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暂别

夕阳渐下，晚风飒爽。在一个本该寂静的山谷里，一群扮作劫匪的汉子们正忙忙碌碌，热火朝天。他们将朱高灿的马车搜了一遍，随即找到了装葡萄酒的箱子。待箱子被抬上另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后，这拨人分成两批。一批抽出斧子，噼里啪啦一通将朱高灿的马车砍成碎片，浇上煤油，再点起火来要把马车整个烧光。另一批人将来时的马车车辙一路扫平掩盖起来，要让人无法跟踪车辙找到自己。所有人都进行的有条不紊，没人停住脚步来说一句废话。

方中锦站在边上看他们忙碌半日，心中不由得感慨：「人才始终是人才，这群人若是在朝廷混不下去了，就算改行去做土匪也绝不会饿死。」

他看了一阵，转头对纪常安出声道：「葡萄酒已经找赶了回来了。虽然折腾到现在，酒味早就酸了。只不过好在你也有东西拿回去复命。」

纪常安难得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说道：「的确多亏了你，只不过你也赚了一把好刀，算是意外之喜。」

方中锦又说：「既然一切皆大欢喜，那么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了。你还欠我一个条件你可依稀记得？」

纪常安一愣，像是当初方中锦答应帮忙时，确实说过要他答应一人条件。只是方中锦从此没有再提起，自己也便忘得一干二净。纪常安拍着方中锦的肩头说道：「说什么别不别的。我看你身手挺好，跟我去锦衣卫吧，我保你小子有大前途。」

方中锦抬头转头看向西方的余晖，出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惜我没这份福气，注定过不上安稳日子。还有，你别把话题岔开，你还欠我一人条件呢。」

纪常安挑眉出声道：「何条件你尽管说。」

方中锦盯着纪常安的眼睛半天，像是是在犹豫开作何开口，最终还是说了：「没有别的。等你回到京城，依稀记得早点结婚，好好照顾家里。不要再到风月场所拈花惹草。你能做到这些就不算欠我了。」

纪常安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结果大笑不止，说道：「你这小子可真是情种。身旁带着个小丫头，肚子里还惦记的京城的清欢。你怕我再去妓院欺负清欢姑娘吗？好吧，既然你要我离她远一点，我不再去找她就是了。」

方中锦听完面上一红。他心知纪常安完全误会了自己，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最终还是作罢。只能在心里觉着：纪常安好歹是答应了自己不去妓院，这也算够了吧。

纪常安与方中锦作别，带着他的人马浩浩荡荡地走了了。方中锦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影子越拉越长，终究成了夕阳下的一幅剪影。他叹了一口气，对鹿儿出声道：「没想到离开京城一路这么凶险。如今总算太平了，我们可以继续启程去宁海了。」

鹿儿一笑出声道：「恐怕你是孙猴子托世，前面还有九九八十一难。想要太平可没这么容易。总算你功夫比刚出京城时候俊多了。现在小毛贼滋扰我们也不用惧怕。」

鹿儿口中这么说，心里却不免忧心。眼看方中锦功夫越来越强，而自己却变成了那个碍手碍脚的包袱。接连两次都是有人扣住自己，再使唤方中锦去出生入死。她心想自己也一定要有些防身功夫才成，便问方中锦：「你可知道有何适合女孩子来练的速成功夫吗？」

方中锦对武学的知识可能只比鹿儿多上一点。若不是画痴道人叮嘱过自己不能把内功心法交给别人，到可让鹿儿来练。他思来想去，突然跟前一亮。方中锦从怀中摸出那把毒刃寒月刀，递给鹿儿说：「我也不懂什么速成功夫。这把短刀你拿去防身。只是传说这把刀上淬了毒，你用时要小心，别反而弄伤了自己。」

方中锦霎时面上血红，他敲了鹿儿脑袋一记，说道：「再胡说，刀我可就收回了。」

鹿儿怔怔看着短刀，眼中似有雾气浮动。她低眉半响，待力场平稳后又抬头笑着亏方中锦道：「锦哥哥，那纪常安说你身旁带着一个心里记挂着一人。可是真的？」

鹿儿忙抱着刀出声道：「送出手了就是我的了。绝不会还给你。」她心中想的却是：纪常安那大呆瓜听不懂锦哥哥的意思，我怎么会不懂？他是要纪常安别去妓馆，好好在家照顾解铃。看来锦哥哥真心要把解铃忘了。那可好，我这可就不客气啦。

他两人一路欢声笑语，朝着宁海出发。而在路的另一头，纪常安带着手下一路向京城赶去。十余骑马匹奋力挥蹄，只听到马蹄不断击打着地面，却没有一人说话。锦衣卫众人都在心中打鼓，不清楚自家头领为何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要说虽然没要抓住雷光鼠，但好歹把贡品找了回来，理应不至于让老大这样沉着脸。反正自己不要先开口冒头，总是没有错的。

而纪常安此时心中思索的不是别的，正是方中锦这小子。他两人初次见面时，他是确实没觉着方中锦有何异处，只隔了这么一会，他小子的功夫竟然已经隐隐然与自己并驾齐驱了。而方中锦头脑灵活鬼点子极多，像是又要胜自己一筹。

世人修习武功，有专修内功而至飞花摘叶皆可伤敌的。也有勤练外功，致力于从招式上趋于化境的。而纪常安走的路子是最麻烦只不过的内外兼修，这时在内功和外功上下足功夫。而他对自己要求又极高，对于暗器、拳脚、武器、轻功都着实下过一番苦功。这样一来，他初时的进度难免比那些专修一门的人慢上一些。但他就像木桶一般没有短板，一旦时日久了，就能发现纪常安的实力将会远远甩开别人。

他此时在心中暗暗发誓，就算现在二人比拼不出高低，但今后回去他必定要更加刻苦用功。若是还有机会见面，定会要方中锦好看！他不由得想到此处，身随心动，将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鞭花。直抽的身后方的锦衣卫们心中皆是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