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大太太的娘家
信写的并不长,江毅看了第一眼,便不由得赞道:「真是好字!」
李君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根本不想知道信里的内容。
他嘴上这么说,可那一脸得意的表情可不是此物意思。
赵亭山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江侍卫过奖了,不过勉强能看罢了。」
江毅像是故意要吊他们胃口一样,假装看不懂他们的渴望,看完了信,就收了起来。
顾晨风的目光落在了江毅手中的信纸上,却还是按捺着没有问出口。
「赵大人,还请回去告诉赵小姐,就说我应下了,一定不辱使命!」江毅正色地出声道。
赵亭山不甚在意地微微颔首,随后才一脸好奇地追问道:「言言她到底写了何?」
江毅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人假笑:「这个,真的抱歉赵大人,不是我不肯告诉你,是赵小姐在信里特意嘱咐了,让我不能说的。」
赵亭山的脸色顿时一黑,此物鬼丫头,当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居然还瞒着他这个爹,还有江毅也是,悄悄告诉他又能怎么样?
便江毅凭借一己之力,将屋内的三个男人都得罪了,况且是得罪得用力的,彻底的那种。
江毅甚是骄傲而且得意。
李君泽等人其实心里都很好奇,都想清楚赵丝言到底写了何,可是江毅嘴严的很,丝毫不露半点口风,李君泽和顾晨风恨得牙痒痒,也拿他没办法。
赵亭山比他们幸运一点,毕竟赵丝言是他女儿,江毅不说,他还能回去问他女儿,是以赵亭山二话不说就走了。
可是回去之后,赵丝言却也不肯告诉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事,然后赵亭山才发现,他闺女可是比江毅难对付多了。
这一日,赵丝言回禀了柳氏之后,便要带着赵文浠出门了,本来柳氏还有些忧心,不过她不由得想到女儿最近性子越来越沉稳,况且跟赵文浠也不像以前那么针锋相对了(她哪里知道,是自己宝贝儿子被他女儿给威胁了),而且赵文浠还在一边求情,她有意想让姐弟俩培养感情,便点头同意了。
一出了门,赵文浠的小脸便沉了下来,仰着小下巴,一副‘我生气了,不想理你,你快点来哄我’的大爷模样。
赵丝言看着好笑,上一世的时候,她跟赵文浠可没有这么融洽的时候,两人每次一见面都在吵架。
其实上一世,她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
还好,她还有弥补的机会,她决定当一个好姐姐。
刚下定决心要做一人好姐姐的赵丝言,对赌气的赵文浠视若无睹,直接让人抱着他上了马车,气得小家伙脸都红了,愤愤地瞪着她。
赵丝言稳如泰山地坐在一面,终究,赵文浠沉不住气了:「你要带我去哪里?」
赵丝言支着下颌,不解地望着他道:「你现在问这个会不会太晚了?人都落在我手里了,自然是把你抓去卖啊!」
赵丝言以为小家伙肯定又生气了,谁知他却只是看了她一眼,蓦然不屑地说道:「幼稚!谁信哪!」
赵丝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小孩子可真不好骗。
此时,江毅也一本正经地来找李君泽告假了,「我有点私事,定要要出去一趟。」
李君泽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一向都是来去自便的么?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了?」
江毅可是上面有人的,自然不必一般的侍卫,只不过江毅向来有分寸,是很少会私自走了李君泽的。
江毅嘿嘿地笑:「这次不一样,这次可是赵小姐约我见面的,我得来告诉你一声啊!」
李君泽:「……」
李君泽望着他一脸假笑的模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江毅突然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江毅装模作样地出声道:「唉,也不知道到底是何事,赵小姐怎么就觉得非我不可了呢?真是让人太不好意思了,我一定不能辜负赵小姐对我的信任啊!」顿了顿,他望向江毅,假惺惺地邀请道:「要不世子爷与我一同前去?」
「我,我先走了。」他也不敢再皮了,急忙回身就跑。
他这一走,李君泽的眉头立刻就用力地皱了起来,「没有眼光的!」
这自然说的是赵丝言了。
没眼光的,为何不选他?
