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璐一直没有像现在这样生气过。
这些人所谓的为她好, 只不过就是打着她的名义,宣泄自己对徐嘉清的不满。
可不管徐嘉清对他们而言是什么样的人,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她已经见过他的真诚了。
宋璐无视站在玄关上目瞪口呆的程万山, 径直将徐嘉清拉进了自己的卧室。
徐嘉清反过来安慰她,将她揽入自己怀中道:「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本来就是那样的人。」
他宽厚的掌心微微厮磨着她脑后的头发。
侧头凝视着她的双眸满是温柔。
「可对我而言不是。」她搂抱着他的腰抬起头道:「他们哪有资格代表我来批判你。」
徐嘉清唇角微挑, 情不自禁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这样啊。」
宋璐听到他事不关己的语气,忍不住握拳在他腰上打了一下:「徐嘉清, 你给我认真一点儿。」
「好, 认真一点儿。」他眼底的笑意微敛:「江云知是怎么回事?」
宋璐微微沉吟, 放开搂在他腰上的事, 默默从他怀里退了出去:「……我家里之前是想让我和他订婚的,然而我爸没同意。」
「就这样?」他俯视着她往后退的足尖,不缓不慢的跟上了她的步伐。
「总共就见了三面。」她感觉到来自他身高的压迫感,连连往后退去, 直到撞跌在身后方的书桌才停了下来。
「哪三面?」徐嘉清俯身撑着她身后方的桌面道。
宋璐垫着足尖,坐在身后的书桌上,如实的回答, 他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难怪。」
「难怪何?」她腰背挺直,睡裙的领口也被随之撑起, 形容一人圆润丰盈的弧度, 他仿若未闻的倾身向她靠近,直直凝视着她的眼睛道:「他会说出, 你是我利弊权衡以后最好的结果。」
宋璐微怔。
但又很快反应过来。
她对徐家和江家而言的确是这样。
「那对你而言呢?」她望着徐嘉清的双眸, 拉着他的衣领, 迫使他低头向自己靠近。
徐嘉清双手撑着她身下的桌面。
一瞬不瞬的平视着她的眼睛, 浅色的眼眸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婚是徐家订的, 但你是我自己要娶的。」
这就是他当时作何会会将错就错。
甚至拍了视频, 生怕她反悔找自己扯皮。
宋璐目瞪口呆。
他不会真的从那时候就喜欢她了吧?可是从他后面的所作所为,她真的一点儿都没感觉到。
「徐嘉清,我能够采访你一下,你当时都在想什么吗?「她手握成圈,假装话筒一般抵到他的唇边:「我让你拿证跟我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李旭也问过他此物问题。
而他的回答依然和那时一样:「何都没想。」
「我不信。」
徐嘉清莞尔轻笑,眯着双眸向她凑近道:「就比我想象中更上头。」
宋璐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不争气的咽了咽喉头:「那我能够不能够理解为……你喜欢我?」
「可以。」他搂起她的大腿,将她从书桌上抱起了起来,直直向一旁的大床走去。
「放屁,」她环着他的脖子,脚上毛绒绒的拖鞋随之掉落:「徐嘉清,你少敷衍我。」
可是他没有再解释,将她放下的同时,倾覆着吻上了她的嘴唇。
宋璐的腿被迫支起,肩上的外套滑落在臂,推着他的胸口奋力挣扎道:「徐嘉清,你还没回答我,你……唔。」
他堵上了她的嘴。
她说不出话,嘴里不断发出嗯唔的声线,挣扎的力度也不断变小,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迎合,修长细白的双腿缠着他的腰。
他的手抚过她的大腿,向着滑落的裙摆延伸。
宋璐细长白皙的手指陷入他脑后的发丝,仰头迎合着他陷入自己颈脖的吻,呼吸略显不稳。
最开始,他只想看看她作何样了。
而程识连进门的机会都不给他,他只能找一个欢迎他进来的人。
可是此时,他握着宋璐双手的手腕举过她的头顶。
他在灯光下细细端详着她,一缕生硬的碎发掉落在他的眉眼,而后在此闭着双眸吻上她的嘴唇。
奈何她如此迷人。
**
夜色渐深。
宋璐睡着以后,徐嘉清轻手轻脚退出宋璐室内的门。
程识正背对着他坐在第一层的阶梯上。听见他开门的声线,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才起身往阶梯上面走去。
丝毫不掩饰对徐嘉清的不满。
徐嘉清心领神会的挑起唇角,与他擦肩往楼下走去。
「别跟她说你见过我。」
程识一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着嘴,正准备说些何时,徐嘉清已经快步走下了楼。
门外,江云知并没有离去。
他到现在都没想恍然大悟,自己到底输在了哪儿。
他隔着半降的车窗冷冷上下打量着徐嘉清,徐嘉清显然也看见他了,主动上前道:「江总还不走?」
「徐总不是也没有走?」
「那一起?」徐嘉清唇角微扬,但是眼底弥漫着显而易见的冷意。
江云知不答。
阴沉深邃的眼眸透着如刀的一般锐利。
显然并不甘心。
徐嘉清若有所思的垂着眼睑,单手插兜的俯下身道:「要不要我跟你说个秘密?」
江云知眼眸微抬,显然有些在意。
