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〇章 全真大兴

全真教晚辈弟子见礼后，刘处玄训诫几句，林清玄和李莫愁也各说了几句场面话，弟子们便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马钰拂须道：「咱们全真教弟子与日俱增，你和李师妹极少露面，当教他们都认一认，免得以后守门看家和行走江湖时冲撞了你们。」

「掌教师哥考虑的周全。」

林清玄和李莫愁起手出声道。

全真七子近些年都在苦修先天功, 只是因各自根抵不同，修炼的水平方向也有些差异。

本来全真七子资质悟性都非绝佳，恩师去世时七人武功也未练成，周师叔又无故失踪，以至于二十年来全真七子都是靠着在自己摸索练出了一身惊人的艺业。

受限于天分和武功理解，全真七子在把全真心法练成以后也并非人人都学了金关玉锁二十四诀，郝大通多年来就根据恩师的丹诀功诀等苦修, 就想要以金关玉锁二十四诀的精要为总纲逐渐摸索出一套适合自己的道家真功，为全真教武学开枝散叶。

这三年里, 郝大通自从的一灯大师传授先天功后就着手开始修炼，尽管所悟不多，但毕竟近些年武功大进，随着修为渐深也渐渐有了几分思绪，把那门「紫气东来」心法武功研创出了几分气候。

除了郝大通，近些年其余诸子也都开始研创武学，只因他们发现全真教武功尽管高深博大，但是三代四代的弟子苦修起来精进太慢，以至于如今全真教顶级高人足有十人，可是剩余弟子武功在江湖上都拿不出手，便是武功最高的赵志敬尹志平也不过是区区二流一档。

正是因为意识到全真教面临着青黄不接，缺乏中流砥柱的弟子，全真七子才纷纷以自己领悟的全真心法为依据创出其他的武功，让全真教武学典籍百花齐放，如此才能有弟子因天分体质不同而各有发展方向, 更快的成才。

所以马钰和刘处玄还没开口询问，郝大通已然忍耐不住，开口追问道：「林师弟你将先天功练到何境界了？」

郝大通所创的还未成型的「紫气东来功」一贯颇多地方不能相通，马钰等人苦修先天功也多有疑惑, 周师叔神龙见首不见尾, 想请他老人家指点是看福分了，可是林清玄师弟那是自家兄弟，他的先天功当年就业已学全了，如今恐怕都已经练成了。

林清玄微微摇头道：「小弟只不过方才练成，功力尚浅。」

马钰三人大喜，刘处玄道：「师弟此言真让我等惭愧，当年我们武功有限，未能领悟先天神功全貌，凭借各自感受苦修至今，尽管武功大进，然而总有思虑不通之处，师弟既然来了，还请你指点一二。」

林清玄微微躬身道：「师兄客气，不如我把全本的先天功誊写出来，随后再与三位师兄讲解一边，如何？」

马钰抚掌笑言：「甚好，师弟你先去誊写先天功，我派人去把你丘师哥、谭师哥、王师哥、孙师姐叫回来，咱们一同修习听讲。」

林清玄和李莫愁回到别院精舍内休息，自有原来伺候林清玄习惯的灵云童子前来送呈笔墨纸砚等，林清玄见灵云比之数年前越发瘦弱，眉头一皱，问道：「灵云童儿你可是有何病了？作何望着脸色焦黄病态？」

灵云童子突然落泪，跪下叩首道：「弟子……弟子没病，只是愚笨，不能伺候好真人……」

林清玄和李莫愁相看一眼，都清楚此物小童定是受了何委屈。

林清玄最是理解这些火工道人了，若是遇到心眼好的执事道人还好些，若是有人可以欺辱那是还手之力也没有的。

「你起来说话。」

林清玄伸手将灵云童子拉起来，他蓦然捂着肋下一阵龇牙咧嘴，林清玄皱眉道：「怎么回事？」

上前揭开灵云童子的道袍见他肋下、肩头上到处都是青紫的伤痕，皱眉道：「谁打的？」

灵云童子哭诉道：「是跃涧、跃溪、跃潭他们打的，因为我以前伺候真人，他们十分眼红，就常常针对我……

上次我值守藏经阁丢了一本《韬光集》，明明是我来时就没有的，志敬道长也不分青红皂白重重的责罚我，还让我三天没能吃饭，跃涧道童他们看志敬道长也不待见我就常常殴打我取乐……」

