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逐渐深了。
原本喧闹的饭厅也随着众人离去, 逐渐变得寂静,整栋别墅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寂静。
徐满起初还在滔滔不绝给徐嘉清讲解,但发现徐嘉清根本没听。
只能悻悻闭上了嘴。
不知过了多久, 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 二楼的客厅里一片漆黑,徐嘉清背对着他独自站在窗边, 不知在想何。
电视里的三期节目都已经播完了。
他迷迷糊糊的霍然起身身, 拾起桌上的烟盒, 正准备抽出一根点燃, 忽然想起徐嘉清不喜欢烟味,又悻悻把烟盒盖了回去,往窗边走去道:「哥,我就说恋爱这东西得看别人谈才有趣吧?」
「的确。」徐嘉清听到他的声线回过神, 不动声色扫过他手里的烟:「这么晚还要抽烟?」
徐满嘿嘿一笑:「习惯了。」
徐嘉清唇角微扬,清冷的眉眼间生出淡淡的温柔,抽走他手里的烟和打火机道:「去楼上睡觉吧。」
徐满一怔, 不由想起七岁的时候,他睡了午觉醒来, 窗外万籁俱寂, 家里一人人都没有,他吓得直哭, 光着脚走了好远的路, 才找到在花园里放无人机的徐嘉清。
他撕心裂肺喊了一声「哥」, 徐嘉清的无人机骤然从高空掉落, 被摔断了一支侧翼。
那是他哥当时最喜欢的玩具。
然而他哥看都没看一眼, 轻轻将他搂人怀里, 直到他的情绪稳定下来,才替他拍去脚上的尘土,背着他往别墅里面走去。
从那以后,他不管什么时候,在哪里睡着了,醒来都能第一眼就注意到他哥。
此时也不例外。
「哥,」徐满能感觉到他有心事,以为是工作上的事,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会一贯陪着你的。」
不管徐嘉清想干什么,他都会站在他那边的。
哪怕众叛亲离,最后也一定还有他,留在徐嘉清身边。
徐嘉清不知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左手横过自己的腰,撑着另一只的手肘,捏着鼻梁,摇着头笑了起来。
宽薄丝滑的衬衣勾勒着他细窄的腰腹,微微敞开一颗纽扣的领口,凸显出分明圆润的喉结,浑身散发着如玉一般的清润和矜贵。
「好了,上去吧。」徐嘉清催促道。
徐满走后,他坐在沙发的椅背上,仰头望着窗外寂静的夜色,熟练的抽出一根烟点燃,冷白的手指夹着深蓝色烟嘴,宽薄的眼睑若有似无的垂下,浓密的睫毛如蒲扇般展开,在宽敞昏暗的客厅里,莫名透着一丝落寞。
无声的电视里,播放着那档恋综的宣传海报 ——《致我们的爱恋》。
他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宣传海报,不由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根本没把此物综艺当回事。
只是觉得好气又好笑。
可是注意到后来,他逐渐笑不出来了。
他一直没问过宋璐的梦想是什么,也没有正儿八经询问过她的过去,傲慢的以为自己业已足够了解她。
风将她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也全然不在意,并在无意中科普闪电和雷声形成的原因及过程,大家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望着她。
直到看了第三期节目,八个嘉宾在野外露营,遇上电闪雷鸣,其他女嘉宾躲在男嘉宾怀里瑟瑟发抖,而她望着从天际闪过的雷电,无视轰鸣的雷声,直呼太美了。
她似乎习以为常,望着手机的相机,转眼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那时他才清楚,她或许不太了解人类世界运行的规则,但是她清楚一切关于自然的规律。
大到宇宙行星,小到电路短路。
没有她不知道的。
当其他嘉宾问起她的梦想,她以开玩笑的语气回道:「二十二岁以前是获得诺贝尔物理奖。」
其他人又问:「那二十二岁以后呢?」
「先活到二十三岁。」
全场哄堂大笑。
弹幕也在说:「这姐一本正经搞笑的时候,真的好好笑。」
可是不清楚为何,徐嘉清并不觉着好笑。
他能看出,宋璐说这句话是认真的。
只是他绝对不会承认。
然而阿孟能在一片哄嬉笑声中,一瞬不瞬凝视着宋璐的双眸,无比坚定的说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那一刻,他注意到宋璐眼睛里的动容。
他攥着遥控器的指节,紧的发白,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闭着双眸,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他深知他所生活的世界,容不下这种真诚。
那样只会让他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是以,宋璐说的对,他们之间的吻没有任何意义。
以联姻为联盟的利益捆绑是对于他们最好的结果。
可是,哪怕业已清楚什么是对的,他还是在窗前站到了将近半夜。
**
张允星在网上看到宋璐和贺柏寒热搜的瞬间,差点儿没当场厥过去。
李锦时是不是疯了?
他不相信发生了何多事,李锦时还对宋璐的身份一无所知,但他要是有所耳闻,还敢这么做,只能说明此物人不是真蠢就是真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冲到李锦时的办公间质问道:「哪有让出道的艺人去参加素人恋综的?」
李锦时佯作不知:「星儿,不是我让她去参加的,是她自己想去的,说此物挣财物多。」
「你放屁,」张允星忍不住爆了粗口,宋璐根本不屑用这种方式出名,不然早就借用程家和徐家的关系,一条道走到黑红了:「你清楚她是什么人吗?你这么搞她,你就不怕……」
「不就是徐嘉清的人吗?」李锦时不以为然,他自从意识到自己之前是被徐嘉清摆了一道后,就一贯怀恨在心:「我知道你怕徐嘉清,然而他除了命好以外,有何了不起的?」
承天旗下集团买走的股份,他迟早有一天会买赶了回来,况且说不定还有机会联合承天集团的其他股东,让徐嘉清彻底出局。
到时候他徐嘉清还算个屁?
