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除了以姚启圣、吴兴祚代替郎廷相和杨熙外还调用江苏绿营进闽。江南提督杨捷率二万之众迤逦南下,等到汇合了浙江、福建、江西各路兵马后,这支援军更是进一步膨胀到了五万。只不过清军兵力虽众,但面对战力不俗的刘国轩等部却不敢轻举妄动。
「上谕:江南提督杨捷,称贤能,善知兵,有大将之才,除福建陆师提督,勿负朕望。」传达完圣喻,一身绿貂朝衣外批黄马褂的二等御前侍卫索隆格笑着搀起刚刚捣头如泥的杨捷。「杨大人,恭喜了。」
「都是圣上的恩典。」尽管二等侍卫只不过是正四品,但身为一品大员的杨捷却不敢在这些大清皇帝的鹰犬面前『露』出得意忘形的样子,从地面爬去的他对着北方再一拱手。「请索大人回去一定奏明皇上,臣杨捷定不负万岁爷的厚望,必率兵击破郑逆刘国轩部。」
「如此甚好。」索隆格却没有被杨捷这番空洞之极的话给打动,反而单刀直入的追问道。「不过杨大人准备何时候进军呢?海澄城小兵多,粮秣不齐,万一等里面的人全饿死了,大人再行进兵的话,也晚了不是。」
杨捷吃不准这话到底是索隆格本人的意思还是康熙借他的口向自己表达不满,便不敢怠慢的他立刻肃然的回答:「之前是要等三省援兵,如今大军兵强马壮,事权统一,杨某自然不敢拖延,还请索大人放心,几日内必然一举攻破郑逆大营。」
「是嘛?」索隆格看似还有些疑问。「圣上可是对此甚为牵挂呀!」
「杨某省得的。」说到这,杨捷给身旁的幕僚施了眼『色』,不一会一张礼单已经悄然的塞到了索隆格的手里。「索大人,杨某这个地方有些土仪想托大人送往京师几位大人府上,还请索大人顺道帮忙此物才好。」
索隆格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扫,一个数字首当其冲鄂跃入眼帘:「三千两!」
这个数字尽管不小,但若是送给某位朝中大佬的话,份量还是太轻了,理应只是给自己和部下的花差,他算了算,觉得这趟差事很是有赚头的,便满意的揣进袖子里。
见索隆格收了礼单,杨捷脸上笑开了花,双手一引:「索大人,酒宴已经备好了」
在康熙的督促下,杨捷率部挺进了笔架山。鉴于笔架山南的灯火寨下临大溪,顺流可直通海澄,刘国轩便令副将吴淑领兵据守。吴淑连夜进兵占据灯火寨,此时清军发现郑军的动向便发炮轰击,吴淑对此早有防备,一进寨就命人挖掘了防炮的地『穴』,清军炮击时,郑军悉数躲入地『穴』,居然毫发无损。
只不过杨捷不愧有知兵的美誉,他在派兵炮击灯火寨的同时做出了偷袭郑军大营的决定。于是在炮击声的掩护下,万余清军对祖山头岳岭一线的明郑军队发动了猛攻。清军攻势如『潮』,再加上使用了声东击西的战术,一时间郑军猝不及防,守军林biao、张凤二营相继被击破,而张凤甚至战死当场。
正当气势如虹的清军继续袭击林升营的时候,业已反应过来的刘国轩亲自领兵反击,郑军大炮不辨敌我,随意轰击,清军受此一击,气势大沮。刘国轩遂顺势掩杀,忙不择路的旗兵再度发威,一举冲溃了己方大营,杨捷无可奈何只好率军远遁,刘国轩得势不饶人,一路掩杀,清军「死者无数,满骑多填于堑;遂退走,海澄援绝。」
杨捷的战败使得清军在福建继续进行野战的能力一时丧失,不得已,新任闽省总督姚启圣一方面上书清廷要求重新执行封界令以断绝郑军的补给,另一方面又派出使者赴厦门试图与明郑方面恢复和谈。
「从姚启圣此物人的过往来看,是死心塌地的要做鞑子走狗的,所以此番议和还是缓兵之计。」冯锡范对朱锦进言着。「无非是为了海澄那几万清军的生死,臣以为即便是要议和,也不能纵归了这几万清军。」
「卿说的不差,能战方能和。」朱锦点点头,随着局部形势的好转和大环境的恶化,他业已失去了进取的动力,每日里俨酒美人,之是以强撑着继续打下去,不过是基于对刘国轩的信任而已。「这事就交给观光刘国轩吧。」冯锡范刚想退下去,朱锦突然追问道。「杨贤的那份折子,卿怎么看?」
冯锡范蹇着眉头想了想,这才回答道:「尚可喜的兵马并不足惧,杨大人要想出兵高廉,对本藩而言并非何坏事,只是崖州、儋州还在清军之手,万一大军北上被其抄了后路可就不妙了,不若让杨大人先平定了后方再说。」
「不是问卿此物,思明隔着那么老远,琼州那边怎么打,谁还能比杨贤自己更清楚的。」朱锦示意边上的美人给自己和冯锡范各倒了一杯酒,冯锡范受宠若惊的要谢恩,朱锦摆摆手。「孤问的是杨贤欲从南澳、铜山调船之事。」
