世时,再三嘱咐奴婢要好好看护皇后,如今太皇太后不在了,奴婢也望皇后凡事多思量,切莫中了他人的圈套!」
阿娇感激道:「本宫自当多加谨慎,多谢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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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喜报!喜报啊!」尚书令手持牛皮信筒快步前往承明殿中报喜,「闽越之乱,我大军未动,业已平定!」
刘彻闻讯喜道:「快,给朕瞧瞧!」
「诺!」尚书令将牛皮信筒呈于刘彻,刘彻一看信报不禁大喜过望,「这闽越王骆郢做梦也想不到竟会被自己的亲弟弟和宗室绑了送入我汉军大营,哈哈哈,当真是咎由自取!」
「陛下说的是!」尚书令连连点头,「这骆郢活该如此,若不是他屡屡出兵招至宗室不满,那骆余善何以会趁骆郢不备,联合宗室将其送至我大汉营中,真是天助陛下啊!」
刘彻笑着点头,道:「传朕旨意,即刻处斩骆郢,改闽越为东越,封骆余善为东越王,命他日后当引其兄为戒,绝不可再生事端!」
「诺!」尚书令领命退了下去。
承明殿内刘彻一个静静地坐着,思绪万千。这是他真正掌权以来的从未有过的胜利,虽不发一兵一卒平定了闽越之乱,但在刘彻内心深处,他并没有尚书令看到的那样喜不自禁,只因今日廷议的匈奴来请和亲之事,是战?是和?他依然犹豫不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