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 程立不能答应

注意到前军崩溃往回逃，大部分黄巾兵卒所想的根本就不是随即顶上去和汉军大战，而是回身就跑。

剩下的数个方阵没有遭到汉军的袭击，直接崩溃了，所有人掉头往回逃，根本不管卜已的号令。

卜已傻眼了，立刻命令身边亲兵持刀上去阻拦砍杀溃兵，试图整军再战，结果亲兵反过来被夺走武器杀掉的不少，跟着一起跑的更多。

双方接战还不到半个时辰，胜负已经打定主意了，接下来的实际上就是扫尾了。

夏侯惇和夏侯渊率领骑兵丢下马弓持刀在手，奔驰着杀入了黄巾军的溃兵群内，一时间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曹仁的迅捷赶不上骑兵，然而列进的步卒方阵也能将靠近的溃兵全部碾碎。

郭鹏一看局势业已稳定了，就带着弓弩手方阵在后面捡漏，望着落单的朝着不同方向逃跑的黄巾军士卒则下令一阵箭雨射过去，将他们统统射死，然后跟着方阵一起前进。

从接战到胜利，汉军的大阵型全然没有乱过，依然保持骑兵在两翼步卒在中间的大阵型，代表袭击的战鼓声一贯在敲响，象征着袭击的持续。

黄巾溃兵不要命的跑，汉军玩命的追，很快追到了黄巾军的营寨附近，营寨内的妇孺一见自家人溃散回来了，立刻不要命的往周边逃窜。

整个大营乱成一团，汉军骑兵追杀到之后甚至来不及杀掉自己所能看到的黄巾溃兵以及他们的家眷。

此时，东阿县城内的义军一看汉军取胜，士气大振，在程立的率领下打开城门出城攻击黄巾溃兵，一阵杀戮之后杀入了黄巾大寨，开始报多日被围攻的仇恨，下手尤其凶狠。

卜已就在这个地方被夏侯渊一刀砍下了脑袋，夏侯渊把卜已的脑袋挑在了自己的大枪上，到处跑来跑去耀武扬威。

正面战场也就一炷香多一些的时间就结束了，结果追杀却持续了一人多时辰才结束。

日落时分，郭鹏才下令收兵，收拢兵马汇集到身边列队，不准脱离队伍，开始打扫战场。

没过一会儿，竟然有东阿县城内的壮丁带着热食出城犒军来了。

郭鹏也见到了东阿县城义兵首领程立。

程立四十余岁，身高八尺有余，胡须很长，面容端正，眉宇间有一股严肃之气，双目炯炯有神，能统御人。

郭鹏见他的时候，他穿着轻甲，配着环首刀，身上沾染了一些血迹，捧着一盘肉食递给了郭鹏。

「行东阿县丞程立代表东阿县父老乡亲，感谢郭司马救援之恩！」

程立看见了率军来援的郭鹏在旗帜上写了『长水司马郭』的字样，便称呼郭鹏为郭司马，见到郭鹏之后，惊讶于郭鹏的年轻，再一问姓名，更是震惊。

「原来是颍川郭郎？」

看来程立也听说了郭鹏的名声，清楚郭鹏曾经做过的事情，眼下在注意到郭鹏的真人和方才的战事，更是感慨。

「卢中郎后继有人啊！」

程立极其感慨的表示道：「郭郎击溃黄巾，挽救生灵无数，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郭鹏则十分谦虚地表示自己初出茅庐，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这次不过是运气好，后面老师还带着大军此刻正赶来，他们的目标是南下到南阳彻底解决黄巾军全部。

尽管河北黄巾军业已被平定，然而之后还有很艰巨的任务等着他们。

程立极其赞赏的望着郭鹏，邀请他入城住一晚，郭鹏婉拒了。

「士兵在外，没有主将看管，怕是会出问题，是以我还是住在军营好了，程县丞可自行回去，我军今晚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就会继续出发，前去南阳，就不叨扰了。」