「眼下军粮却是有些不足,琼州一年三熟,杨大人此物建议臣以为可行。」冯锡范之前只不过揣着恍然大悟装糊涂,现在朱锦直截了当的问过来,他也只好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只是粮船需兵船护航,若是抽调太多的话,会不会让清军钻了空隙,况且朱天贵是本藩老人,王上从他手中调兵,会不会让他心中不满?」
「朱天贵应该识大体的。」说实在的,杨贤的建议的确让朱锦眼前一亮,要清楚为了筹集几万郑军的人吃马嚼,东宁和思明业已加过一次税了,再要涸泽而渔焚林而猎,恐怕这仗也不要打了。「这样吧,铜山和南澳的水师调一半给杨贤,不过要跟杨卿说清楚,兵给了、船给了,粮食一定要确保无虞。」
「臣恍然大悟,臣这就让人去传令。」说到这,冯锡范悄悄的抬起头。「王上,臣听说陈绳武离开东宁了。」朱锦目光一凝,挥手让此刻正替自己锤着腿的美女退了下去,冯锡范见引起了朱锦的注意,便继续说到。「据说陈绳武是听了陈总制使的建议,要到安南、巴达维亚、吕宋这一路,走一走看一看。」
朱锦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冯锡范,无言的压力让这位掌握近卫要职的权臣也有些坐立不宁:「只是走一走,看一看,散散心吗?之前憋屈了他,他能想得开,这未必不是是好事啊!」
「是,王上说的是。」冯锡范附和了两声,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的铺垫业已做足了,此刻就退缩不得,便一咬牙,抛出一人重磅炸弹。「只是陈绳武过了琼州,杨大人就冒出出兵和求兵船的主意,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朱锦的目光陡然收缩了一下,但随即便以若无其事的态度回应道:「卿是说,陈绳武和杨贤有勾结,欲趁本藩陷于大陆苦战之际出逃到南洋去自立门户?这不可能,杨贤又作何会跟陈绳武勾结在一起,若要说陈绳武建议杨贤以琼粮补思明不足,孤还相信,若要说两人会叛主自立,这不可能,决不可能。」
冯锡范自然也清楚自己的揣测其实漏洞很大,要知道杨贤业已一把岁数了,家人又在东宁的在东宁,在军前的在军前,断没有反叛的可能,只不过他的本意并非是把杨贤跟陈绳武联系起来,而是另有目的。
「王上,臣的意思是,如今七郡沦丧,原来置于各地的盐运使、粮秣使业已无处安置,与其让他们在思明无所事事,不如派往琼州或可以帮杨大人分挑些重任,也好互相制衡,以免真有何不测之事发生。」
朱锦沉『吟』了片刻,若是杨贤不调南澳的水师入琼的话,他断不可能同意冯锡范的建议,但百十条大船的份量加上去,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动摇了:「能够调各科都事至琼州为县官。」
冯锡范虽然还不满意,但自己两个兄弟都升了官,一个攥住了中军的财政大权,一人又有了监军身份,因此不得不适可而止:「臣替臣弟叩谢王上厚爱。」
但这不是冯锡范想要的,他正想再进言,朱锦抬手制止了他:「让郑省英摄琼州府事,转工官杨贤为右军提督,总领琼粤兵事,冯锡韩为右军左协理监营,李景继任工官,陈廷章为琼州盐运使,冯锡珪升宣慰使总领本部钱粮。」
「这等虚礼就罢了!」朱锦的精气神业已大不如从前,处理这几件事,眼皮之间就有些磕磕碰碰,于是挥挥手喝退道。「卿且先下去吧。」
冯锡范再施一礼,回身退下,朱锦无力的闭上双眸,杨贤、陈绳武、冯锡范、陈永华等人的脸庞一一在他眼前浮现,甚至许耀、薛进思的脸在沉浮期间,看着这些熟悉的脸,他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可还没有等他睁眼挥散这些变成梦魇一样的面孔,方才退出去的冯锡范又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王上,白衣军朱寅举部来投。」
「什么,朱寅在大陆撑不下去了?该死,本藩这么多的钱粮喂狗了!」
「王上,这未曾不是好事,好歹白衣军还有万把人,不论补充本军还是实台,都大有可观。」
「这也有几分道理,只不过,朱寅僭称朱三太子」
「臣恍然大悟,臣这就让他改姓更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