李君泽自然不可能跟他一起去,倒也不是因作何会面子,而是他也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军粮后续的事情,他都要处理,他不能缺席。
比如说要处置那好几个被抓到的大辽细作,这可是立威的好时机,杀了大辽的细作,除了立威之外,也有振奋军心的作用。
不少的百姓都来围观了,从古至今百姓们对两种人最深恶痛疾,一种是奸细,另外一种是内奸,能看到他们被斩首,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李君泽干净利落地杀了人,引来了百姓们一阵叫好。
此时的孙家的书房里,孙富贵却是满脸的戾气。
「爹,我去了章大人的府上,不过章大人没有见我,怕是也恼了我们。」孙敬泽一脸凝重地出声道,「爹,我们怎么办?还有没有何办法?」
「谁能清楚这个李君泽,年纪不大,竟如此沉得住气!」孙富贵恨恨地说道,顿了顿,他长叹了一口气:「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人一斩,整件事就算是定了案了,谁知道他斩的是不是真的大辽细作?」
孙敬泽一惊,「不会吧?难道这还有假的不成?」
「何大人还说这李君泽有几分手段,我还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倒是我看走了眼,太轻敌了,他只用了好几个人,就将一件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翻了过来,这等手段,当真是非同凡响,我们这次输了,也不冤。」孙富贵淡淡地出声道,「如今之际,也没有别的法子,愿赌服输罢了。」
孙敬泽心里还是觉着诧异,他爹虽是商户,但也算有几分心高气傲,毕竟孙富贵是白手起家的,从一人穷困潦倒的普通人,一直做到今天富甲天下,就是换成出身比他更好的人都未必能做到,就连他都觉着,父亲又几分骄傲自得也是应当。
可是这次他却亲口承认不如另外一人人,而且还是比他年纪小这么多的小辈,孙敬泽才觉得如此震惊。
可孙家父子无论如何都不会不由得想到,李君泽虽说的确是个算无遗策的角色,然而这次的事还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是替赵丝言背了黑锅了。
「你先去准备一下,世子爷处理完了细作,下一步就该处理我们孙家了。」孙富贵吩咐道。
「爹,何大人那里理应会帮我们说话吧?要不我派人去见找他商量一下对策?」孙敬泽还挺乐观的。
孙富贵摇了摇头,满脸的忧色:「如今他都自身难保了,怕是也没什么对策了。」
赵家的马车在一处宅子停了下来,赵丝言率先下了马车,赵文浠跟着也下来了。
孙家父子俩人又是一阵商量,暂且不提,留给世子爷去烦恼吧。
「这是哪里?」赵文浠不解地问道。
赵丝言拉过他的手,走了进去,一进门,就注意到院子里放着一个兵器架,上面有十八般武器,看着此物武器架,赵文浠的眼神顿时就亮了起来,松开了赵丝言的手,急匆匆地急步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姐,这个……」赵文浠一脸兴奋地望向了赵丝言。
赵丝言还没开口,江毅便到了,云翠领着他走进了院子。
江毅在赵丝言面前可乖巧稳重多了,「赵姑娘。」
赵丝言对江毅也很客气,眼中带着几分感激:「没不由得想到江侍卫真的会应下,我先谢过江侍卫了。」说着,便郑重其事地向江毅福了一礼。
江毅急忙避过了身子,面上正色地说道:「赵姑娘客气了,这次军粮的事能够顺利坚决,统统仰仗赵姑娘,我心里对赵姑娘佩服的很,不过是一点小事罢了,不值当赵姑娘如此客气。」
是以说,江毅也就是在李君泽面前装疯卖傻不靠谱罢了,其他的时候都是很可靠的。
「这次麻烦江侍卫,世子爷那里,可是有不开心?」赵丝言追问道。
江毅一本正经地摇头叹息:「没有的事,我们世子爷心胸开阔,怎么可能会不高兴?更何况是帮赵小姐办事,我们世子爷可愿意呢,临走之前还吩咐我,要我好好听从赵小姐的调遣呢!」
赵丝言心里暗道‘你当我傻’?那是李君泽的性格么?只不过一不由得想到以后赵文浠还要仰仗他,这话她没有说出口。
赵丝言拉过了赵文浠,赵文浠好奇地望着江毅。
赵丝言道:「此物是我弟弟,他……很想习武,只是家中确实不便,我也不敢求江侍卫日日教导,只是想江侍卫能在有空的时候指点他一二,我便心存感激了。」
此言一出,赵文浠与江毅皆是一怔。
赵文浠是没不由得想到,姐姐竟然还给他找了习武的师父,况且还是世子爷身旁的侍卫!
