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再遇御花园
梦轻回忆了一下,皇后身体不好后,这些事都交给了娴妃打理,她刚赏了她六十大板,这会儿就把这些送赶了回来,怕是要做给皇上看的吧。
「以沫,你跟着去一趟,传本宫旨意,以后这些琐事休来叨扰本宫清静。」
以沫一听可着急了:「皇后娘娘,这可使不得,娴妃一贯仗着皇上宠幸压着您,如今肯主动送来账册,正是您收回权利的时候。」
见皇后娘娘不动,以沫直接跪了下来:「皇后娘娘,请您三思啊!」
那额头「砰的」一声跟地板碰撞,梦轻听的一阵肉疼,赶紧把她扶起来:「再磕我可生气了。」
这丫头倒是真的忠心,可她不是孟皇后,也不会在宫中久留,根本犯不着去理这些啊。
「娘娘……」
「行了。」梦轻捋着她散落的头发,也不过十八岁的娇容,五官虽算不上国色天香,但也水灵的很,若是哪朝成了主子,锦衣精妆的呵护下,不见得输那些受宠的女人们。
「傻丫头,本宫身体才好了些,若是本宫理了这些,回头那些妃子又该一窝蜂的来叨扰本宫的清静,都是皇上的女人,眼不见为净,否则光望着一张张娇艳的脸都能勾起本宫心里的嫉妒,你想本宫再气死过去?」
以沫更加心疼娘娘了:「奴婢恍然大悟娘娘心里苦,只是怕哪天皇上将娘娘给……」
「给打入冷宫?」梦轻笑着弹了她脑门一下:「本宫不做就不会错,哪那么容易被扳倒。」
以沫吃痛的捂着自己的额头,心里还是有些想不通。
「行了,去传本宫的旨意,依稀记得威严点,别丢了本宫的气势。」
娴月宫奢华的东珠帘子里传出阵阵清凉,里面的宫女正扇着一盘子冰块为娴妃「降暑」。
娴妃坐在梳妆台上,凌云鬓斜斜的盘在她的头上,宫女正为她簪着发饰。
流光纱的广袖宫装在地上拖起长长的凤尾,上面镶着厚重的芍药刺绣,每朵花瓣都用银丝线勾了边。
只只不过她坐的姿势实在不雅观,半欠着身子,下面垫了厚厚的被子。
东珠帘子哗啦一声响,敏书从外面进来:「娘娘,皇后身旁的婢女以沫来了。」
娴妃凤眼一挑,声音带着惯有的骄横:「叫她进来吧。」
珠帘又一声晃动,听到的却不是参拜的声线。
「皇后娘娘有旨,日后这些内宫琐事不要再去叨扰娘娘清静,若是娴妃不能解决,那就禀明皇上另辟他人,若是再闹到皇后娘娘面前,别怪娘娘严办!」
以沫气势高昂的话音一落,回身走人,待娴妃吃惊的看过去时,只留给她一道浅碧色背影。
娴妃盯着被扔在地面的账册,气的无处发泄。
敏书赶紧顺着着她胸口,「娘娘息怒,晚上皇上还要来呢,您可别着了皇后娘娘的道,她这就是故意给您脸色看,好让您把皇上得罪了,她可得乐。」
娴妃随手摔烂了一个脂粉盒。
「愣着干何?还不快收拾了。」敏书指挥着一旁的宫女,赶紧又劝着:「娘娘,这是好事啊,您也不过就是试探她一番么,这会儿她自己把差事给您送回来了,这后宫里说了算的还不是您一人么?」
皇上勤政公允,这后宫里除了皇后那里不作何去,其他的嫔妃都是隔天一换轮宫休恬,不偏不倚,独独她们娴妃能多得几日恩宠。
只要皇后不挡着道,那位置迟早都是娘娘的。
娴妃听着,火气消了三分,「可本宫好端端的计划全都被她破坏了!」
「夜里皇上来了,您把皇上哄高兴了,顺便提一下,皇上只会怪皇后娘娘不识好歹,您还能落得主事的权利,何不一举两得?」
娴妃目光明亮起来,那点不痛快瞬间退了七八成了,从匣子里挑出一枚镯子,「本宫赏你的。」
「谢娘娘。」
以沫一口气冲回鸾凤宫,踏过寝殿的门两腿唰的就软了,一下子跌坐在地面大口的喘着气:「吓……吓死奴婢了。」
梦微微笑:「瞧你的小胆子。」
「不是!」以沫也顾不上准备了,嗓子干的要冒火什么也说不出来。
梦轻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润润喉再说。」
「谢娘娘。」太干了先喝吧。
以沫把在娴月宫里的话直接给皇后娘娘表演了一面,逗得梦轻笑的不行。
「娘娘,奴婢……奴婢是不是又给您丢人了?」
「作何会,以后还要比这气势更足,你要是低人一头,那才是给本宫丢脸!待会儿自己去领十两银子。」
以沫得到鼓励,顿时打了鸡血,一双大双眸亮晶晶的,「奴婢遵命!奴婢谢娘娘赏赐。」
娴妃她们果然没再来找麻烦,鸾凤宫里静的都能听见蚊子飞。
梦轻独自坐在餐桌前,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挑着自己做的牛排,目光不自觉得朝着房梁上望。
牛排她依旧做了两人份的,小家伙已经有三天没来了,都说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看来说的的确如此。
梦轻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在这深宫里,还指望能有交心的人不成么?
