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杀了就是

林清玄受到自己近年来的所作所为而触动，心中感悟良多，对道家见解又深了一层，行走间也未见脚步加快，然而三两步便把街上的马车行人等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临安街面上无比繁华，三教九流混在其中，林清玄本来衣着样貌极其杰出, 当时引人注目的角色，可他行走极快，恍惚间就不见了踪影，几乎也没人注意到。

等到出了城已是时近黄昏时分了，林清玄虽是从未有过的来临安，但却也清楚此处景致非凡，皇妃塔、西湖等更是在后世也闻名的奇景。

远远望着远处就是西湖和夕照山、灵隐寺等地，林清玄忽然想起那位济颠和尚像是圆寂也只不过十余年，便心生敬仰, 想去西湖以西的灵隐寺等地去祭奠一下先贤前辈。

只因左右无事，林清玄便信步而行，看了一会儿西湖，见又好几个渔夫在湖畔闲谈，便上前询问了道济禅师圆寂处，得知在西南的大慈山虎跑寺，便缓步而去。

一个时辰后天色业已混黑，不过幸好一轮明月高升，月光皎洁，倒也看得清脚下山路。

林清玄转过石阶抬头一看就见到了树丛后露出了一人金碧辉煌的古寺，也运气于目，虽相距甚远又夜色朦胧，然而仍旧看清了牌匾上的「虎跑寺」三字。

拾阶而上，林清玄也不敲门, 不忍打扰寺内僧众，纵身跃上墙头，就朝寺后而行，过放生池、玉带池后就注意到了左手是个小小的院落，里面有一座存放刚僧舍利的石塔，心知定是济公塔了。

黑暗中山道上转出一个身穿罗袍的富家翁，身后方还有几名一看就身怀武功的护卫，他面带微笑，看着和煦慈祥，走到林清玄面前拱手施礼，道：「洞妙清玄真人，您怎么突然就离宫而去了，叫老夫好一通寻觅啊，若非从西湖畔打听到您的踪迹，真要错过了。」

观赏不一会林清玄就抽身离去，刚回到山路上不过不一会就神色一动，站定看向北方山路，朗声道:「什么人在此等待贫道？」

林清玄微微一笑，起手还礼，道：「我乃方外之人，不问世事，相爷找贫道有何贵干？」

原来这人正是大宋宰辅史弥远，他咧嘴一笑，侧身展臂道：「请真人随老朽到前面双绝亭一坐如何？」

不一会后山麓上一个小小的亭子内林清玄和史弥远相对而坐，桌上烛光摇曳，一人貌美侍女此刻正一人碳炉上细细烹茶，不一会后加入葱姜等佐料，随后将热茶倒入两个茶碗，恭敬的放到林清玄和史弥远身前。

林清玄喝了一口，赞道：「此物茶汤煮的不错，相爷很会享受。」

史弥远微笑言：「真人喜欢？我把此物丫头送给您吧？」

林清玄微微一笑，追问道：「相爷夤夜出城找我定是有事，还是先谈正事吧。」

「真人快人快语，不愧是道德真修。」

史弥远轻赞一句，然后淡淡道：「真人以一个世外之人的身份，却把全真教推到了蒙古和大宋国教的位置，如今您还是两国护国真人，执掌天下道脉，数百年后您便是道家中的祖师人物了，史某实在是钦佩您的手段。」

林清玄置于茶碗，道：「悬壶济世乃是我道家本分相爷谬赞了。」

史弥远轻咳一声，脸色凝重的出声道：「您把赵希言推到台前，先是成了汝南郡王，现在又是陛下最倚重的皇弟，国朝之中早已有人视真人祸国妖孽，嘿嘿，尤其是咱们的济国公，他隐隐是太子的人物，若是视真人为眼中钉，怕是陛下百年以后，全真教和真人你要有大祸临头！」

林清玄轻轻一笑，道：「相爷不必打机锋，你想说何便说什么吧。」

史弥远脸色一变，惊疑不定的思索不一会，道：「陛下身下无子嗣，我知道你把赵希言送入宫怕是怀着奇货可居的意思，只不过真人啊，你想做帝师，可是太子可是济国公的，你若能与我合作，老夫就一力促成赵希言为皇太弟，如何？」

林清玄摸了摸自己拂尘的银丝马尾，入手冰凉顺滑，道：「谋求储君废立之事，此乃是杀头大罪，相爷既然跟我说这些话，怕是早有万全之策了，若我不答应为你所用，是不是便会请刀斧手出来了？」

史弥远脸色一沉，厉声道：「林清玄，你这妖道不过是将江湖上的把戏练得高明些，我大宋朝廷也有武功卓绝之辈，岂会怕你?你想图谋潜龙，意图掌控朝廷，本相岂能容你，若你现在与我一心，日后新君登极后你还是护国真人，若是敢坏我好事，休怪本相爷手不容情了！」

