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南起风
抱着小女孩,李晔上了马车。
李晔望着木然的女孩柔声道,「瑶瑶,恨我杀了你爹爹么?」
韩瑶猛地回神,怯怯的望着李晔,随后轻声道,「韩瑶的爹爹,已经死在了 半年前」
李晔轻叹,揉了揉她粗糙的头发,尽管是一县志主的女儿,但看她这副瘦削的样子,显然过得并不愉快。
半年前那场洪水,爹爹抛下她七次以后,他就死了。
「能跟我说说你爹爹的事么?」李晔柔柔道。
韩瑶怔了怔,神色黯然的开了口。
盏茶时间后,薛宁心疼的抱住了瘦削的韩瑶,小心的看着李晔,「陛下,我想收养这个小姑娘」
李晔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可」。
薛宁问这一句,也有她的顾虑,她惧怕将来自己入宫会让眼前人平白多一人郡主,殊不知李晔却不在乎。
自己的兄弟姐妹那些神鬼牛马的表现,让李晔头都要裂了。
他也想看看韩瑶将来若是归入皇室名下,会不会变的跟他们一样。
问小姑娘父亲韩知的一些事,也是因为他害怕杀错了。
谁知听了小姑娘的叙述,李晔感觉杀少了。
「你是我韩知的女儿,不能...不能...理应让县里的百姓....」
怪不得永泽县年年考评都是下下,却没有一人百姓愿意换掉这个县令。
一人七岁的女儿,被他当做一个作秀工具,整日待在身旁,跟永泽县的百姓作秀。
原来是只因看到韩知此物县令如此对韩瑶此物亲生女儿,再类比自己感觉县令还不错。
「任重而道远啊」李晔心下长叹。
跟那两个女人相处十年之久,他也知道不少不属于此物世界的东西,也受益匪浅。
彼时她们想要将自己的想法推广于世,被自己拦住了,只因李晔注意到那些东西是一柄快刀。
但却是双刃剑,伤人也伤己,贸然用出只会让别人捡漏,一如两汉之交时的新朝。
新的,不一定都是好的,得适合才行。
是以他把从两个太子妃彼处套出来的东西,挑挑拣拣的用在了大永上,原想着今后跟她们一起缔造一个旷古烁今的盛世,没想到那两个蠢货....
李晔捏捏眉心,眼底闪过一丝回忆,但转瞬便被压了下去。
撩开窗帘,李晔望着路两侧三三两两的百姓,神色有些幽深。
洪水过去半年了,况且赈灾财物粮也业已送到三个月,但却还有这么多灾民,这江南还真是人杰地灵啊。
倏然,李晔眼神微动,转头看向一个头戴斗笠轻纱的蒙面女子,那女子此刻正给灾民喂药。
李晔看着那背影眉头皱了皱。
此物身影作何有些熟悉呢?
但她俩不是被赐死了?
人死还能复生不成?
「皇帝叔叔,我...我能够吃此物么?」
耳边怯生生的声音,使得李晔回了神,望着韩瑶乌溜溜的大眼睛,低声笑道,「自然可以,喜欢吃就拿去」
在转头看向窗外,那女子依然没了踪影,李晔摇摇头,心底腹诽,「兴许是看错了吧,人死怎么可能复生呢?」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落。
方才那蒙面的女子,捂着胸口疯狂喘息。
之后抬起手腕,对着手腕的小屏幕颤巍巍道,「姐妹!坏了坏了!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他他他来江南了 !!!」
手表内传来一阵叮铃桄榔的响动,随后一道雪雪呼痛的声线响起,「不是他有病吧!?咱俩都被他杀一次了!他还不放过咱们?这作何还追着杀呢!?」
「对了你没被他看到吧?!」
蒙面女子心有余悸道,「注意到了,但是他应该没认出我!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手表内传来一道斩钉截铁的声线,「不行,这地方咱不能呆了!万一在碰到此物暴君,绝对又是赏咱俩一人赐死,上次死的时候肚子疼的到现在都有阴影!」
「那就走!」蒙面女子快速道,「我依稀记得接下来的剧情是塞北要打仗,打仗了肯定有伤亡,这次咱俩一定能攒够功德值回家!」
「走走走!今天就走!」
车上,李晔忽然问道,「康喜,你说人死会复生么?」
康喜闻言心底一颤,ber陛下...您可千万别是想两位太子妃了...
