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茶楼会面

赵亭山瞥了她一眼：「这还有假？」

赵丝言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这不可能，这与李君泽的利益不相符，他为何要这么做？抄了一个孙家，李君泽的名声就扫地了，城内的其他大户都会人人自危，李君泽到底是怎么会要这么做？

「唉，没不由得想到世子爷竟是如此的看重我。」赵亭山幽幽地出声道。

赵丝言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赵亭山却是道：「他这么做，一定是逼着我效忠他，你想想看，我如果真的去抄了孙家，肯定成了众矢之的，到时候只能依靠他了。」

赵丝言：「……」

赵丝言实在是不忍心打破她爹天真的幻想。

「他可说什么何时候让你去抄家？」赵丝言又问。

「这个倒是没说，只说这件事交给我去办。」赵亭山道，「只不过就算他没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希望越快越好呗，军中都快揭不开锅了。」

孙家当初是运粮起家的，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谁知赵丝言听完，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哦，没规定时间啊。」

赵亭山奇怪她的表情。

赵丝言想了想，随后道：「父亲，这件事你不能做，否则你就要被吐沫星子骂死了，我们是去保家卫国的，可不是去当强盗的。」

赵亭山连连点头，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世子爷的命令……」

「放心吧。」赵丝言安抚着出声道。

赵亭山不能放心，违抗军令可是死罪。

赵丝言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放心，父亲，我不会让你被人人喊打的！」

赵亭山顿时就放心了，继续开始喝他的小酒。

夫子一事对柳氏的影响很大，首先她是恍然大悟了来自大房的恶意，并且有了警惕之心，其次就是她发现了自家女儿当真是聪慧过人，是以便打算将一些铺子交给她来管理。

毕竟赵丝言逐渐年长，以后都是要嫁人的，肯定会给她不少的陪嫁，以前她总觉着女儿还小，现在发现了女儿如此聪慧，柳氏便想着锻炼女儿，让她开始学习管家和管铺子。

柳氏的理由充分，便板起脸来，想让赵丝言去学着管理了，本来她还以为赵丝言会不情愿的，没不由得想到女儿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倒让柳氏有些诧异：「你，你真的愿意？」

赵丝言点了点头，不解地望了她一眼：「不是娘然我做的么？娘不希望我答应么？」

「那也不是。」柳氏飞快地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是以从这一天开始，赵丝言就经常借着查账为借口经常出门了，因为柳氏名下的铺子不少，酒楼、布庄等等都有。

其实柳氏不知道，此物提议正中赵丝言的下怀，她正愁没有理由出门呢，柳氏这么一说，却是给了赵丝言正大光明出门的理由。

而与此这时，外面传起了一人传闻，说是皇上缩减军粮，将士们马上就要饿肚子了。

此物传闻传的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李君泽正为了这件事烦心，正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解决呢。

消息传的越演越烈，可是军中却没有人出面澄清。

这一日，赵丝言又出门了，这次她去了茶楼里查账，茶楼的程掌柜把账本哪来给赵丝言过目之后便退下了。

「小姐，咱们这么做好么？」绿荷有些纠结地追问道：「这粮草的事，不是军中机密么？我们擅自传扬了出去，世子爷会不会怪罪？」

赵丝言淡淡地出声道：「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这是为何？」绿荷不解地追问道。

赵丝言瞥了她一眼：「你不要去纠结这些你不擅长的事情，绿荷，你可以做一点你擅长的事情，这样就不会有烦恼了。」

小丫鬟一脸纠结地开始思索她擅长的是何呢？

终究让她找到了。

绿荷正手脚麻利地给赵丝言倒茶呢，程掌柜却去而复返：「姑娘，外面有一位贵客，要见姑娘。姑娘可要见见？」

赵丝言目光闪了闪，点了点头：「请他进来吧。」

绿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什么贵客，简直没有规矩！」她话音刚落，就注意到李君泽和江毅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丫鬟当即便闭了嘴，这确实是个贵客。

程掌柜立在一边没有动，不管如何赵丝言都是女子，让她与李君泽独处还是对赵丝言的名声有碍。

赵丝言站起身，冲着李君泽福了一礼，「见过世子爷，不知世子爷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顿了顿，她看了程掌柜一眼：「程掌柜，你先出去吧，别让人来打扰，有绿荷在这伺候就行。」

