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凡

第二日，方中锦和画痴道人一早就在墙根处等待。方中锦还不怎样，那道人却是心中焦急难耐，一会原地来回踱步，一会跃到树上远眺。只差抓耳挠腮，便像极了孙猴子。

终于从小径上袅袅婷婷走来一人，只看得方中锦和画痴道人张大了朱唇合不拢。那来人似乎自带万丈光芒，肌肤欺霜赛雪，面若桃花，眸如星辰，樱桃小口娇艳欲滴，只比玉雕的观音还精致细腻。再看她身段亭亭玉立，凹凸有致，像是刚熟的蜜桃一样诱人。画痴道人倒还算了，方中锦却看得震惊不已。只因来人根本不是清欢，而是打扮一新的鹿儿。

鹿儿这番是盛装而来。她平日里为了不引人瞩目，刻意穿的朴素宽松。她头发一直绑成一人麻花辫，再用发帘遮住双眸。尽管鹿儿皮肤白皙，脸上却有点雀斑。外加上长得微微有点像是金发碧眼的西洋人，虽然她大双眸灵动秀丽，睫毛纤长卷翘，小脸精致可爱，却不是当时人们看惯了的样子。现如今鹿儿在面上不知抹了何，既看不到雀斑也不显得妆容厚重，反而是白皙水嫩。因今日刻意化了妆，将头发梳成了时下流行的青云髻，望着倒并不那么像西洋人了，反而衬的她五官精致，眼睛灵动，鼻梁高挺。外加上她是混血所生，望着比寻常女子高挑些。如今穿一身修身的薄纱襦裙，显的双腿纤长笔直，腰身盈盈一握，在往上看六七寸，直感叹她毕竟血统不同，果然比中土女子更丰盈诱人的多。

方中锦愣了半晌，忙回过神来。心道，我平时看她可爱亲近，却忽略了她到底是曾经的京城第一名妓——琼娘——的女儿。如今打扮一番，竟然比清欢更美出几分。而清欢的气质是清冷孤高，鹿儿却望着既淡然又明媚，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方中锦回头去看画痴道人，见他的嘴犹没有合上。画痴道人就这么足足愣着看了一刻，终于回过神来，心满意足的说到：「看够了，我这就要去画画。小伙子你很够意思，这本内功心法就给了你吧。」说着便将怀中的那本薄册递给方中锦。

方中锦接过册子，问他：「你不要临摹作画吗？」

道人皱眉说道：「画美人在神韵不在皮囊。我又岂是那些凡夫俗子，非要美人摆好姿势不动，一笔一笔描绘才能作画？今日得见仙女的神韵，我必能画出不世出的名画来。」他说这话时露出豪情壮志的神色，倒真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了。

他见方中锦小心收好了那本内功心法，忽然严肃地说道：「小伙子，这心法本来是我山门的基本功诀，尽管算不上何独门绝学，却向来只有我观中弟子可以学习。今日既然给了你，你莫要再外传，知道吗？」

方中锦连忙称是，作势就要跪下。却被道人微微一托，再也跪不下去。那道人出声道：「你不是本门底子，不需要拜我。」

方中锦只觉心中气血翻腾，难受不已。等稳过来时，那道人已经一人筋斗翻出墙去，不见踪影了。

方中锦转头去看鹿儿，追问道：「你怎么？」顿了半晌，却不知道到底该先问什么。

鹿儿面上微红，她知这内功心法对方中锦异常重要，便在内心里不想要清欢来夺得这个功劳。她因机缘巧合，极善化妆。这小小的掩饰缺点，突出自身美丽之处全然难不倒她，于是便将自己精心打扮一番，独自前来了。

鹿儿小声追问道：「作何啦？是不好看吗？」

方中锦忙说道：「不是，好看极了。」

鹿儿面上更红，出声道：「你既然说好看，我以后就这么打扮吧。「顿了顿又说道，」我知道你一心要这本武功秘籍。现在既然得到了，我就不妨碍你了。你赶快回去练习吧。若真练就出神功，可别忘了我啊。」说着嫣然一笑，婷婷袅袅的走了了。

方中锦连忙克制住心中胡乱的思绪，快步赶回自己的房中。他盘膝坐在床榻上，将书拿出来细看。书册封皮上并没有书名，书中也没写这到底是何门何派的功诀。他将全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书中果真写的全是道家的内功心法。

方中锦自幼读书便聪明过人，书中微言大义不经先生讲解就能自己通晓。这本心法十分拗口，里面有诸多比喻，如果没有师傅指点本来极难读懂。这也是为何画痴道人如此放心的将这本心法交给他的原因。

他默默让这力场在身体里调动了三个大周天，睁开双眸，只覺得双眸看的比過去更清明。外面天竟然已經黑了，但他身上全然没有疲倦感。直起身子走了两步，也觉着身体轻盈，力场绵长。他随手拿过台面上的一支筷子急速一挥，筷子沿着他的手掌断开，一头飞了出去，另一头尚在手中。

但这到底难不倒被人称为少年天才的方中锦，他将书反复看了三遍，已然对书中大意了然于胸。默默思考一番，觉着书中所说的果然圆通自洽，并没何纰漏，便将书摊在床边，按书中功法默默演练一遍。他心中存念一息，果真这气息能如书中所说随心调动，他将这力场在身体内按照书中的经络游走一遍。只觉着身子热乎乎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方中锦没想到这神功如此奇妙，初练就能有这样大的威力。他连忙又盘膝坐在榻上，继续按照书中所说运功。但他万万不知道，要是画痴道人注意到跟前这一幕，还不清楚要怎么后悔撞墙。

自古至今，修习内功的人大多数都是武人，不通文墨。所以这内功总修不到精髓。而精通文墨的人又少有机缘能够修习功夫。所以积年累月，武之一道不停地在衰弱。今人看到书中的大侠总有通天彻地的威能，便以为是小说家夸张的描写。却不知在古代的大侠确实有不世的神通。

这方中锦只是初学功法，便比寻常武夫下三五苦功领会的更多。而他此时尚不清楚，他的体质天赋异禀，极适合修习道家功诀，修为精进，远迈常人。

这位文武都是天纵之才的少年独自在屋中体会修习功法，体验日益精进的武学乐趣。但此时的他绝想不到，今后将有什么样的风雨奇途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