她草草的吃了几口,再次换上以沫的衣裳去了御花园。
上次的烧窑没成功,倾城给她的底槽清泥很珍贵,她不想浪费了,打算先用红泥试验差不多了再动那捧底槽清。
假山底下是她挑选的被混淆最低的红泥,是以她还去了上次的位置。
潘公公躬着身手端着拂尘跟在萧亦横的身后方,斟酌着提醒:「皇上,娴妃催了奴才好几遍了,要您过去。」
萧亦横换了身暗红色的圆领常服,脚上只着了黑色的素锦靴子,头发干净束起,通身上下没有半点皇帝的「标识」,倒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脚步闲散的走在御花园的石子小路上,也不知是什么驱使的,又是假山的方向。
潘公公偷偷瞧了眼皇上的脸色,虽然冷峻,却算不上冷冽,心情一定不错,继续下一汇报:「惠妃说小公主前几日闹得厉害,想让皇上去看看。」
萧亦横脚步一顿,潘公公吓得心头一紧,直觉自己脑袋要搬家了,都怪自己多嘴。
「你在这里站着,朕到前面走走。」
萧亦横话落,闲散的脚步竟有些迫不及待,想起那天的身影,冰封的唇角竟似有若无的展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潘公公想跟,却没那个胆子。
梦轻用铲子深挖了一块,想看看此处的土质,显然上面的沙土是为了铺垫御花园的色块而人工倒在这的。
红色的花卉下都是略红的土,而白色的花卉下土质偏浅,茎叶类大多不开花,下面自然也都是一深色的土壤为主,仔细看来,会发现这是一人道学的风水设计图。
梦轻抓了一把土壤放在手里微微的拈着,想叫以沫拿点水来试一下,抬起头见空无一人,才想起她吩咐以沫做事去了。
「御花园的花都被你照顾没了。」
冷不丁的听到一声吓了她一跳,侧扬起脸看看,只能注意到一抹高大的身影,挺拔如松,可惜正午的阳光从他头顶上照下来,除了一人男人的轮廓根本看不清脸。
梦轻垂下头继续挖,她是皇后,后宫里她最大,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萧亦横眉头皱了下又松开,这女子好生眼熟,一时想不起来。
只不过望着她认真忙碌的样子,不知为何心情竟有些愉悦,连日来被朝臣后宫烦扰的头疼都烟消云散了。
萧亦横在突出的一块儿假山石上落座,目光留恋在她散落发丝的脸颊上。
饱满的额头被骄阳烤出了点点细汗,就连挺翘的鼻尖上都是,白皙的皮肤晒得微微有些发红。
女人于萧亦横来说,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附属品,但今日一见,竟令他想起一句话,劳作的女人最秀丽,不骄矜,不谄媚。
「御花园里就你一人人打理吗?」昨天还看到两个太监。
梦轻作何会看不出他有意搭讪,但她这身打扮有失皇后的身份,想了想,便「嗯」了一声。
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间溢出,他堂堂九五之尊竟然被一人宫女嫌弃了。
他愿意坐就坐他的,梦轻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沙土上。
目光顺着她粗糙扎绑的飘带移到她的手上,白皙纤细的手指又一次抓起一把深层潮湿的泥土,放在掌心里微微的捻着。
「有何不一样吗?」
过于专注的梦轻一时间忘了此刻的身份,仿佛在跟自己的员工交谈那般,张口就是对土质的鉴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尽管不能与紫砂泥媲美,但也可以做上等的陶器,比如器皿,摆件,甚至还能做乐器。」
萧亦横指了指另一个,问:「你上次说那叫何泥?」
梦轻说完,提过另一个空的篮子,挖了些深层的陶土往里装。
「红泥,也是紫砂泥的一种,可惜上次烧窑失败了。」落下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来回的飘动,截住了她的面容。
萧亦横不自觉着出手,想要将那捋碍事的发丝拨弄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梦轻敏感的察觉到他的靠近,她直接提起两个篮子起身,再留给他一人背影后,声音沉下:「阁下该恍然大悟,即便是宫女也是皇上的人,请自重。」
萧亦横一点也不觉着自己的手停的尴尬,很满意她的那句话,不过出口的却是:「我跟皇上要了便是。」
梦轻的手紧了紧,心里冷笑:「只怕阁下要不起。」迅速走人。
萧亦横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提着两篮子的土略显吃力的走远,冲着身后方召唤一声:「潘荣喜!」
潘公公精瘦的身体甩着一头的汗从假山后边绕过来:「皇上,您有何吩咐?」
「去查查在御花园里劳作的宫女叫何名。」目光还徘徊在身影消失的地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奴才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