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
然而坐在旁边的程万山听得清清楚楚, 压下自然上扬的唇角,心平气和的闭上了眼睛。
他果真没看错人。
徐老爷子似乎察觉到程万山的得意,战术性的清了清嗓, 刻意回避着众人视线低下头道:「我没有。」
「那是谁?」
徐老爷子没有回答,而徐嘉清已经心里有了答案:「那你别让他们为难我老婆。」
老爷子:「……」
什么就他老婆了?
又没领证, 算他哪门子的老婆?
他也不管老爷子怎么想,言简意赅的丢下一句「半个小时」, 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老爷子不动声色道:「好的, 我知道了。」
又假意寒暄了几次, 才挂断电话。
会议厅里的其他人都一言不发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老爷子双手撑着手杖, 闭着双眸,没有任何解释。
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开口。
老太太休息了一会儿,略微缓过气来:「程小姐。」
方才开了个头,就听老爷子闭着眼睛打断道:「等嘉清赶了回来再说吧。」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 那通电话真是徐嘉清打的。
顿时转头看向宋璐的眼神也更加微妙。
不管她和徐嘉清感情如何,至少在联姻这件事上,两个人已经达成了一荣俱荣的共识。
这令本来就畏惧徐嘉清的众人, 心里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大家之是以对宋璐这么刻薄,就是希望借此搅黄宋璐和徐嘉清的婚事, 让他失去程家这一臂膀。
可是从现在的局面来看, 程家和徐嘉清都没此物意思。
众人大失所望。
宋璐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周遭寂静的要命, 众人各怀鬼胎, 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 所幸徐嘉清来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一点儿, 在她的腰直得快撑不住的时候, 会议室的门终于推开了。
所有人向大门处望去。
宋璐赶紧歇下腰,喘了口气。
就他们这架势,她要不是受过专业训练,根本撑不住,可见她当时选演员这个职业是多么明智的打定主意。
徐嘉清推门而入。
他像是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会议厅里能容纳下这么多人,意味深长的扬起唇角道:「这么多人?」
众人羞愧的低下头,默默往旁边挪动了两步,不约而同的跟坐在沙发的老太太拉开了距离,仿佛自己就是来看热闹的,没有借机欺负宋璐。
原本气定神闲的老太太,看到徐嘉清的那一刻,不自觉挺直了腰背,但漂浮不定的眼神,还是流露出一丝不安。
「何事这么热闹?」徐嘉清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宋璐的身影,正当好奇的时候,忽然在背朝着他的沙发上,看见了一个坐得笔直的背影。
这姿势……
他光是看着就替她难受。
不声不响走到她身后方的沙发,若无其事俯下身道:「作何瘦了这么多?」
声线近得几乎在她的耳边。
她颇为意外的回过头,望着徐嘉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过了两秒钟才回过神,仿若自语道:「哪痩了?」
他的视线自可然往她的前胸看去。
宋璐:「……」
果真。
此物人心里能有什么好事。
不过她没有心情和他打情骂俏,反手摁在自己的领口,示意他向老太太看去。
老太太端坐在沙发上,双眸平视,瞧都不往这边瞧一眼。
徐嘉清双手撑在宋璐身后方的沙发上,笑盈盈的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如芒在背,但始终没有看过他一眼。
仿佛只要她不说,徐嘉清就不会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徐嘉清光是看他们的表情和位置,就猜得七七八八。
缓缓直起身道:「你们对我太太有何意见?」
没人敢回答。
他们平时背后说他坏话都要掂量几分,哪敢在他面前表态。
徐嘉清半垂着眼睑,没有一丝情绪的凝视着跟前的众人,略微挑起的唇角透着淡淡的讥讽:「现在知道轮不着你们来提了?」
他们本来也没提。
不约而同向坐在前面的老太太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嘉清再度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而老太太仍然没有接招,趾高气昂的仰起头,像是只要自己不答腔,徐嘉清就不敢拿她怎么样。
徐嘉清望着她的表情,不由想起之前跳楼维权的那位叔伯。
在被警察带走之前,他也确实不相信徐嘉清敢对他作何样。
「孙太太,」徐嘉清连「姑奶奶」都没有叫,直言不讳道:「你不觉着你管得太宽了吗?」
仿佛在提醒她早已是孙家的太太。
不应该在插手徐家的事。
老太太难以置信的向他看去。
