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打 听 下

宋璐被晃得睁不开眼。

但很快光从宋璐的面上移到了阮辰言的双眸上，阮辰言被晃了下眼，酒从杯口撒出来，落在了桌面上。

「找到了。」徐嘉清置于移动电话，单手拧着房门外面的把手，略微用力，便将门后用身体抵着门的李雨轩撞倒在一侧，发出一声闷哼。

他径直走到宋璐站定，俯视着她的眼睑自然垂下，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能自己起来吗？」

宋璐觉着声线有点耳熟，以为是她哥来了，随即大声控诉道：「你再晚来一会儿，就起不来了！」

徐嘉清：「？」

「他们打我，」宋璐嚎着嗓子道：「从读书的时候就打我。」

宋璐生怕她哥不够生气，特意提醒道：「就我被烧成肺炎住院那次。」

她读书的时候，怕给她哥添麻烦，受了委屈也不敢回家说，今日可算让她找着机会了，压在她肩上的力气，也产生了一丝迟疑，她借机挣脱开来，拽着徐嘉清的裤腿，头贴着他的腰侧，指着阮辰言道：「他不仅用垃圾桶打我的头，还故意在门上放水桶，我一推门就统统泼在我身上了。」

徐嘉清还是没有反应。

宋璐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意识到今天的「哥哥」和往日暴脾气的亲哥，有什么不同，一面吸着鼻子，一面不经意的把眼泪蹭在他的裤腿上：「我今日定要要看他被垃圾桶扣头。」

要是换做以前，她哥只会说一句「了解」，后面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但是今天的「亲哥」理智的过分，听到她声泪俱下的控诉，只是淡淡道：「你先起来。」

「不起来。」她死死抓着他的袖口道。

宋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空气中隐隐漂浮着一缕陌生的力场，宛如大雪过后，被风吹过松木。

徐嘉清不喜欢被人触碰，尤其是陌生人，下意识抬手躲开了她贴着自己的肌肤。

清冽又寂静。

她寻着那味道凑过去，不知不觉就凑到了她哥的手腕旁边。

她哥没道理这么好闻啊。

「哥，你……」

还未等她问出来，包厢里的灯骤然亮起。

众人不自觉发出一声惨叫，抬手挡住了自己的双眸，而宋璐面前的男人截住头顶大部分光线，她下意识闭了一下双眸后，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刺眼，又徐徐睁开了。

她方才睁开一条缝，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面前这个男人不是她哥。

甚至不是她认识的人，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男人漠着一张脸，褐色的瞳仁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冷冽。

她立马松开手，猛的霍然起身身道：「不，不好意思。」

「不要紧，」男人比她想象中要更能忍些许，眼睛里的冷意丝毫未减，但唇角已经扬了起来：「还需要我帮你给他一人垃圾桶扣头吗？」

不用了。

宋璐连忙摇头叹息。

「那还有何话要说吗？」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笑意，但自然扬起的唇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内敛，额头上冰蓝色的降温贴，也削淡了他眉眼间的泠冽，平添几分平易近人的亲和。

浑身透着一种，温柔却又疏远的矜贵。

宋璐还是有点儿怕他，像一人犯了错的学生，两手交叠在身前，再次低着头，摇了摇脑袋。

他这才收回目光，看向站在对面的阮辰言笑道：「刚才灯光有点儿暗，没看清楚，现在……说实话，以你这姿色，两万块财物没道理不卖啊。」

宋璐登时双眼一亮，猛的抬头向他望去。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但没有回头，仍然一脸认真的上下打量着阮辰言。

「我卖尼玛！」阮辰言肺都快气炸了，将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扔，用力往徐嘉清的胸口一推：「你知道我何身份吗？你敢问我卖不卖？」

徐嘉清唇角泛起一抹轻笑，显然不在乎他是何身份，未等他靠近，主动侧身让开道，「你要是没这个身份，估计倒贴……都怕你体力不支，暴毙讹人。」

「咳——」宋璐被呛得不清，此物人说话杀人诛心，丝毫不亚于垃圾桶扣头。

阮辰言推了个空，险些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多亏身后的人及时把他扶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不是上北的人吧？」阮辰言很久没有像今日一样觉着难堪过，上次让他这么难堪的人，还是在六年前，而那人……

他的余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宋璐。

最后连高考都没能参加。

「我的确不是在上北长大的。」徐嘉清如实回道。

「那我劝你还是去打听一下，阮家在上北代表着何，然后再想想要不要替此物女人出头。」阮辰言信誓旦旦道，只要对方不是蠢货，都应该知道这句话是何意思。

得罪了他，就别想从上北市全身而退。

「这样啊。」徐嘉清直至此时才了解到此物包厢里的规则，意味深长的扬了扬唇角：「可是不想让我出头，光姓阮好像还不够。「

阮辰言自是不信，连攀附他都够呛的女人，作何可能攀上比他更厉害的人物，由衷发出一声冷笑言：「我劝你还是再打听一下。」

徐嘉清也不是不听劝的人，浅色的瞳仁不自觉向左侧垂落，像是在认真思索有何能够打听的人，而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不多时，一个染着栗色短发的青年从隔壁包厢跑了过来，「哥，你作何在这儿啊？我等你……」

