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提着砍刀,一路在潮湿的地面走着,一面劈开荆条。
但他这外号却来得稀奇,明明是个胖子,这些人却把人称作麻杆。
这些城里学生互相之间都爱取何外号,这次是个胖子,看上去差不多快有两百斤了。
早晨让他感官通透,只要离得不太远,都能感觉到信息。
很快秦凡就发现这人离他有相当一段距离。
甚至再次到了云雾山深处口。
「妈的!」
他低骂一声,脚下加快步子,大力跑过去。
林子路面上湿滑,秦凡走惯了这些山野之路,小心脚下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隔着一片雾,远远的能看见那个巨大肥胖的身影蹲在地面,手上不住动作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秦凡留了个心眼,没有叫他。
放轻步子渐渐地走到人的身后,看见他一边念念有词,一面伸手在拓那块碑文。
「好宝贝可真是好宝贝,下笔苍劲有力,一撇一捺都这么美……」
云雾山深处口立着的那块石碑,有些年头了,上边的三个大字连秦凡看的都要称赞。
「你头天难道没见过?」
忽地,秦凡冷声问他。
这下子可把人吓了一大跳,死死地摔在地上,坐了个屁股墩。
「原来是你呀,怎么走路没有声线,像鬼一样,把我吓死了!」
背包上放的许多白纸,上面全是拓下来的那三个字,有的墨水浅,有的墨水深。
「你们学美术的理应见识过不少字画,怎么会对此物感兴趣,无聊。」
秦凡手上用力,把人从地上扯起来,让他跟在自己身后方,赶紧走了这个地方。
云雾山深处张着一张大嘴,要是他师傅在这里,此刻定会进去闯一闯。
可眼下不见得是何好时候。
「我也不清楚作何回事,听见眼镜张说这个地方有块碑,我就想过来看看。」
早晨的云雾山深处诡异难测,才一走近,秦凡立刻感觉到自己背上青筋爆起。
麻杆从地面坐起来,轻拍裤子,又一次背上背包,整个人像行进的巨人一样。
他浑身上下的元气都在叫嚣着,像是遇到莫名的磁场一般,开始不抱歉来。
「你作何了,身上是不是痒?」麻杆问他。
秦凡身上裸露出来的皮肤被他挠了大半,现在通红的快要流出血了。
「没事,走快点吧,以后群体活动最好不要自己单独出去。」
路上湿滑,两人一面走,一面停。
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秦凡心中蓦然警铃大作。
他感觉背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可偏偏回过头一看,却又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瞧见。
「大哥,你可别吓我……」麻杆被这接二连三的举动,吓得浑身发怵。
「你刚刚过来的时候就没有听见何声音,或者是看见何人?」
秦凡继续看着地面的杂草问他,脸色阴沉的快要滴下水来。
「没,我这人视力打小就好,就算有雾,但也不妨碍我看东西,一路走过来没瞧见有什么不对的。」
「你要说声线的话,我倒是听见了一阵咕咕的声音,像鸟在叫,又像是……反正说不上来,然而林子里大了,什么都有,我没放在心上。」
听他这么说,秦凡也没有多想。
毕竟有些猜想,就算自己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反倒会把这些胆子小的给吓破胆。
「没事,我就想看看这个地方有没有何其余的野生动物,走吧。」
两人不多时就到了原先的那块空地面。
一见这人回来,城里学生全都站了起来。
秦凡的目光扫视过眼镜张,把自己手中捏着的白纸大力塞到他怀里。
「你要是想去就自己去,少在这里拿人当枪使。」
赶了回来的路上,他听麻杆说,昨个夜里眼镜张一直在跟他说,那块碑有多精美。
听得人心里痒痒,天刚亮时就起身爬过去,想要拓下来。
「你何意思呀,我又没有让他去,是他自己要去的,再说了,你此物没读书的人,是不会恍然大悟我们这些美术生的艺术情感!」
眼镜张蹭地一下冒起火气,但不多时望着秦凡的面色,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算是个乡下人,但望着也像是让他胆寒的。
人长得有板有眼,很符合他们美术上讲究的三庭五眼,可偏偏那一双双眸瞧着瘆人的很。
周边同学出来打圆场,他也就顺道下坡,没在说话。
把地上的垃圾清理干净之后,这些人才开始转头往山下走。
早晨雾虽没有散,然而这趟出山却只花了半个钟头不到,顺利的让人觉着不可思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奇怪,昨天夜晚像鬼打墙一样,怎么都出不去,今天早晨这路像是铺开了,放在咱们面前的。」
姚琳琳惊讶说着,心里感觉到了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奇怪的呀,说不定是咱们昨天心里太过着急,所以一直在原地兜圈子,现在天亮又不着急,自可然就走得出去了。」
有同学附和着,昨个夜里的那些惫态,随着欢嬉笑声逐渐散去。
才到山下时,秦凡远远的看见打路上走过来一人背背篓的人。
「秦凡!」
姚芯两眼通红的大喊道。
头天下山之后,她一直照料着家里的家禽吃糠,所有杂事忙完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本来瞧着秦凡他们没下山,打算去山里寻寻的,然而回身却被金菊关在了房里。
「你作何蓦然来了,早晨露水重,小心得风湿。」
秦凡看着气喘吁吁姚芯,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情。
「望着你们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姚芯面色通红,大口喘气,用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是一路从家里跑来的,连口气也没歇。
「走吧,先回家里去。」
秦凡接过她肩头的背篓,里面还放了两件厚衣裳。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姚芯也还是他们几个人当中,最为心细的那姑娘。
刚到村子口时,全体学生同秦凡他们就兵分两路了,这些人全都打着哈欠,嚷嚷着回去补觉。
在大门处路过时,秦凡才得知姚玲玲的父母早在昨天去了县城之后就没回来,也难怪她胆子那么大,还敢找上自己来。
想着,他就苦笑的摇头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