光是不由得想到这一点儿,他就忍不住晃起了腿。
「你觉着徐嘉清年纪微微能走到集团总裁的位置,仅仅是因为命好?」张允星大为震惊。
「不然呢?」李锦时对他这句话很不满意:「况且你以为此物女人是省油的灯吗?别以为我不清楚,她能去参加百洛库的晚宴,是因为贺柏寒。」
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何。
张允星无话可说。
冲出办公室准备联系助理,让宋璐停止录制,可是转念一想,有徐嘉清在,哪里轮得到他操心?
李锦时自己想要做死,那就由着他作吧。
反正结果都一样,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而已。
**
宋璐对雨村以外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节目进行到二十一天,她和所有男嘉宾的关系依旧不温不火,而其他女嘉宾都业已和心仪的男生约会过两次了。
宋璐凭借自己出色的逻辑思维,成功揣测了每个男嘉宾的想法,每一次都精准避开了和所有男嘉宾约会的可能。
宛如铜墙铁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是在第四周的时候,节目组的规则改变了,男女嘉宾不再通过每天晚上发送匿名短信联系,而是通过抽到同一个色彩球的方式,组成搭档。
宋璐和红发男被抽到了一组。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前者是只因一贯如此,后者是只因连着给宋璐发了三天短信以后,都被无视的因爱生恨。
这一次,他们将要离开雨村。
到附近的景点露宿一晚,而当天晚上是住房车,还是住帐篷,全凭他们今日的游戏的排名决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第一个游戏是你画我猜。
其他嘉宾只因抽到了彼此的心仪对方,或多或少还有些许拘谨,在比划成语的时候,传达并不是很精准。
可是宋璐和红发男不一样,两个人心中只有胜负。
微微松松就获得了比赛的胜利。
第二个游戏是枕头大战。
宋璐对此物游戏的理解是把对方打趴下为止,结果注意到有男嘉宾借着打闹,将心仪的女嘉宾压得动弹不得,顿时恍然大悟,这归根到底还是情侣游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于是其他嘉宾闹来闹去的时候,宋璐和红发男又一次拔得头筹。
成功获得了房车的住宿权。
阿孟坐在角落眼巴巴的望着宋璐。
抽签跟他分在一起的女嘉宾,都忍不住开始同情他,主动拉着红发男往旁边走去,给他和宋璐独处的机会。
可是宋璐刚一坐下,就有附近的村民敲门,主动把宋璐借得工具拿来了。她只因经常把附近的村民修电器,大家都和她混得很熟,对她几乎也是有求必应。
宋璐连连道谢,而后就拿着工具箱进厨房修水管了。
阿孟无处可去,抱着膝盖蹲在她旁边,小心翼翼盯着她专注的侧脸道:「你还会修水管?」
「有工具就不难。」宋璐专心致志回道。
阿孟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就乖乖等着。
红发男和另一人女嘉宾赶了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双眸都大了。
宋璐确实也有本事,硬是把之前坏的下水管道割下来,用pvc的胶水固定了一个新的管道。
让大家都忍不住拍了拍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红发男:「……」
就她这种连水管都能自己修的,会想要男朋友才有鬼了。
放进任何一人恋综里,攻略难度都是地狱级的。
随后,宋璐出门还工具,阿孟又默默跟了出去。
可一直到日中都没赶了回来,红发男给他们打电话也没接,不得不出门去找他们。
结果发现半条街的人都没了。
全都都到下村看宋璐开拖拉机了。
这个地方交通不够便捷,耕地很少用到机械,可是不料村上给大家搞了一个二手的拖拉机,大家都不会用,此刻正研究的时候,宋璐来还工具箱了。
于是大家都让她试试。
宋璐在这个地方,对除了恋爱以外的事,都很有兴趣,二话不说就按照说明书开始操作。
红发男找到他们的时候,宋璐坐在拖拉机上操纵着手动变速器,而阿孟混迹在一众村民中,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红发男忍无可忍把宋璐叫了赶了回来:「你有拖拉机的驾驶证吗?」
这话提醒宋璐了。
她随即把拖拉机停了回去,准备考个驾照再来。
便回去的路上,都在研究怎么才能参加拖拉机的驾驶证考试。
阿孟小心翼翼盯着她脚下的台阶问:「你饿吗?」
「有点儿,」宋璐搞的一身土,脸和衣服都是脏的,跟个花猫似的,但也全然不在乎,「我们找个地方吃碗面吧。」
这时,一辆摇摇晃晃的骡车迎面驶来,阿孟下意识拉着宋璐避让,宋璐这才猛的抬起头,所见的是一辆骡车徐徐从面前驶过,
一人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盘坐在老旧的木板上,单手拿着已经绝版的胶片相机,漫不经心打量着两侧的商店。
绚烂夺目的日光被两侧的屋檐隔绝在外。
只剩下一道照在红色木柱上的投影,他置身于一片阴影里,清冷疏离的眉眼,弥漫着身处陋室也挡不住的矜贵。
周遭的行人都频频侧目向他看去。
他斜睨着站在路边的人群,随即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不慌不忙将视线在宋璐身上定格,支起左边的腿向她笑言:「好巧,程小姐,在这里都能遇上你。」
宋璐瞳孔倏然放大,吓得猛的蹲下了身。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