李君泽望着赵丝言一脸乖顺的模样，这向来是她最拿手的，惯会装乖巧，其实那只是她的外表，她的心里装着一只锐利的爪子，若是被她欺骗到，她很有可能就会给他一爪子。

李君泽信步地走到她的面前的桌子落座，然后挑着眉头望向了赵丝言，淡淡地说道：「找三姑娘倒是好手段！」

赵丝言笑容温婉浅淡，却是反追问道：「我不清楚世子爷在说何，我只是一闺阁女子，又能做些什么呢？」

李君泽这下是真的有噎到了，江毅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家世子爷吃瘪，哦不对，是又吃瘪。

江毅打定主意以后他最崇拜的人就是赵三小姐，没有之一！

李君泽的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赵丝言的眼神随着他指尖的节奏起伏，上天对他似乎格外的偏爱，连他的手都比旁人的更加好看。

李君泽嘴角勾起了一人冷凝的笑容：「倒是个惯会装傻的。」

赵丝言不动如山，一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连嘴角的笑容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李君泽的声音的确一沉：「外面的传言，是你放出去的？」

赵丝言面色不变，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什么传言？我作何没听说什么出阿晏呢？」顿了顿，没等李君泽开口，赵丝言却又慢条斯理地说道：「只不过无中生有的才叫传言，若是事实的话，应该不算是传言吧？世子爷觉着呢？」

赵丝言说着，含笑地望向了李君泽，眉眼弯弯，温婉如画。

李君泽就算气得牙痒痒，却也觉得，嗯，笑的还算可爱，不过瞬间，他便收敛了情绪，别以为她笑的好看，他就不生气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丝言望着李君泽正色地出声道：「我知道世子爷是做大事的人，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我也希望世子爷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能留有余地，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李君泽眉头皱了起来，听着她的话，却蓦然说道：「你觉着我要害你爹？」

赵丝言没有开口，只不过表情却很明显。

李君泽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下，却是没有为自己辩解何。

赵丝言却是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

「世子爷，若是我误会了世子爷，还请世子爷明示，我向来愚钝，怕是理解不了世子爷的深意。」赵丝言小心翼翼地出声道。

李君泽淡淡地说道：「赵三小姐太过谦了，你若是愚钝，怕是找不出好几个聪慧的女子了。」

赵丝言一点都没有被夸奖的开心，她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李君泽却又反问道：「只是聪明人，有时候会被聪明误。」

赵丝言的眉头拧了起来，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难道这次是她猜错了？她本来以为，李君泽让赵亭山去抄家，势必会得罪孙家以及其他的商户，到时候赵亭山就成了众矢之的。

李君泽是不会为了一人赵亭山去得罪这么多的商户的，最后一旦发生冲突，李君泽一定会弃帅保车，赵亭山就会被牺牲掉，来平息商户的怒火，李君泽趁机再拉拢这些商户，商户害怕了，自然也会分出些许好处来保命，这也算是双方的一种妥协。

可是赵亭山作为被牺牲的棋子何其无辜？所以赵丝言并没有让赵亭山随即动手，而是利用来酒楼查账的机会，让程掌柜的放出军中缺粮的事实，就是在为整件事做个缓冲。

就算以后赵亭山不得不动手的时候，那些商户早就得了消息，也会知道赵亭山只是个办事的，求也求不到他的身上，到时候赵亭山再为这些商户求情，表明自己的立场，李李君泽也没有处置他的理由了。

赵丝言的计划非常完美，可是现在李君泽的态度，却让她觉着自己像是猜错了，李君泽并没有要放弃赵亭山的意思？

确实，按照李君泽现在的立场来看，赵亭山是他手上得力的干将，就算再缺粮，也可以用别人来当这个弃子，没有必要让赵亭山去出此物头。

不由得想到这，赵丝言不禁苦笑，这次看来是她的错了？

赵丝言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才抬头望着李君泽诚挚地出声道：「世子爷，我父亲只是一个小将领，我只希望我的家人能够平安，这只是我身为子女的小小的心愿，如果不妨碍世子爷的大事，还请世子爷成全。」顿了顿，她又道：「若是我有何得罪之处，还请世子爷恕罪。」