郭鹏清楚此人用一千义军和三千壮丁扛住了近万黄巾军十数日的攻城，也清楚此人有些本领。

程立对郭鹏善于统军的本领感到十分佩服，便请求留在军营里与郭鹏谈一谈河北发生的事情，说自己也喜欢军事。

就是好像没听过此人的名字一样，没有名声的吗？

接着郭鹏询问他的出身，清楚他出身寒门，小有家资，却没什么门路，一直在家读书，四十多岁也无法做官，长此以往，怕是要等到五十岁才能去太学，六十岁才能谋求做官了。

夜晚，郭鹏和程立在军营里谈了谈河北的战事，郭鹏对程立谨慎的军事思维和丰富的知识感到极其吃惊，不明白他为何没有名气。

郭鹏实在不能眼睁睁望着一个有军事才能的人就这样老去，得不到用武之地。

「若是程县丞愿意，郭某愿向老师推荐程县丞，程县丞有文武才，难道就愿意在这小小东阿待到五十岁？」

程立动容，思虑再三，却又面色遗憾的摇了摇头。

「若是早好几个月被征辟，程某一定欣然上战场，眼下，大局已定，黄巾贼寇不成气候，不过是两三场战事的问题，程某就算去了，又有何意义呢？多谢郭郎好意了，程某，心领了。」

「黄巾之乱就算可以平息，天下也还有不少祸患，北边的鲜卑，西边的羌乱，还有南方的蛮夷，大汉周边并不安稳，这些年，何尝有一年是没有战事的？国家危难，正是需要程县丞这样有武略的人出力的时候啊！」

郭鹏攥住了程立的手，徐徐开口道：「郭某没有别的何本领，官职低微，然而卢中郎此战立下大功，之后定能被天子重用，程县丞何不与我一同拜见卢中郎，届时，请卢中郎为程县丞举孝廉为官，为国出力，岂不美哉？」

程立见郭鹏面色真诚，心中动容不已。

那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名人如此承认自己的才学，要为自己举孝廉做官提供门路的。

思虑再三，程立几乎就要答应，可忽然皱了皱眉头，良久，还是摇头了。

「家乡方遭战火摧残，父老流离失所，城池残破不堪，县尊大病未起，此时，正是需要人稳住局面的时候，程某若此时走了，弃家乡父老于不顾，追求个人荣华富贵，又如何对得起家乡父老的信任呢？」

程立对着郭鹏沉沉地一拜：「郭郎赏识，程某感激不尽，只是此时，程某万万不能离家乡父老而去。」

郭鹏叹了口气，知道无法劝说程立了，只好点点头，握着程立的手，开口道：「既如此，郭某也不强求，待黄巾之乱平息，东阿恢复安定之后，郭某再向老师推荐程县丞，届时，愿程县丞万万不要推辞。」

程立动容，眼眶微红，再拜道：「多谢郭郎。」

黎明时分，郭鹏下令全军起床整备，收拾物资，早饭之后启程出发，向南阳而去。

他将残破的营寨和数百抓住的俘虏交给了程立和东阿义军看守解决，给还他们留下了一些兵器和箭矢。

郭鹏和程立执手告辞，依依惜别。

程立看着郭鹏率军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叹了口气。

薛房来到程立身旁，轻声道：「我听说郭郎有意推荐你给卢中郎，你为何拒绝呢？你已年过四十，再不求取官途，还真要等到五十不成？」

程立摇了摇头。

「就是只因如此，我才不能答应，郭郎愿意举荐我，我便丢下残破的家乡和流离失所的父老不顾，去追取个人荣华富贵，做出这样的事情之后，郭郎和卢中郎又会如何看待这样的我呢？」

「这……」

薛房惊讶道：「是以，你故意拒绝？」

程立点了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郭郎当真在意我的才学，区区好几个月的时间，不会忘记又一次推荐我，若他只是逢场说话，客套一二，我这样也不会让以后尴尬。

我已年过四十，早已没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若能寿终正寝老死家乡，未尝不是好事，这一次，就让老天决定我程仲德是到底是能名动天下，还是老死家乡默默无闻吧！」

程立说完，回身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