这武功不好,能当世子爷的侍卫么?江毅一定是个很厉害的高手。
江毅也是没想到,毕竟大旗重文轻武,武将的地位与文官可谓是天差地别,可是赵丝言却瞒着家中长辈也要支持弟弟练武,甚至还求到了他的头上。
要知道,赵丝言为李君泽解决的可不是何小麻烦,那可是十多万将士的口粮啊!如此大功,这就是赵丝言是女子,若是男子,肯定能成为李君泽的左膀右臂。
这么大的功劳,这么大的人情,他相信,只要赵丝言不是提出太过分的要求,以李君泽的性格,一定会满足她的,可是她却只要求他来教她弟弟习武。
江毅震撼了,一时间联想了不少,毕竟皇室中从来不缺兄弟倾轧的故事。
江毅动容地说道:「赵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认真教导赵少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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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丝言微微一笑,「那就有劳江侍卫了,你尽管教导他,千万不要客气。」
江毅望向了赵文浠,赵文浠挺起了胸膛,双眸却是亮晶晶的,期许地望着江毅。
江毅还是说了一番话,提醒赵文浠习武的不容易,不过赵文浠却道:「我知道习武不易,师父你放心,别看我年纪小,可是我很能吃苦的,只要能学好武功,以后能上阵杀敌,我何都不怕!」说着,一脸严肃地微微颔首。
「好孩子,有志气!」江毅夸了一句,顿了顿,他又道:「只不过你先别叫我师父,我对徒弟的要求可是很高的,等你能达到我的要求之后再说吧!」
赵文浠一点都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才是武功高手的性格,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让他灰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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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浠本来就年纪不大,一上来就是一人时辰,蹲的小脸煞白,十月份的天气,再加上登州本来就格外的冷,业已穿上了夹袄的季节,他身上愣是出了一身的汗,可即便如此,赵文浠却还是咬紧牙关,一句话都没说。
江毅满意地微微颔首,随后……随后就真的一点都没客气,先来了个见面礼,扎一个时辰的马步再说。
赵丝言眼中流露出些许的不忍之色,毕竟是亲弟弟,可是她也没有开口,一切任由江毅做主。
一人时辰终究结束了,赵丝言本来想上前去扶住赵文浠的,可是顿了顿,她还是没有动。
江毅看着暗暗点头,赵丝言说了,将人交给他,就真的交给他,全程都没有对他表达过半点的质疑,是真的信任他,他心里对教这个徒弟也多了几分上心。
不过江毅是个有分寸的人,担心第一天,赵文浠身体支撑不住,回去不好交代,不多时就放了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今天就先这样,以后每天早晚都要练功,要早起一人时辰,开始扎马步,你别小看扎马步,这是练腿的基本功,腿可重要了,人要站得稳,立得住,都是要靠腿的,腿上的功夫能练出来,这功夫就算学会一半了。」
赵文浠双腿直打颤,却还是坚持着没有让人来扶,认真地听江毅说话,然后还一本正经地学着人家抱着小拳头,郑重其事地回道:「谨遵师父教诲,徒儿铭记在心,万不敢偷懒的。」
江毅满意地点了点头,赵文浠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徒弟。
赵丝言与赵文浠不好出来的时间太长,忧心家中长辈担忧,便让他们先回去了。
赵文浠连马车都没能上去,是江毅抱着他上去的,这次赵文浠一点都没抗拒。
江毅想了想,又给赵丝言留了一人方子:「小少爷年纪还小,身子骨还没长开,千万让他不要太过用功了,免得伤了根基,这个地方是我师父用的一个药浴,每日让他用这房子沐浴,对身体也是很有好处的。」
赵丝言记下了方子,对江毅更加感激。
江毅心里暗道,这都是为了他们世子爷刷好感啊,世子爷一定要好好奖赏他!
马车里,赵文浠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赵丝言,一副乖巧的模样,再没有来时的乖张了。
「姐姐,感谢你。」赵文浠是真的没想到,赵丝言竟然会给他找师父学武,他觉着,他姐姐没有阻拦他,没有去跟母亲告状已经是极大的支持了。
赵丝言摸了摸他的头,「以后要好好学知不清楚?」
赵文浠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到了赵府,赵丝言扶着赵文浠下了马车,赵文浠忧心被人看出端倪来,硬是强忍着腿软自己走。
可是刚进门,就注意到大太太急匆匆地向外走,赵丝言一直没见到大太太的表情那么难看过,连她给她行礼都没注意到。
赵丝言眼中闪过了一抹意外,这些年来大太太向来以书香门第的姑娘自居,而且又掌管中馈多年,早就养成了一副沉稳的性子,哪怕心里再着急,可是表面上却一直都是镇定自若的,这是作何了?