徐嘉清对他早已厌恶她已久,年少的时候要压他奶奶一头,现在老了,连他媳妇儿都要管,毫无客气道:「你要管就去管孙家的人,我的太太,轮不着你指手画脚。」
老太太没不由得想到他会在外人面前落他的脸,「徐嘉清,你说何?」
徐嘉清唇角微扬,像是在嘲笑她的虚张声势。
「大哥,」老太太一遇上这种事,就会把老爷子抬出来:「你看看你此物孙子都成何样了?我为了他好,他还……」
「是以你管他干什么?」老爷子气急败坏的拍了一下桌子,顺着老太太道:「你看我从来就不管他!要我说,就把机构所有的股份全都他,让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带休息的!大家也别想着替他分担,把公司的职务统统让出来,让他一个人去想办法!最好也别再跟他来往,能断绝关系最好!让他清楚无亲无故是何感觉!」
众人:「……」
这哪是在惩罚徐嘉清啊,明明就是在断他们的生路。
「祖爷,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让他走了公……」一人看方才成年的少年问道。
身后的父母连忙捂住他的嘴:「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老爷子笑言:「你说我为何不让他出去呢?」
少年仍不恍然大悟自己说错了何,如实的摇头叹息。
「自然是为了折磨他啊!」老爷子回答的煞有其事:「你以为管理那么大个机构好玩呢?不好玩,要操心的事多的很,哪有你打游戏有意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少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老太太面上红一阵白一阵,阴阳怪气道:「大哥说的对,这徐家的脸哪儿轮得着我一个外人来管呢?人家才是这个家的家主,这徐家的脸……」
「对!」老爷子似乎很认同她的话,气势汹汹道:「就让他自身自灭!」
老太太被他抵得说不出话。
宋璐憋得脸都红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徐嘉清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行了,出去吃饭吧。」
宋璐立刻捂着脸起身,跟着他往外走去。
出了会议厅,宋璐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璐站在门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道:「这哪是让你自身自灭,这是让他们自身自灭吧?」
徐嘉清怕其他人听见,又拿来为难她,反手将她拉进了旁边的书房。
徐嘉清见怪不怪的垂着眼睑,挑着唇角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有那么好笑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岂止是好笑。
简直是甚是好笑。
「徐嘉清,其实你误会你姑奶奶了,她跟我说的那些话真的是为了有礼了。」宋璐原封不动的把那些话又对着他说了一遍,「你看,她是不是每个字都在为你考虑?」
徐嘉清听出她话里的试探,一瞬不瞬的注视她的双眸,直到她话音落下,才垂着眼眸侧过头,向她的嘴唇贴近道:「我不需要她为我好。」
宋璐早在他侧头之前,就察觉到他的意图,反手挡在自己的嘴唇,恶作剧得逞般的眯起双眸:「我要去吃饭了。」
柔软温热的嘴唇直直贴在她的掌心。
他徐徐睁开双眸,单手撑在她的腰侧,「亲一人再去。」
「不要。」
她挺起胸脯,靠着身后方的门板回绝道。
他眼界微垂,收回撑在她腰侧的手,越过外套的下缘,覆上她的腰背,微微搓揉道:「痛不痛?」
「坐了那么久能不痛吗?」她言语娇柔,然而直视着他的目光却是清冽,仿佛在试探他在雨村的那番话,到底有多少诚意。
「是以早干什么去了?」他倾身向她贴近,温柔指腹微微摁揉着她腰间的肌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宋璐的胸脯随之贴上了他卡其色的廓形衬衣,他眼眸微垂,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抬起下颚,往后她头顶的门板看去。
「我作何知道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她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喉结,猝不及防搂着他的脖子,踮着脚尖,在他前胸贴了一人满怀:「再往左边按一点儿。」
「我只跟你一伙。」他突出的喉结微微牵扯,挪动着手指,将她又往自己深浅贴近了几分,「这儿?」
她没有回答,抬起枕在他肩头的下颚,抵在他的耳边发出长长的尾音,「恩~」
徐嘉清摁着她的手指一顿,猛的直起身,拉开了和她胸脯的距离,侧头向她的吻来,她故作不轻易的低下头,避开他的亲吻道:「仿佛也没那么痛了。」
他的唇被迫在距离她脸颊几公分的地方停下来。
那双自然上挑的狐狸眼,一言不发的凝视着她。
不知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忽然松开了搂着她腰间的手,若无其事直起身道:「那就去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