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要换马甲了

苍雪岚赶到时，酒馆已经被烧糊了一半，牌匾掉在门前的台阶上，四周站着自家的士兵，见苍雪岚来了，都纷纷行礼。

卫戎满脸都是黑灰，向苍雪岚禀报道：「那群人动手很快，没有要和我们纠.缠的意思，打伤了好几个弟兄，放了把火就撤了。」

「这是想让我们家宅不宁啊。」苍雪岚冷笑言，「对了，九皇子何在？」

「你现在才想起我啊。」九皇子凉凉地道。

苍雪岚回头，所见的是九皇子肩上扛着一把短弩，大摇大摆地朝他走来。这人估计刚逃离火海，袖口都是焦的，身上还带着一股糊味。

「殿下这是……」

九皇子哼了一声，「那群人真是卑鄙，上回烧了我一次还不够，这次又放火，小爷是什么人啊！还能让他烧两回？」他扬了扬手中的短弩，神色颇为得意。

苍雪岚定睛一看，这短弓上面刻着宁制二字，这估计就是前段时间，国内兵部新改善出的弓箭，听说能七箭齐发。且不同于普通的弓箭，发过一次后再装箭费事又费时，这短弓弓壁上连着机关，可以连着发三次，一共二十一箭。

但只因制作这种弓耗时又耗力，现在就只有好几个镇守一方的将军能拿上。去年，苍雪岚就上了折子，想向皇上要上一批，都现在了还没批下来。

这位九皇子，果然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儿子，连这种东西都破例赏给他了。

「殿下好箭法。」苍雪岚拜道。

「好说好说。」九皇子将短弩别在腰间，一会儿这儿瞅瞅，一会儿那儿瞅瞅。

苍雪岚回头，正想吩咐些什么，却看见卫戎脸色阴沉，盯着九皇子不放。虽然卫戎一贯没什么表情，但这么阴森的脸色，确属少见。

「有人受伤吗？」

「就是有几个兄弟双眸被烟熏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卫戎迟疑了一下，「将军，那位九皇子的武功，可能比您想象中的要高得多。」

「何出此言？」

「那把弓弩的确厉害，但对方派来的都是轻功高手，射中一两个已是不易，想把偷溜进去的十五六人统统射伤，可不简单。」卫戎压低了声音。

「射伤没射死？」

「不错。」

「诶呦！」

远处传来一声惊叫，苍雪岚抬头看去，原来是九皇子一个没留神，一头撞在了木柱上，木柱被烧的焦黑，他那一头撞上去，额头上被印黑了一片。

苍雪岚嗤笑言：「装的还挺像。」

「将军，我们要不要……」

「不了，」苍雪岚抬脚，朝文瑛的别院走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取出账本，否则他们这么一次次闹下来，我没事儿，兄弟们也吃不消。」

「如此一来，岂不合了他们的心意？」

苍雪岚笑而不语。

文瑛听见外面的动静，一直藏在房中，等外面的喊杀声停了，她才敢打开窗口，向外面张望。见苍雪岚来了，她急忙推门，跑了出来。

还没等文瑛开口，苍雪岚便出声道：「文姑娘，我们里面说话。」

两人进了屋，留着卫戎守在门口。

苍雪岚开门见山道：「文大人的信物找到了吗？」

文瑛皱眉摇了摇头，「爹爹的遗物，我翻过无数次了，何都没有发现。苍将军，长安票庄您比我熟悉，他们彼处定的信物都是些什么东西？」

「何都有，手帕、镯子、纹身，甚至有的人还会专门刻个令牌。文大人绝顶聪明，现在这种情势他未必预料不到，是以他定下的东西，不会太难。文姑娘，这两天我们是睡不安稳了，你越快不由得想到信物是何，我们就能越快抓住杀害文大人的凶手。」

文瑛点点头，「我清楚了。」

「这段时间辛苦了。」

「您言重了。」

说完正事儿，苍雪岚便起身打算告退，文瑛却叫住了他，从屋子里拿出了一条狐裘，「我听说你身有旧疾，伤口不能见风，这东西我也用不着，你围在脖子上，还能暖和些。」

「你身体弱……」

「成日待在屋子里，有碳火烤着，连棉衣都用不上。你日日在外面走动，还是要小心些好。」

苍雪岚没有多想，便接过狐裘，「那就谢了，这两天外面的确冷了不少，听说常州不太下雪，我还想着不会太冷，没成想小看这儿了。」

文瑛报以一笑，「对了，水姑娘没事吧。」

「她好得很，一会儿就回来。」

路上，王涵骑着马，他的身后方是陈巡抚的马车。小侍卫在陈巡抚的马车旁转了许久，又跑去了前面，牵住了王涵马匹的缰绳。

马打了个响鼻，头摆了摆。王涵赶忙稳住马，他放低身子，轻声道：「水姑娘，您拉轻点。」

「清楚了！」扮成小侍卫的水半夏翻了个白眼儿，「你们将军真行，是他求着我出来帮忙的，结果他倒好，把我一人人扔在这里不说，还得要我自己走回去！」

「将军也是有急事，九皇子一出事，我们都得跟着掉脑袋，更何况，将军不是我把留这儿照顾您了吗？」

「你是在照顾我吗？你要是照顾我，我就该坐在旋即，你下来走路！」

「水姑娘，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嘛。」王涵轻声道，「行了，咱俩还是闭嘴吧，别一会儿被人听到，这样将军的谋划可就全完了。」