赵丝言回过头看了绿荷一眼,绿荷当即就恍然大悟了赵丝言的意思,这是让她去打听发生什么事了,她最喜欢这种可以找人聊天的活儿了。
绿荷悄悄地离开了队伍,去打听八卦啦。
赵丝言则带着赵文浠回到了听雨园,柳氏见二人回来了,况且看样子两人都很愉快的模样,总算是放了心。
赵丝言试探地问了柳氏:「今天府里出了何事?我注意到大伯母急匆匆地走了,出了什么事了?」
柳氏果真是何都不知情,闻言也是一脸迷茫。
赵丝言叹了一口气,他们二房的消息当真是太闭塞了,这对他们来说很不利,也很被动。
好在绿荷不多时就赶了回来了,她是带着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赶了回来的。
「太太,姑娘,你们猜出什么事了?」绿荷一脸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李嬷嬷瞪了她一眼:「鬼丫头,没规矩,居然敢这么跟主子说话了!」
柳氏不甚在意,反而很给面子,笑着追问道:「到底出何事了?」
「是大太太,大太太家里出事了!」绿荷说着,扑哧地一声笑出来:「听说啊,大太太的兄长在外面养了一房外室,那外室如今连孩子都有了,可是王大老爷不敢把人领进家门,只敢小心的安抚着,结果这件事不知道怎地被王家的大太太清楚了,王大太太带人打了那外室,孩子都没了。」
柳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立刻将赵丝言抱在了怀里,赵丝言也顺手掩住了赵文浠的耳朵。
赵文浠才懒得听她们说这些话,他终究有了师父,开心的很,况且腿是真疼,说了一声,便回身走了。
赵文浠一走,绿荷就更没顾虑了,又继续说道:「外室小产了之后,据说还伤了身子,以后都不能生养了,那外室哭得死去活来的,外室的娘家人清楚之后,就找上了王家大闹要说法了。」
赵丝言也没想到是这么个事,只不过她不记得上一世有出过这件事,闻听此言,不禁若有所思地出声道:「这外室的身份怕是也有些不干净吧?」
绿荷一脸敬佩地望着赵丝言:「可不是么,听说是个戏子,这王家向来以书香门第自诩,作何可能让一人戏子进门?哪怕做妾也不够资格啊,是以王家给不了说法,那外室的娘家便提出,既然不让人进门,那赔银子也行,他们家姑娘已经无法生育,这辈子就毁了,这王家怎么都要负责姑娘一辈子吧?」
能养人家姑娘一辈子的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赵丝言依稀记得,这王家的家境可不算太好,虽说是书香门第,却也不事生产,这些年大太太可没少补贴娘家的。
「那外室的娘家人和王家闹的不可开交,本来王家还想瞒着,可是这么一来哪瞒得住了?闹的是满城风雨的,还扬言要去报官,这王家没办法了,所以才来找大太太商量对策来了。」绿荷说完,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嬷嬷听得简直是目瞪口呆,「这,这王家未免也太荒唐了!竟然跟戏子无媒苟合,这书香门第都是这样的做派?」
赵丝言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王家算什么书香门第,便是我们赵家也一样,只不过就是出了好几个读书人而已,这大旗的读书人还不够多么?不过都是应充门面说的好听的,真正的书香门第,像顾家那样的世族,是断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真正的世家,书香门第,都是有一套规矩准则,这套规矩可能迂腐古板,也有可能不通世故,然而这是一人底线,约束着所有族人的行为。
这事要是发生在顾家,顾家子弟要是敢与戏子在外苟合,都够族长开祠堂将此人逐出家族的了。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个人的事,世家大族,向来最重视的都是名声和血脉,无论是那孩子还是那外室,都不可能被承认的,况且发生这样的事,更是给家族抹黑,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允许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像王家的大太太,竟然还亲自找上了那外室,简直是有辱身份,这事直接禀明了族中长辈,自然有人做主,有长辈出面,哪里还会闹的这么难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况且大太太竟然还赶回娘家去了,这更不合时宜啊,毕竟读书人向来讲究的是出嫁从夫,大太太身为外嫁女,还这么搀和娘家的事,这书香门第也真的是可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