林清玄稳稳坐定，看着史弥远利欲熏心脸色丑陋，皱眉叹息道：「试看书林隐处，几多俊逸儒流……」

史弥远本以为林清玄只不过是个有些医术的方外之人，并未放在心上，可是等到他说何「三星固气法」把赵希言推到台前后，史弥远就清楚此物清玄真人深谋远虑，乃是想要奇货可居，让赵希言未来继承大宝。

知道林清玄和赵希言越来越得宠，史弥远早就心急如焚，早就想好了拉拢林清玄与自己一心，同时打定主意若是不能为自己所用，就非得将他杀了不可。

此时见林清玄不仅毫无畏惧，反而吟诗作赋，史弥远顿时大怒，起身出了亭子，摆手道：「动手，我看刀斧加身你洞妙清玄真人还能不能如此自得！」

史弥远留在亭口的七八个武林好手当即拔出腰间短剑匕首朝林清玄扑来，另有亭外埋伏的数百名禁军精锐也迅速包围而来。

「虚名薄利不关愁，裁冰及剪雪，谈笑看吴钩……」

闪闪发光的锋锐刀剑即将刺入林清玄的胸腹，他却仍旧徐徐吟诗，拂尘一挥，大袖翩翩，八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便胸骨塌陷倒飞出亭子，栽倒在地便没了力场。

史弥远只看到林清玄袖袍一动，八位自己重金拼抢的武林高手竟然向纸糊的飞出来没了声息，吓得面无人色，高声尖叫道：「林清玄用的何妖法，快把妖道杀死！」

数百名禁军精锐舞动刀枪冲入亭子，林清玄继续徐徐吟道：「七雄绕绕乱春秋，见成名无数，图形无数，更有那逃名无数……刹时新月下长川，江湖桑田变古路……」

道袍又是一晃，无数的禁军精锐手中刀剑武器飞射而出，随着武器飞出的则是无数的禁军士兵，这些士兵飞出时便没了力场，落地后更是神色可怖。

无论山麓上喊杀声如何混杂，但是所能清晰传出的却还是林清玄的清朗之声：「讶求鱼橼木，拟穷猿择木，恐伤弓远之曲木，不如且覆掌中杯，再听取新声曲度……」

等到史弥远回过神来发觉所有士兵和护卫都被林清玄端坐不动就送出亭子无声无息的死在外面，他望着林清玄淡然的表情也月色照耀下只觉宛如鬼魅，惊恐交加下转身就要逃走。

可是林清玄吟唱之声刚落就大袖飘飘飞出亭子，好几个纵跃便没了踪影。

史弥远向南急奔而逃，林清玄飞出亭子纵越向北，可是史弥远跑了没几步就一头栽倒，颅骨碎裂，眼耳口鼻俱都汩汩流血，竟是谁也没注意到林清玄不知怎么施展鬼魅难见的身法将他一掌拍死后才离去的。

在林清玄离开许久以后，亭子内那煮茶的少女才战战兢兢的走出来，在月光下望着遍地的死人，吓得惊呼一声就昏迷了过去。

……

五月初五端午节，大宋朝廷却来了一场地震。

原来早晨有人发现白鹤山下死了数百名禁军和八名江湖豪客，其中身为最为尊崇的死者乃是大宋右仆射，宰相史弥远。

当朝宰相被人杀死与野外，此乃是大宋头等恶性事件，更是有损国体尊严的丑事，潜心修道的赵扩也无心练功，当即召集臣工追查此事。

由于白鹤山上当时还有史弥远的一人侍女幸免，经过审问得知是史弥远要逼迫护国真人洞妙清玄真人与他一起谋夺国本，掌控储君之位，林真人不应，史弥远便叫出武林豪客和禁军围杀护国真人。

不过洞妙清玄护国真人有大法力在身，那些人的刀剑加身不仅未能伤到真人分毫，反而被弹飞十丈，骨骼尽碎而死，连史弥远也在奔逃中遭天雷劈顶而死。

至于洞妙清玄护国真人则驾云而去了。

这些说辞全然是那个侍女所说，她当时惊吓过度，又不清楚世上还有绝世武功的存在，想不通其中道理，便认定是真人仙法诛杀了史弥远等人。

这一套说辞经大理寺和刑部呈送道赵扩面前后，他看了自然是深信不疑，同时感念护国真人高风亮节、光风霁月，心底对于赵希言的一丁点怀疑和防备也尽去了。

毕竟史弥远亲自找上门求合作林师都能拒绝，可见让赵希言入宫陪伴自己也并非是出于私心了。

心中虽惋惜史弥远的死，但是他第一是有谋反之心，第二是找上了林师，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赵扩心中反而有些窃喜。

