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年少识

因是晚秋，就算是宫里的御花园也是一番萧条的情景，树木枯黄，落叶满地，铺满了御花园一整条石子路。虽有一个池塘，但池塘里早已没了荷花，而池塘里的水也因惧怕天太冷结冰早被宫人抽干了，作何看也看不出来气派。

紫华和云蔓二人就围着御花园有着，四目之下皆是枯树寒枝。

「孤有几日没来这御花园转转了，竟不清楚它如今成了这这副模样，让表妹看了，真是讨人笑话。」紫华这一番话已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仅仅只保留了自称，可却称云蔓为表妹，真真得让云蔓心中掀起了涟漪。

父亲虽从未与她明说，但云蔓是清楚的，她打一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要嫁给自己的表哥，也就是当今王上。是以自小到大，她学的不仅仅是四书五经，还有宫里的规矩，以及怎样成为一人母仪天下的王后。虽然自己心里豪不情愿，可还是要尊崇父母之命，担负起光耀门楣的责任。

说实话，云蔓也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她曾经将书撕毁，故意发脾气赶走教书先生，甚至学那些野丫头一样到处疯跑，可都无济于事。书撕了就换成新的，教书先生走了就再请一人，跑出去疯玩就被关在屋里，何时候收心了再何时候出去。就这样，云蔓反抗，父亲母亲就变着法的压制她的反抗，直到一日，母亲跑来她的房中抱着她痛哭，母亲说什么云蔓没有听懂，大概是那比他年长五岁的哥哥又惹了事，先王怪罪下来，父亲唯唯诺诺地和当时还是妃子的姑母求了好久才没让他受到更大的惩罚。母亲说：「蔓儿啊，你将来一定要当上王后，这样你就可以护着我们云家，护着你哥，你父亲也就不用那么低声下气了。」当时云蔓还小，并没有听懂母亲的意思，只是在之后父母比以前更严厉了，要是她任性，父母就会让嬷嬷狠狠地打她。所以她变得很乖，性子也没有之前活泼了，反而有一些爱调侃她的丫鬟表示她越来越有病西施的风范了，云蔓明白，她们再说她整天没有精神，像病秧子。

直到她十岁那年，父亲说要带她去宫中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哥哥，并且让她好好和哥哥玩，最好能够让他记住。云蔓不想按照父母说的话去做，但也没有办法，只好随了父亲。

云蔓望着四周的枯树，一面走一面踩着地下的落叶，她喜欢踩着枯叶的声线，沙沙的，像是秋叶发出的惨叫。她总是能精确的避开刚落下的新叶，而去踩业已泛黄的甚至有些蜷曲的叶子，一步，两步。

依稀记得那天也是晚秋，也是像这样一个落叶满地的时节，带她来宫里的父亲正和姑母聊天，云蔓因不喜欢他们大人说话的拐弯抹角，便借口溜了出去，朝着树木最多的御花园走上前去。

「你怎么会要故意踩这些叶子？」忽然，从云蔓的身后方传来一人少年的声线，那个声线里明明还带着些许的稚气，却还是装作大人的样子故意压低声音。云蔓转身，刚好一阵风吹来，那些还在树上苟延残喘的叶子禁不住这样一次大的劫难通通落了下来，像一场雨。云蔓看着那少年站在「雨」中，呼吸一滞。

风吹起了少年的衣角，虽然年纪还小，个头却已超出了一般男孩的个头，身穿白衣，剑眉高挑，眼眸轻垂，努力做出了大人的样子，可是说话时的声音和稚气的牙齿还是出卖了他。

「雨」停了，那少年也踩着落叶走了过来，「问你呢，你作何会故意踩这些落下来的叶子？」

「你不是也踩了吗？再说了，你难道不觉着踩在落叶上的声线很像曲子吗？」

听云蔓这么一说，那少年便跟着踩起来了，其实他只是想要一个玩伴。毕竟宫里只有他一个男生，其他姐姐们嫌他太小不想带他玩，妹妹们又太小，不能玩，只有紫衣妹妹年纪与他相仿，还愿意和他玩，可是母妃不同意。说起来，他还挺喜欢紫衣妹妹的母妃瑾妃娘娘的，她很温柔，也会给她做很香很甜的糕点吃，可是母妃好像不喜欢瑾妃娘娘，连同紫衣妹妹也是厌恶至极。

就这样，两个孤独的孩子在御花园里相遇了，云蔓在和少年交谈的过程中知道了他和自己一样从小被寄予厚望，也清楚了他其实是很活泼的一人小孩，并不是像他那样装的老成，当然也知道了他的名字——紫华，也就是父亲在进宫前嘱咐她搞好关系的那个哥哥。

回到府中的云蔓蓦然和换了个人似的，读书认真起来了，也不像以前那样没精神了，甚至主动要求要学琴，因为她情急之下和紫华说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很像乐曲。云蔓的父母注意到女儿的变化很是欣慰，想着女儿总算为云家着想了一次。可云蔓心里想的却是，虽然她不知道王后是何，然而听母亲说，王后就是国主的妻子，王上和王后就像父亲和母亲一样永远也不会分开，而紫华早晚要当上王上，那她就要当上王后，永远不和他分开。

而当时的紫华像母妃问了那个小妹妹的身份，对母妃信誓旦旦的说，我将来一定要娶云蔓妹妹为妻，一辈子保护她。当时少年还不清楚一辈子有多长，只是望着母妃赞许的目光，觉着自己作对了，内心沾沾自喜罢了。

「云蔓怎么会嘲笑这御花园，不知表哥是否还依稀记得小时你我第一次见面我们便把这落叶踩了个遍！」

「是啊，还说这落叶被踩的声线像乐曲，现在想想，当时还挺傻的。」紫华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不由得上弯了嘴角。

「那不知表哥今日是否还愿意陪云蔓在傻一回？」

「表妹既然开口，孤岂有拒绝的道理！」

而后，二人便开始低着头寻找着枯了的，业已蜷曲的落叶踩了下去，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一阵风吹来，如同当年一样下起了枯叶雨，「雨」中的二人互相追逐着，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嬉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