「去过民政局吗?」徐嘉清低头滑动着手机的屏幕道。
江云知发出一声冷笑。
以为徐嘉清又要跟他耍何花样:「怎么?你去过?」
徐嘉清不言,举起屏幕相册里的结婚证内页。
「是啊,我真去过。」
江云知看着上面的照片,陷入了沉默。
「只不过,其他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还请江总保密。」
江云知想起之前被他摆了一道的时候,他也是这种态度,丝毫不觉着羞愧,反而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恣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算你牛逼。」江云知心服口服,升起车窗,看向前排的司机:「我们走。」
徐嘉清静静目送着他走了,直到轿车的尾灯彻底在视野里消失,才徐徐收回目光,往自己的轿车走去。
**
宋璐对徐嘉清和江云知之间的交锋全然不知。
几天之后,她接到徐满的电话,让她到一个台球室去找他,他有大礼要给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尽管业已猜到了,但还是去了。
徐满推开台球室里的一个包厢,里面烟雾弥漫,而阮辰言蜷缩在角落,全然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阮辰言也看见他了,那双死气沉沉的双眸陡然迸发出了难以言喻的生机,开始变得澎湃,试图从地面挣扎起来。
却被旁边的人反手扣了一个垃圾桶在楼上。
「软蛋,老实一点儿,瞎忙和何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宋璐转头看向徐满道:「你不怕阮家的人来闹吗?」
「阮家的人现在都恨不得和他断绝关系。」徐满的舌头顶着脸颊道:「你清楚此物蠢货干了什么吗?他不清楚从哪里找到了别人的把柄,居然还敢寄照片威胁别人,况且那些都不是普通人,大家一查就把他查出来了,现在他爸都自身难保,哪还有时间管他呢。」
宋璐低头浅笑。
双眸里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深沉。
「作何了嫂子,你不开心啊?」
宋璐没有说话,径直往包厢里面的阮辰言走去。
徐满示意旁边的人把阮辰言头上的垃圾桶摘下来,他一睁开双眸就看见了穿着高跟鞋,面无表情俯视着他的宋璐,他干裂的嘴唇颤动了一下,而后背就被人重重砸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闷哼,被迫匍匐在宋璐脚下。
宋璐抵在他面前的足尖往后退了一步,那张漂亮的脸上并没有他所想象的快乐和愉悦,反而弥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漠然。
「阮辰言,」她一直没用这么心平气和的语气和他说过话,周遭的人都不约而同寂静了下来,偌大的包厢里,只有她平静的声音回荡:「你清楚我这六年来怎么会一直没有找过你吗?因为我的人生有更重要的事情,每一件都不值得我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但你们这些蠢货,总想把我往回拽。」宋璐双手环胸的俯视着他道:「你们的人生就那么失败吗?除了欺负别人这件事,其他事情上都找不到任何成就感吗?」
不是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因只有那段时光,是他们唯一有交集的时光。
阮辰言抬起头,撑着膝下的地板跪站起身,死死瞪着宋璐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欺负你,是你要替那些人出头跟我对着干!你当年不管那些闲事不就好了吗?结果你看看她们是作何对你的?为了几万块财物,就卖了你的未来,你觉着有意思吗?」
「软蛋,谁他妈让你……」旁边的人试图阻止他,却被红着眼的阮辰言一把推开。
「宋璐,你觉得当年的事情都是我一人人错吗?我当时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帮的那群人都是什么德行!她们从头到尾就只是在利用你!」阮辰言同样恨得要命,提起那几年双眸里浮现出淡淡的泪光:「你从学校走了以后,我还去找过你,你那群人好朋友有一个人找过你吗?你回去问问你哥,他揍了我那么多次,我还过一次手吗?以你们家当时的条件,我想对付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是我一次都没有为难过他。宋璐,我他妈在用我的方式向你忏悔,你他妈看不到吗?」
「看不到!」宋璐也失了从容,放下环在胸前的手和他争辩道:「你清楚我为了走出你留给我的阴影,花了多少年的时间吗?凭什么你忏悔,我就要看见?我光是不由得想到你喜欢我这件事,就觉得恶心的要命!」
阮辰言怔怔的望着她。
一时没有回过神。
「居然会用羞辱一人人的方式去表达爱意。「宋璐全然不受他的思维影响,有理有据的辩驳道:「阮辰言真的有病,然而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要和你一样有病。」