听了半晌，李莫愁倒也无所谓，林清玄却心头微酸。

社会最底层人民过的最差，然而相互之间的倾轧也最为严重，他当年做洒扫童子、火工道人时一心向武求道，若不知作何的恼了许多人，若不是有孙道人一路护持恐怕也不会比灵云童子强上多少。

想了想，林清玄转头看向李莫愁，追问道：「师妹你还没有弟子，要不把灵云童子收了？以后在重阳宫也算有你一脉了。」

多年前当时才十岁左右的灵云童子做事认真，也一暗自思忖着求道习武，林清玄当时也颇为欣赏他的认真劲，曾考虑过让吕志堂收他为徒，只是后来去西夏、临安忙碌起来就给忘了。

李莫愁清楚林郎是动了恻隐之心，这时她看此物灵云道童十三岁上下的年纪，尽管不很机灵，但也颇为敦厚，想着全真八子都有弟子传人，自己收一人也不多。

再者说林清玄说的话自己也不能不听，李莫愁念头一转便微微点头，美目转向了灵云童子，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灵云童子一愣，随即面露狂喜，跪下不住的叩首，道：「弟子何德何能，竟让赤炼散人看中，弟子愿意，弟子愿意！」

林清玄看灵云狼狈的样子却心中感慨良多，道：「还叫散人？」

灵云这才反应过来，叩首道：「弟子陈灵云拜见恩师。」

李莫愁微笑道：「起来吧，我的弟子就不按照其他三代弟子的志字排辈了，你是我这一脉的大师兄，以后你们就是灵字辈，还叫灵云就好。」

陈灵云恭声应诺，随后李莫愁传给他全真大道歌的口诀心法等，陈灵云虽然憨厚，但也不算愚笨，只只不过是识字不多所以显得迟钝。

李莫愁说了三遍，陈灵云才渐渐地记住七八成，不过一问之下却说不出什么，显然是理解不了。

林清玄看李莫愁有些烦躁了，陈灵云更是惶恐，反倒学得更慢，就从自己房中随便拿了一本《论语》递过去，出声道：「你下去好好学学，把字认全了，再苦修全真大道歌，我等下会给吕志堂交代，你以后不懂得去问你吕师哥就是了。」

待陈灵云离开后，李莫愁不满的出声道：「这么笨的徒弟我可不想要，以后你教他吧。」

林清玄嘿嘿一笑道：「有德高修可不能有如此重的分别心，莫愁你若是嫌弃自己的徒弟可是不对，为兄可要惩罚你了！」

李莫愁依偎在林清玄的身旁，被林清玄呼出的那热腾腾的气息撩动发丝，只觉耳朵痒痒的发烫，心里也酸软发痒，媚眼如丝的瞥了林清玄一眼，娇滴滴的出声道：「你要作何惩罚我？」

林清玄此时先天功已然练成，奇经八脉也尽数贯通，不说武功修为对身体的控制已到了无不如意的地步，就是道家修为也能令自己不生杂念，此时却心头一荡，小腹一热，知道自己以往和李莫愁朝夕相伴却从不曾起过淫邪杂念，如今这般乃是情之所至，浴火自生，乃是生物本能。

看屋外业已一片漆黑，林清玄挥动衣袖就将门栓锁死，然后便抱起李莫愁去了卧榻歇息。

一夜无话。

李莫愁早晨起来时见林清玄早已穿好中衣坐在不远处苦修神功，她想起昨晚的事情脸蛋发烫，急忙穿好衣服，整理床铺，见靛蓝的粗布床单上一枚鲜艳的红花，更是慌忙将床单收起来，拔下发簪将红花划下放进自己的荷包里，破了洞的床单则扔到一面，重新换上一个新的。

李莫愁忙碌了许久就出去洗漱了，等到林清玄行功满了九个周天出定时，就见台面上摆着一碟香油拌豆腐和一个瓷盆的小米粥，李莫愁身穿杏黄道袍，正两手托腮的看着自己，那眼神中浓密的情意让林清玄险些心神失守，浮想联翩。