话音未落，徐嘉清业已挥手打断，示意他转头看向对面的阮辰言道：「认识吗？」

栗发青年一脸茫然的抬起头，而后才明白徐嘉清电话里那句「跟你打听一下」是什么意思，「认识啊，阮蛋儿啊，作何了？」

大家听到「阮蛋儿」此物称呼，就清楚眼前的青年不一般，纷纷向阮辰言看去。

阮辰言显然是认识对方的，脸色微微泛白，难以置信的望着徐嘉清。

如果此物人是他弟弟，那他就是承天集团的……

阮辰言没有再想下去，而是瞬间恍然大悟了另一件事，难怪宋璐今天敢拿钱来砸他，原来是攀上了高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来她恨他是真的恨进了骨子里。

那他也没有必要在她面前当何好人。

「没什么，跟你打听一下。」徐嘉清从阮辰言的表情业已清楚自己是有资格替宋璐出头的，但也有些灰心，原本以为这件事挺复杂的，没不由得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解决了，早知道他就直接让废物……不是，他弟过来了，白白浪费他这么多的时间。

「作何？」栗发青年见徐嘉清表情不对，一巴掌打在阮辰言的头上：「你欺负我哥？」

全场鸦雀无声。

李雨轩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

栗发青年更是认定徐嘉清被欺负了，对着阮辰言的脑袋又是一下：「何叫误会啊？阮蛋儿，当年你转学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居然还敢欺负到我哥头上？」

徐嘉清不说话。

阮辰言也无从辩驳。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啊！」他松开手，一巴掌打在阮辰言的面上，阮辰言重心不稳，跌倒在地，「是不是要把六子他们都叫过来啊，你才会说话啊？」

阮辰言眼底顿时闪过一抹慌乱，只能先把这件事认了下来：「二爷，对不起。」

「你是抱歉我吗？」栗发青年一把抓住阮辰言的头发，将他拉到拖拽到徐嘉清面前：「看着我哥说。」

阮辰言跟他道歉不要紧，然而一想到旁边的宋璐，到嘴边的歉意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栗发青年以为他不服气，对着他的脸又是一巴掌：「让你说话！」

包厢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他们认识阮辰言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狼狈的样子，更恍然大悟跟前的人，不是自己能得罪的。

望着宋璐的眼神，多了一层恐惧和敬畏。

宋璐对他们的注视浑然未觉，继而联想到了另一件事，难怪阮辰言当年会从上北最好的国际学校，转学到他们学校读书，除了成绩不好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在他所处的那个阶级里，他也是被 ——「垃圾桶扣头的人」。

那此物人……

徐嘉清感觉到她的视线，波澜不惊的回过头道：「还想看垃圾桶扣头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栗发青年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宋璐，不由打量了她一眼，然而见她脸生，也没有多想，淡淡收回了目光。

宋璐心里说不出何感觉，正欲说话，李雨轩蓦然在她面前跪下来了，「姑奶奶，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来的，不是阮少的意思，你想看垃圾桶扣头就扣我的头。」

未等宋璐回答，他业已拉过旁边的垃圾桶扣在了自己的头上，里面的垃圾和残留的酒水撒在他白色的衬衣上，他也毫不在意：「姑奶奶，你还想看何？我什么都表演给你看。」

宋璐冷冷望着满地狼藉，只觉索然无味。

沉默许久，望着徐嘉清轻轻摇了摇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徐嘉清与她非亲非故，自是无心干预她的决定，但还是好心提醒道：「你想清楚，这次你放过他们，他们下一次不一定会放过你。」

只要他们在监控里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那么下次，她不一定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些人一旦清楚她背后并没有这股势力，一定会变本加厉。

要是是他，一定会借这次的机会赶尽杀绝，让他们想起自己都觉着害怕。

然而宋璐依然坚定的摇头叹息。

徐嘉清发现自己没看错她，眼底浮现出赞许的笑意，双手环胸的俯下身：「那希望你的善意，能为你带来好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宋璐听出他言语里的戏谑。

仿佛在嘲讽她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

可是他眼底的笑意又过于真诚，好像在说：他欣赏她这样的人，但绝对不会成为像她这样的人。

宋璐怔怔往后退了一步。

她明明不是第一次见他笑，却又像是从未有过的见他笑。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徐嘉清不慌不忙直起身，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跪坐在地上的阮辰言和李雨轩，不知过了多久，才转身往外走去。

李雨轩双腿麻得站不起来，但等他走了以后，还是强撑着将阮辰言扶了起来。

阮辰言方才找回一点儿力气，便立马怒视着宋璐道：「你以为你爬过他的床，就能跨越阶级了吗？就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他就是玩玩你，绝对不可能娶你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