李君泽顿了顿，却是说了一句与刚才对话无关的话题：「是你提醒顾晨风的。」

赵丝言怔了一下，却是疑惑地反追问道：「不是世子爷提醒他，让他来找我的么？」

李君泽靠向了椅背，声线沉沉：「第二次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丝言帮了顾晨风第二次了。

赵丝言觉得李君泽的态度有些奇怪，他似乎很在乎顾晨风此物人。

赵丝言是知道该作何有求于人的，毕竟李君泽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帮她，她身无长物，不能贿赂他，而且刚刚似乎还坏了他的好事，也就只有投其所好，才能表达出自己的诚意吧？

是以赵丝言想了想，然后试探地问道：「世子爷是不想我帮他？」

李君泽没有回答此物问题，而是反追问道：「你愿意帮就帮，问我作甚，左右你们是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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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丝言觉着李君泽这话带着浓浓的孩子气，只不过她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从从未有过的见面到现在，李君泽都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沉稳强大的气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孩子气的？

赵丝言觉着自己是想太多了。

「那我父亲的事情？」赵丝言小心地问道。

李君泽瞥了她一眼：「你这么聪明，不如再猜一猜我原本是作何打算的？」

赵丝言苦笑了一下，她觉得李君泽可能是喜欢猜谜。

赵丝言的大脑飞速的运转了起来，现在的当务之急自然是军粮，原本她猜测让赵亭山当出头鸟，随后李君泽再出来收拢人心的法子换做别人或许很有可能，但是显然李君泽并没有打算这么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若是如此行事，以后追随他的人会越来越少，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是随时被抛弃的，况且她才不由得想到，尽管她认识李君泽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也知道李君泽的行事作风，他这个人，还算是光明磊落，并不屑用这样的手段。

是以……李君泽真正的目的是何？

只不过看着李君泽此时的模样，她心里隐隐有一人猜测。

她将夜明珠送去给顾晨风，其实是想提醒李君泽，孙家有钱，全然能够跟孙家合作，不管是威逼利诱，孙家是最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情的。

「您早就有了解决军粮的办法？」赵丝言脱口而出。

李君泽挑了挑眉头，「何以见得？」

「没什么，只是我蓦然不由得想到，世子爷应该不会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交给顾晨风来负责。」赵丝言淡淡地说道。

她想到了她身边的徐嬷嬷，她曾经说过，她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给自己的敌人，李君泽也是一样的道理，军饷的事情对李君泽来说太重要了，他真的能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顾晨风么？一人方才投靠他的人？

赵丝言觉着，并不见得，以李君泽的手段和心思，说不定他早就有了解决办法，考验顾晨风只是顺便的。

不由得想到这，赵丝言又试探地追问道：「世子爷想到的办法是何？」

李君泽淡淡地出声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军粮的事情能解决的。」

说这话的时候，李君泽的表情透出了一丝嘲弄之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丝言怔了一下，细细思量了一下他说的话，军中还有人想要借着军粮的事情拉李君泽下马，对了，李君泽被皇上打发到登州，本来就没想让他回去，一旦军中断粮造成恐慌，朝廷就有了发作李君泽的理由。

「军中也有朝廷的人。」赵丝言喃喃自语。

赵丝言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了一人人，何予归！

她依稀记得当初在慈恩寺的时候，何予归急匆匆地下了山，后来她派人去打听之后才清楚，当时何予归是见了一人人，而那人很有可能是个太监，太监肯定是出自宫中。

要是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何家早就被朝廷买通，成了朝廷的眼线，而李君泽想要完全掌控军队，就定要抓出这些人，或者说，先来立威，先抓出一批人，来个杀鸡儆猴。

自从李君泽到了登州之后表现的一直很低调，就连裁军都细雨润无声般悄无声息的结束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李君泽要烧第一把火了。

而她……像是破坏了他的计划？

不由得想到这，赵丝言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望着李君泽的表情也有些歉意，她诚挚地说道：「是我耽误了世子爷的正事。」说着，她站了起来，给李君泽行了一礼，姿态一如既往的柔顺乖巧。

李君泽的表情很是受用，刚要开口，却听赵丝言慢条斯理地出声道：「不过，好歹也不算全然耽误世子爷，否则我才是罪孽深重了。」

李君泽愣了一下，却是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挑着眉头追问道：「你又怎知没有完全耽误？」