眨眨眼深吸一口气，林清玄起身做到桌前与李莫愁吃了早饭。

此刻正擦嘴，却听见门外陈灵云的声线：「弟子陈灵云来给恩师、林师伯请安。」

「进来吧。」

李莫愁理了理两鬓的发丝，道。

陈灵云进来叩首请安，待他起来后李莫愁又问了一遍大道歌，没不由得想到他和昨晚记得一样多，竟然没忘记一人字。

林清玄和李莫愁都清楚陈灵云一定是昨晚一出去就开始不断回忆背诵，看他精神萎靡就清楚夜里也没睡好。

「你的毅力不错。」

李莫愁现在的心情很好，是以看陈灵云也顺眼了许多，又教了他一遍。

这次陈灵云就临时记下了，林清玄看他有些焦急，知道是怕忘了想退下去默默背诵，就轻声说道：「灵云你不用急，去把志堂喊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灵云答应了快步出去，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就带着吕志堂站在门外问候。

林清玄笑言：「进来说话吧。」

不一会后吕志堂和陈灵云有说有笑的离开别院，由于林清玄的吩咐，吕志堂不敢怠慢，当即把手头上所有事都推了，开始专心教导陈师弟修炼全真大道歌入门。

……

又过了两天，这天早上吕志堂和陈灵云又来找林清玄，行礼后出声道：「掌教师尊让我请二位师叔去大殿，说是诸位师叔都回山了。」

见林清玄两人进来都点点头，林清玄和李莫愁在各自的蒲团上坐好，马钰这才开口说话，他先是问了丘处机山东道场的情况，弟子、下院等，其他几位真人也一一说了江南、江北、山西、河南等地的情况。

林清玄知道马钰等人是请自己宣讲先天功，不一会后跟李莫愁进了重阳大殿，就见全真七子业已在蒲团上端坐。

林清玄旁听了许久，心中感叹不已，此时的全真教俨然就是一人庞然大物了，不仅在中原、江南、岭南、四川、西夏等地一家独大，诸州府县的江湖势力也争相投奔门下。

如今全真教每年的香火钱和孝敬就能抵得上大宋三个月的税收了，每个月都有白花花的银子和黄橙橙的铜钱流入全真教，即使教内各处也都有支出花销，但是净资金送到重阳宫来，如今宫里也有近百万两白银了。

这些财物自然也有成吉思汗和赵扩上次的金银宝物，但是若是以全真教如今的风头势力发展下去，在宗教和江湖势力两方面只手遮天，最多五年也能积攒出百万两白银的香火财物了。

江湖门派也好，宗教势力也罢，总归看一人组织是否发展壮大了，就是要看人有没有变多，钱有没有增加。

自然，林清玄很清楚，全真教之所以发展成这步田地，自己成为大蒙古、大宋两国护国真人法师是一人助推，全真教成为两国国教也是一人主要原因。

全真教现在弟子上午，年收入十万两白银以上，这样的江湖势力要是想要做点什么，的确能够左右一个朝廷的政令，甚至只能够左右一人国家的命运了。

现在蒙古和大宋都对全真教十分礼遇，甚至会支持全真弟子传教传道，加上林清玄救治成吉思汗，为成吉思汗和赵扩延寿长生的事迹已经传开了，天下之人谁不想多活几年，谁不想有病能得高人医治？

因此有钱有势的人更是最快就成为了全真教的信众，供奉三清六御，不吝惜金财物。

林清玄和马钰都是心意相通，知道全真教的钱财人总要化为支持赵希言的力气，因此二人相视一笑，都觉得现在的力气基本上足够了，所差的就是一个时机了。

丘处机微笑道：「既然大师哥把四方教务都了解了，咱们就不要耽搁时间了，快请林师弟为咱们宣讲先天功吧。」

全真六子皆同声附和，林清玄微笑道：「先天功博大精深，诸位师兄虽然也是当世高人，但是想要全然领悟神功绝非易事。

你们也不必刻意钻研，我先讲解一遍，前些天誊写的秘籍已经交给掌教师哥了，以后你们有不恍然大悟的能够自行翻看秘籍，只要顺其自然渐渐地修炼，师哥师姐们修为渐深自然理解渐明，假以时日必能融会贯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清玄嘱咐了几句，见全真七子和李莫愁都聚精会神的听讲，便从头开始一句一句的讲解先天功。

这次的讲解不仅有一灯当年的见解心得，更多的还是林清玄自己通过全真教一脉相承的道家玄功苦修而来的心得体会，这个心得经验对于全真七子而言比之一灯的经验体会就更加适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