因为史弥远不是忠臣，而是权臣，他总揽朝纲，自己这个皇帝想办点事情也要跟他商量，死了也好，再提拔一个新的丞相，自己的权利也能大些。

除了这个想法，赵扩又对拱卫拱卫临安安全的禁军起了戒心，既然史弥远能调动禁军围杀林师，那说明禁军已经不是完全忠诚了，他随即把赵希言派到禁军做总教头，说是教导武功，实际也是安插个心腹人手。

临安朝廷也在赵扩的授意下对史弥远及其党羽进行了扩大化打击，流放刺配了十几个高官，一时间临安朝廷风气一正，只是不是能维持多久了。

由于史弥远被定性为了奸佞之臣，是以洞妙清玄护国真人杀死他不仅没罪，反而有功了。

赵扩又亲笔手书了一块「恬淡尚右」命人送去了武当山紫霄宫，意为夸赞林清玄有通天彻地之能，但是不得已而用之却能群魔辟易，斩除妖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在乡野道路上，林清玄并不清楚自己昨夜只不过是随手一掌拍下，却让大宋朝廷动荡了数月，也有了几分更化改革的气象。

不知不觉到了太湖南侧，林清玄见官道宽敞，一侧有个挂着酒幡的铺子，便走进寻个干净的地方落座，道：「店家，上一碗素面。」

店家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林清玄年少俊秀，道袍崭新，手中拂尘竟是玉柄绞银丝，清楚价值不菲，咧嘴笑道：「道爷稍等，我这就让我那浑家给您煮面。」说着话就进了后厨。

不一会后一碗滴了两滴香油的素面端到了林清玄面前，他起手致谢后才拿起筷子，刚吃了两口就微微皱眉。

林清玄如今乃是医药方面的大行家，随便吃了一口就知道面汤里放了许多蒙汗药，只不过林清玄内功精湛运气便可抵挡药力，若是以全真心法逼毒，顷刻间便可从脚心出汗拍出。

而且林清玄长久服用菩斯曲蛇的蛇胆，还有灵药等，对各种剧毒的抗毒之能都远胜旁人，这点蒙汗药本也奈何不得自己。

林清玄呼噜噜喝完面条，用袖子擦擦嘴，笑吟吟的转头看向店家，道：「你们是太湖水匪吧？」

店家笑着从柜台拿出一把尖刀就朝林清玄心口扎下。

那店家亲眼望着林清玄吃下的加了料的面条，笑道：「道长好眼力，只不过你还是太过年少，怕是那你师父没怎么传授你行走江湖的窍门吧？现在你业已吃了老子的蒙汗药，我将你衣物尽皆拔下，送去太湖喂鱼去，你投胎转世莫要怪我，只怪你师父吧！」

林清玄冷哼一声，那店家竟如遭雷击的顿了顿，然后望着林清玄的双眸就开始发呆。

林清玄淡淡出声道：「太湖水底有无数珍宝，都是你扔进水里的行人尸骨所化，你去取吧！」

店内蓦然冲出来一个矮胖汉子，他神色惊慌，也不敢看林清玄的眼睛，低着头舞着刀说道：「好贼道，经用妖法害我哥哥，看刀！」

那店家哈哈一笑，也不脱衣服，转身就奔出去，一头扎进太湖，不一会间没了动静。

林清玄拂尘一甩，这矮胖汉子就一头撞在柜台上，头骨碎裂而死。

林清玄本想赏玩太湖之景，此时得见水匪也就意兴阑珊，挥袖打倒了一人烛台，走出来不多久酒铺就化作了火屋窜出数丈高的火苗。

太湖上驶来数十艘船只，上百个汉子惊呼高叫的泼水抢救，林清玄本已走远了，闻声也不扭头去看就清楚是水匪的同伙了。

心知太湖水匪的总头目是陆冠英，只不过水匪派别山寨林立，怕是他也难以尽数了解。

林清玄不知陆冠英是否知晓这酒铺的恶行，但想着劝人向善，便朗声出声道：「太湖水匪忒的狠毒，贫道林清玄小施惩戒，望尔等一心向善，日后莫要害人性命，若再有此事，全真宝剑定斩不饶！」

林清玄尽管出了来数十丈，然而声音仍旧压下来一切声响，让救活的群盗听的清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冠英心知见不到高人之面了，心中忐忑不安，满怀心事的转身赶了回来。

为首的是个玉面青年，他脸色一变，喝骂了众人几句就快步赶来，结果直追了一炷香却看着这位天下第一的国师道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只到没了踪影才扼腕长叹。

他知道清玄真人所说不会有假，定是这个酒铺太不像话，便细细审问清楚。

得知他们竟然开黑店杀人越货，便恼怒不已，带着陆家庄的壮丁手下对太湖群盗各寨巡查，清除斩杀了其中的恶徒，只留豪杰之士一起训练，抵抗南北的金宋，独揽太湖水运和渔货生意，声势反而比之以往更大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