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前路

鹿儿扶着方中锦出了许久，方中锦气血终究不如先前翻腾。他寻思那汉子此时就算反悔再来追他们，也业已追不上了。便让鹿儿放下自己，寻一块平整的大石，盘膝坐上去运功。

直运满一人大周天，方中锦才觉得自己内息不再乱窜，心律平缓，头脑清明，大概是无碍了。

他睁开双眸，此时四周业已开始暗了下来，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霞，万物都变成了柔和的橘色。鹿儿犹睁着一双大眼睛焦虑的盯着他瞧，双眸里蒙着一层水气。他笑了一笑，出声道：「我业已没事了，咱们去找个地方投宿吧。」说着起身站直，背上包袱迈步向前。

鹿儿见他起身行走时动作自如，想是这内功心法还有疗伤的功效，终于放下心来。他们两个都没经历过风餐露宿的日子，不知道何叫做「赶宿头」，也就是在天黑前不管好赖，找个能住的地方先停顿下来。否则真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就没这么容易找到容身之所了。鹿儿到底是个女孩儿，方中锦怜她走不快，也不急着赶路。终于走到天擦黑，他们才寻到一座破庙。

这破庙显然是常年没人进去过，门板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往里走去，却见这小小山神庙里连供奉的神像都被推到在地面。墙壁破败漏风，屋顶上一人大洞，遮不了何风雨。他二人也不挑拣，在庙里铺两团稻草做床铺。再清理出一片空地，堆上干柴。鹿儿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迎风点燃干柴。她又拿出两个冷馒头，分别插在树枝上，他们两人各自烤来吃。

方中锦望着忽明忽暗的火苗，心中思考一晌，说道：「如今我们有两个问题定要先解决了，之后才能继续赶路。」

鹿儿抱膝坐在他对面，笑笑地歪头看着他。

方中锦出声道：「第一件就是我们两个长得不像兄妹，今后要怎么与人分说。况且，刚才鸡鸣坡上那个汉子，尽管我全不清楚他是谁，但他显然是认得我的。不知道之后会不会还有人认出我来，再为难我们一把。」

鹿儿也不问怎么会有人认出他来就会为难他们二人，只出声道：「这也简单，你稍微等我一会。」说着她拿出她的大包袱翻找，不一会拿出大梳妆盒，里面装着一排一排的小盒子。甚至还有一面精巧的小镜子。鹿儿手指纤长灵巧，拿出一支一支小刷子，沾着盒子里的各色粉末在脸上涂抹。不一会功夫，她抬头对方中锦一笑，说道：「你看怎么样？」

方中锦再看她时，竟然和过去不太相同了。过去的鹿儿大多数时间是不起眼的小丫头，也曾变成明艳不可方物的稀世美人。而现如今，鹿儿不知用什么手段把自己变成了一人汉人小女孩的模样。双眸虽然还是大而灵动，但五官不再显得异于常人。只是这一次鹿儿随着自己的私心，不愿再把自己打扮成毫不起眼的样子。现如今她看上去是个娇俏可爱，惹人怜惜的邻家女孩儿。

鹿儿出声道：「你么也是如法炮制，明天一早我给你打扮一下，就没人认得出你啦。」

方中锦尽管早知道鹿儿会化妆，仍旧看的呆了。他说道：「鹿儿你可是会易容术吗？」

鹿儿微微一笑，出声道：「易容术是何我可不清楚。这是我自创的化妆术，我就是这化妆派的开山祖师爷。」

方中锦奇问：「你竟然能捉摸出这么厉害的技巧来，当真是聪慧过人。」

鹿儿淡淡叹息一声，说道：「我小的时候只因生的和别的孩子不同，总是把旁人吓到。我就问我娘，我到底哪里长得和别人不一样，她又说不出什么来。从此以后我常常观察别人的长相，想清楚我们到底差在哪儿。逐渐我就发现我五官比别人深些。我看别的姐姐会在面上擦些白粉。就想着用白一点的粉擦在鼻梁侧、眼眶处，兴许就不显得这么不同了。」说着她莞尔一笑，又出声道，「真亏了这点发现，从此以后我化妆技巧越琢磨越好，连姐姐们都出银子来找我化妆。不然我们哪来的路费呢？」说着她自豪的拍一拍荷包。

方中锦说道：「其实我觉得你原来样子就比较好看，只是那些市井俗人平生少见西洋人，大惊小怪罢了。你不用忧心，等我武功练得强了，没人再敢欺负我们。那时候你想素面朝天就素面朝天，没人敢说半句闲话。」

方中锦出声道：「第二件事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去哪。」方中锦自己心中极想回家乡看看，顺便瞧瞧老槐树底下有何玄机。

鹿儿看他说得真诚，心中动容。她的双眸在火堆的映衬下忽闪忽闪的，她忽然闭目一息，然后又睁开，说道：「那第二件事是何？」

他见鹿儿只是笑着看他，不提出半点意见来，便深吸一口气说道：「既然我业已清楚你小时候的故事，你也听听我的吧。」

方中锦在火堆旁将自己的生世和盘托出，又把自己脱离方家后的离奇经历也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鹿儿听他一路讲完，感叹道：「锦哥哥你的人生竟然有如此多波折。」

方中锦说道：「现在这些都过去了，我问你，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到我家乡看看？只是你也清楚，此行一路绝不会轻松，说不定还有许多危险。」说完他心中竟然有一丝丝忐忑。

鹿儿笑着说道：「那我可是一定要去的！你如果不想带我去，我还要在你手腕上栓根绳子呢。」

二人立时说定，天亮之后便出发去浙江宁海。他们两累了一天，此时各自躺在自己的那堆草堆上。柴堆里的火焰已快要燃尽，点点星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漏了进来。

方中锦应鹿儿的要求，有一搭没一搭的描述宁海是个怎样的地方，他又曾在彼处发生过何有趣事情。直说到鹿儿响起轻轻的鼾声，想是今日昼间实在是累坏了她。方中锦望着头顶一小片漏瓦里的星空，逐渐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