水半夏冷哼一声，却也没再说话，她老实地扮做普通士兵的模样，给王涵牵马。

苍雪岚挡在陈巡抚身前，连声安抚，扶着他迈入了门，手指轻轻扣在了他的手腕上。这个人的脉息微弱，诊着的确是一人体弱多病的脉，陈巡抚似乎很怕冷，他身上裹得很厚，整个人除了脸露在外面，别的地方都被遮的严严实实的，苍雪岚趁着说话的功夫，凑在他身旁嗅了半天，都没闻到何馊味儿。

两人带着陈巡抚一路走去了文瑛的别院，陈巡抚下马后，水半夏早就趁着人多眼杂，溜之大吉了。

屋子里搭着火炉煮着茶，九皇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缠着白布，前几天坠楼的伤还没好，这下又添新伤。

「殿下？您……」

九皇子汗颜，「不打紧，不打紧。」

苍雪岚和陈巡抚坐下，三人一阵沉默后，苍雪岚出声道：「如今他们开始搞这种蓦然袭击，虽说我也不怵，然而文小姐体弱，九皇子金贵，老这么突袭，也不是个办法。」

「就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人藏得很深，看来在徐州早有根基，我一直派人在城中搜寻，但都没有结果。之后偷袭，怕也只是小打小闹，等我们反击时他们再撤退，想让我们永无宁日。我带来的人虽然都是好手，但论其数量，并不占优势。」

陈巡抚皱眉，「那将军觉着，该怎么办呢？」

「这里已经被袭击了很多次了，老在这个地方守着，也不是办法，先撤吧。」

「撤去哪儿？」

苍雪岚有些畏寒，他站起身来，走到火炉旁，将一只脚搭在炉子上，「早在上次遇袭时，我就打算换个地方藏了。」

「我们人这么多，换去哪里都引人注目，要不分开藏匿？」

苍雪岚摇摇头，「齐大人业已遭遇不测，要是我们好几个还分开，我一个人分.身乏术。」

「那依将军之见，该作何办？」

「我倒是有个藏身之地，就是可能要委屈一下各位了。」

九皇子一贯默默不语，一听到委屈这两个字，立刻一人激灵就霍然起身来了，「你上次让我委屈一下，我就睡了好久的木板，这次委屈，是连木板都没的睡了吗？」

苍雪岚回以和善的微笑，「今天就在这个别院里将就一下，次日趁着天还没亮，跟我走就是。」

「我总得去收拾一下行礼吧。」

「不用不用，」苍雪岚从一旁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些棉布衣服，「待会儿早些休息，次日直接换上这身衣服。从现在开始，陈大人是老爹，姓李名石桥，修桥为生，我是大儿子，叫李大郎，九皇子是二儿子，名叫李二郎，文小姐是三妹，名叫李小妹，我们四人都是外地来的，因为齐州城门久闭不开，为了省财物，想换租一人便宜些的房子。」

九皇子抽了抽嘴角：「你这名字太随意了吧，修桥的就叫石桥，苍老将军当年带着你上战场打仗，也没取个苍卫国、苍杀敌呀。」

苍雪岚对九皇子的低语权当听不见，「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去打点一下，让人扮做我们的样子，继续在此物别院里住着，掩人耳目。」

「可只有我们好几个，会不会太危险了。」

「放心吧，最近成里多得是这种换租便宜房子的人，我早就业已派我的人在周围陆续住下了，所有人一切行事都要低调，尤其是殿下。」

九皇子心如死灰，却还想在再挣扎一下，「我能拒绝吗？」

「您觉着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安抚好九皇子和陈大人后，苍雪岚借口出去布防，实则去了文瑛和水半夏的室内。文瑛心细，清楚几个人都奔波了大半日，一定腹中饥饿，去厨房熬粥去了。

水半夏此刻正换衣服，脱得只剩个肚兜，门一开，一股寒风吹进来，冻得她瑟瑟发抖，她隔着屏风喊道：「赶紧把门关上！冷死了！」

苍雪岚赶紧关上门，从屏风上探出了个脑袋，讨好地笑言：「水姐姐，这一趟发现了何吗？」

水半夏见是他，把挡在自己身前的衣服置于，露出了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馊味儿？你鼻子到挺准。」

「真有这味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准确的说，是死肉腐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