「若是这传言对世子爷不利，又怎么会在短短几日就传的满城风雨了？若非世子爷默许，这谣言根本传不出去吧？」赵丝言微笑着反追问道。

李君泽望着少女微笑的面孔，终究忍不住磨了磨牙。

那种憋屈的感觉又出现了，这对他是很陌生的体验，但每次出现都是因为她。

「不过，虽说如此，我还是要跟世子爷道歉，是我自作主张，误会了世子爷。」赵丝言正色地出声道，「若是可以弥补我的过错的，还请世子爷吩咐。」

其实以赵丝言的立场来说她并没有做错何，李君泽也觉得自己怪罪站不住脚，毕竟她只是为了父亲，况且她的做法并没有错，能在当时的情况下，不由得想到这样的办法，真的是聪慧过人了。

他能作何怪她？说她不该孝顺父亲么？

可是若是这么放过她，心里却也并不怎么甘愿。

两人大眼瞪小眼，李君泽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君泽蓦然轻哼了一声：「吩咐？不担心别人误会你爹是我的人了？」

赵丝言的脸蓦然之间有些微红，想了想，她正色地出声道：「反正现在别人都这么认为了。」

她没觉着自己之前的小手段能瞒得过他，只不过大家都是维持着表面的和气罢了，谁知道他猝不及防地把这件事开诚布公，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李君泽见她露出微赧之色，心里却有些满意，总算是有了点女子正常反应。

赵丝言想了想，却是又小心地追问道：「不清楚世子爷还会让我爹去做些什么，还请世子爷指点一二，免得我耽误了世子爷的大事。」

李君泽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这是不相信他呢，就忧心赵亭山在他手上着了道，是以要打探个恍然大悟，还打着为他好的旗号。

李君泽又想磨牙了。

李君泽似笑非笑：「我还以为赵三小姐有多特别，没想到也和普通女子一样，猜忌和多疑是女子的本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丝言当然不相信他了，毕竟他们又没有什么交情，她刚才那么说，其实更多也只是担心自己若是不小心误了李君泽的事，万一李君泽一个恼羞成怒，对他们家下杀手作何办？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毕竟以她目前的情况，实在不具备对抗李君泽的能力。

所以赵丝言是觉得懊恼，但更多的其实是对自己考虑不周，至便不是误了李君泽的事，那根本与她无关。

只不过赵丝言现在还是不想与李君泽发生冲突的，他们最好相安无事，如果李君泽需要，她还不介意帮个小忙，与人方笔，自己方便，结个善缘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丝言这么想，李君泽显然也是这么想，毕竟两人非亲非故。

以前两人是相安无事的，然而这次赵丝言险些坏了他的大事，此物平衡被打破了，赵丝言觉着有必要弥补一下，毕竟她真的不想与李君泽为敌。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帮世子爷抓出军中的奸细，世子爷答应我保我父亲安危！」

江毅业已凑到了绿荷身旁，他决定要跟赵丝言打好关系，这姑娘，简直就是人才。

他决定从赵丝言身旁的人下手。

江毅冲着绿荷讨好又热情地笑了笑，绿荷皱了皱眉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去，眼神嫌弃。

江毅：「……」

第一次套近乎一败涂地。

李君泽望着赵丝言的面孔，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了闪，他没有开口，像是是在考虑她的提议，她也没有催促他，就静静地望着他。

过了好一会：「……好。」

他的声线低沉醇厚，听在耳中，有一种莫名的异样。

只不过赵丝言却是松了一口气，她不想欠李君泽人情，也自认没有什么能够让李君泽去帮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与他达成交换，好在李君泽答应了。

正说着话，就有小厮来送上茶点了。

赵丝言看了小厮一眼，小厮置于茶之后便回身退了下去。

说了这么半天的话，赵丝言也有些口渴，便伸手去拿茶杯，李君泽与她动作一致，只是刚打开杯盖，脸色蓦然一变，他当即伸手把赵丝言手里的茶杯打落在地。

茶水洒了出来，侵蚀着地面。

「小姐！」绿荷被吓得脸色一白，惊慌地叫道。

赵丝言一脸愕然地望向了李君泽：「茶里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