人都被你赐死,灰我都扬了啊...
康喜赶忙道,「这...这应不可能吧...人死哪能复生,不然这岂不是天下大乱么」
李晔赞同点头,「倒也是,这作何可能呢?」
那人怎么可能会是云柔呢...
忽然一只神俊的白隼停在马车窗台。
李晔毫不意外,打开白隼脚下的信筒,展开一看,失笑摇头。
来苍在信上说他的十四弟日夜在房中奋笔疾书,尽管写的东西实在有辱斯文。
但他是真心喜欢看...是以恳请自己能不能留下他的小命。
看着小巧信纸上的书名,李晔心下疑惑,「这什么斗破这么好看?让来苍此物杀才都能入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罢了,既然的确是我房中没有之书,姑且留他一命」
...
京城,原东宫书房。
李暻脸色惨白的在一人高的宣纸前挥毫泼墨,身边是一边全神贯注的看宣纸,一面往嘴里塞馒头的来苍。
李暻刚停住脚步揉了揉手腕,屁股就挨了一脚。
来苍头也不回道,「墨迹啥?没看咱都快追更到你写的地方了?」
「今天写不了一万字,本官屁股给你抽八瓣!」
李暻扬着酸麻颤抖的手,咬牙切齿道,「有本事你杀了我!天天写写!你清楚这破笔多难用吗?你清楚写起来多累么?!」
「你能能耐你来写啊!」
「我才几岁?你这是非法雇佣童工!」
来苍不耐烦道,「等于说后面没有了是吧?」
噌,长刀出窍。
「没有就死!」
看着寒光闪烁的雁翎刀,李暻嘴角抽了抽,苦着脸拍拍屁股嘟嘟囔囔道,「你看你,又急」
「何死不死的,人还不能发发牢骚了」
「这就写了嘛~」
见状,来苍收起长刀,轻哼一声继续看书。
李暻看他入迷,嘿嘿一笑,将他面前的酱菜蘸碟换成了墨汁。
「老子打只不过你也得恶心死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书房外传来,康年大步走近,递给废寝忘食的来苍一封回信。
看到信上的内容,正沉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来苍有些遗憾的松开手中的宣纸,抬头将厚厚一摞宣纸推给康年道,「喏,康公公。这就是他这些时日的手书,既然陛下要,那就都送去吧。」
还想着改天再重温一下,只能得找机会问陛下讨要了。
正要飞起一脚,被身边的康年死死拽住,轻声道,「忍着点,陛下说留着他,他现在算是十四皇子了」
康年看抬头的来苍黑乎乎的朱唇没忍住笑出声,来苍愣了愣,之后一咂嘴,脸色沉了下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来苍气的腮帮鼓动,之后冷哼一声,「算他走运!」
而一直竖着耳朵的李暻,听到二人的窃窃私语,直接投笔大笑言,「哈哈哈!老子现在是十四皇子!」
「死太监!还有你这个死人脸。」
「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闻言,康年脸色变冷,将方才拿出的圣旨又收了回去,看着得意的李暻皮笑肉不笑言,「来镇抚使,咱还没宣旨呢」
一旁的来苍瞬间会意,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正跳脱的李暻脸色瞬间惨白,望着狞笑靠近自己的来苍大声道,「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是十四皇子!你对我不敬,那就是大逆不道!我要告诉皇帝斩了你!你别过来啊!!」
来苍不为所动,将瑟瑟发抖的李暻堵在角落后,活动活动手脚,狞笑道,「陛下的旨意还没到呢,而陛下的上一道旨意是不择手段让你拿出些这里没有的东西,此前看你听话,我给你留了三分余地」
「现在你...可有些不知趣了。」
话落,书房内响起乒乒乓乓的殴打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