「我不是有病,我只是想让你跟我妥协。」阮辰言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人疯子,他只是希望她低头而已,可是直到六年后的今天,她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软话:「在酒吧那次,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想为难你,我把她们叫过去,也只是单纯的想替你出口气。」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出气?」宋璐难以置信道:「你以为你把自己包装起来,就能够粉饰你作为罪魁祸首做得那些事吗?」
更可怕的是,他到现在都觉着一切是别人的错。
「算了,」宋璐发现跟他说这些都只是白费口舌,「你好自为之吧。」
「嫂子,这就算了?」其他人对视了一眼道。
宋璐没有回答,回身走到徐满面前,放低声线道:「小二爷,等你的气消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宋璐,你确定就到此为止了吗?」阮辰言似乎并不想就这么结束。
「不然呢?我要变成和你一样的蠢货?」宋璐反问道:「别闹了,我的人生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完,就径直往外走去。
他根本不值得她耗费任何的精力和情绪。
阮辰言就这样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看得久,只因他清楚的知道,她真的在往前走,而他怎么追都追不上了。
作何哭,怎么闹,作何做那些让她讨厌的事。
都把她拽不回去了。
从她六年前走出学校的那一刻开始,他和她的人生就没有任何交集了。
她从来没有一刻想要回头看。
那一刻,眼泪蓦然模糊了他的视线。
「宋璐……」他情不自禁想要追上去,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他还有不少话想跟她说。
可是其他人反手关上了包厢的门,将宋璐彻底隔绝在了他的视野以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宋璐下楼的时候,碰到了闻讯赶来的李雨轩,李雨轩看到她的那电光火石间,明显愣了一下,然而看到他身后方的徐满,立刻低下头往旁边让开了一条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璐仿若未闻的往下走去。
不久之后,阮辰言就走了了上北,没有人清楚他去了哪里,而唯一可能知道的人,一次都没有打开过他从发来的电子邮件。
他有没有因此忏悔,有没有成为更好的人,对宋璐而言,一点儿都不重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望着塞满了垃圾邮件的□□信箱,按下了一键清空。
那天以后,徐满也把自己在室内里关了一夜晚。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敲响了徐嘉清卧室的门,徐嘉清明显还没睡醒,倚在门边,睡眼惺忪的看着他:「怎么了?」
「哥,我打定主意回非洲了。」他们机构的原料都是从那边采集的,而近些年,那些盼着徐嘉清「让位」的叔叔伯伯,都企图在各个生产环节作梗。
他打定主意去替徐嘉清和承天守着大后方了。
承担起自己作为徐家人的责任。
「什么?」徐嘉清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的滑落下来,露出肩上的红印,慵懒的眉眼同他面上的决绝,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嫂子说的对,我要去创造属于我自己的成就感了。」他的声线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徐嘉清终于微微清醒了一点儿。
拢了拢滑落的睡袍道:「然后呢?」
「变成和你一样能撑起承天的男人。」他直到这一刻,才全然理解徐嘉清在草原上与他的对谈:「不会让徐家在我们这一代手里陨落下去。」
徐嘉清眼底泛起欣慰的笑意。
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长大了。」
他抿着嘴唇,强忍着想要扑进徐嘉清怀里的冲动:「哥,我走了。」
徐嘉清心里生出感慨万千,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恩,注意安全。」
徐嘉清关上门回过身,只见她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睡裙一侧的肩带,松松垮垮掉落在肩头。
宋璐听到声响,从床上抬起头,见旁边的位置空了,不禁坐了起身。
他关上旁边的台灯。
半跪在床沿,扶正她的肩带道:「我把你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摇头叹息,她只是在找他。
下意识搂着他的腰,往他怀里的钻,他顺势抱着她,侧躺下身。
她翘挺的鼻尖微微蹭过他的前胸,在他怀里找了一人舒服的位置,半睡半醒的问:「我是不是听到小满的声音了?」
「没有,」他温柔垂下眼眸,抚着她的头发道:「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