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世子爷又来了
到了正堂,就注意到了柳老太太。
柳老太太一注意到赵丝言和赵文浠便露出了一人慈爱的笑容:「好孩子,到外祖母这里来,都长这么大了!」
「外祖母。」
两人乖巧的请了安行了礼,柳老太太便拿出了两个红包塞到了他们两人手里。
柳氏微微颔首,赵丝言和赵文浠才收下。
赵文浠冲着柳老太太露出了一人乖巧可爱的笑容:「感谢外祖母,我最喜欢外祖母了!」
赵丝言觉着这小子有当佞臣的潜质。
柳氏藏不住话,当即便问道:「娘,世子爷怎么会来的?」
柳老太太摇了摇头,也是疑惑的样子:「我也不清楚,你爹三十儿才赶了回来,听说是上京来了监军,他们分身乏术,谁知今儿世子爷和亭山便来了,可能是有何事要跟你爹商量吧。」说完,眼中闪过了一抹忧虑。
柳震军是柳氏的哥哥,柳世安是柳震军唯一的儿子,也是柳家孙子辈唯一的男丁。不过柳家世代从军,即使是独苗,也一早就被柳天野带在了身旁。
这年节的,李君泽作何会上门?
柳氏想了想,有些焦虑地出声道:「娘,爹年纪也大了,不如让爹早些退下来吧,他前些年还有那么多的旧伤。」
「唉,我何尝不清楚?可是你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了如何肯听啊!」柳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出声道。
说着话,厨房的管事嬷嬷就拿着菜单来找柳老太太了,李君泽身份尊贵,肯定要好好招待,管事嬷嬷不管怠慢,菜单也要找柳老太太过目的。
招待世子爷可不是一件小事,柳老太太和宋氏忙的不可开交,就连柳氏都开始上手帮忙,处理下人回禀的各种事情,就连赵丝言都得了个差事,去帮忙传话去问问柳天野何时能开饭。
赵丝言转身向书房走去,她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人应了一声,这才走了进去。
书房里只有李君泽和赵亭山,乍见到赵亭山,她眼神顿时亮了一下。
「爹爹!」赵丝言快走了两步,脸上绽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言言!」赵亭山:「你娘呢?」
赵丝言说着,看了李君泽一眼,发现这位世子爷一如既往的讲究精致,或许是因过年原因,他今日特意穿了一件紫色白色的锦袍,这紫色高贵,但一般人却压不住那股贵气,偏偏他生得好看,将紫色的张扬压制的恰到好处,反而衬托他俊美的外表。
赵丝言:「……娘在前面和外祖父说话。」顿了顿,她转头看向李君泽:「见过世子爷,方才失礼了,还请世子爷见谅。」
算起来,他们也有些时日未见了。
「无妨,赵小姐不必多礼。」李君泽淡淡地说道,可是一双黑眸却落在她的面上。
看吧,他就是如此大度心胸开阔的男子。
赵丝言不知为何看懂了他的眼神,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他还敢怪罪她?他失礼的地方可多了!
「言言,你作何过来了?」赵亭山不解地追问道。
「哦,是外祖母让我过来看看,你们谈完了么?厨房的饭菜还要等一会。」赵丝言说着,问道:「外祖父呢?」
「你外祖父年纪大了,这两天没有休息好,便让他回去休息了,我正和世子爷商议一些事情。」赵亭山出声道。
赵丝言看了李君泽一眼,越来越肯定了自己原来的猜测。
「可是因为上京来的那位监军?」赵丝言问道。
赵亭山刚要回答,就想这不是他家后院儿,还有李君泽在这呢,他这么若无其事的和他闺女提起军政大事,是不是有些不好?
赵亭山正迟疑着,就听李君泽说道:「不错,你可知这从上京来的监军是何人?」
赵亭山想了想,觉着这个话题也不算危险,毕竟过几日那位监军也会在登州公开露面,到时候谁都会清楚他的身份,也不算机密。
赵丝言很给面子的追问道:「是谁?」
「是城伯侯世子!」李君泽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人淡淡的笑容来。
赵丝言眼神闪了闪,「这来头可够大的。」
又来了一个世子爷。
「可不是,来头不小,派头更是大的很,居然连世子爷都不放在眼里!」一提起这事,赵亭山就生气的很,「要不是世子爷拦着我,我怕是早就受不了要揍他了!」
赵丝言没理会他的话,她看向了李君泽:「看来世子爷已经想好办法作何对付他了,才有心思来串门子了?」
赵亭山心头一颤,又看了他闺女一眼,他发现他女儿这胆子够大的啊,他都不敢跟李君泽这么说话,他女儿倒是敢!
李君泽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还没,他这次来者不善,我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应付他,给了他一堆闲散文书,估计够他忙一阵子了。」
赵亭山忧心李君泽怪罪他闺女,急忙赞许地出声道:「世子爷此物法子好!」
赵丝言一点都没体会到她爹的胆战心惊,而是若有所思地道:「看来江南那边的平乱很顺利,朝廷都有心思来插手登州的军务了。」
听到这话,赵亭山不由得诧异地看了赵丝言一眼,这江南的叛乱不是什么好事,整个朝廷都讳莫如深,邸报上都是报喜不报忧,真正的情况朝廷怕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最近的确传回来了好消息,说是江南那边打了两场胜仗,皇上龙颜大悦。
但登州到底地处偏僻,就算有好消息,从南边传过来也需要些许时日,他和李君泽也是刚到的消息,赵丝言是作何会知道的?
难道是这丫头自己猜出来的?就只因从上京来了一个监军?
赵亭山早就清楚他闺女聪明,可是没想到,他闺女只凭借这么一件事,就能不由得想到那么远去了。
没等赵亭山细想,李君泽便点了点头,眼中带了几分赞许之色:「你说的不错,江南那边确实打了几场胜仗,上京的人,也有了精力来插手登州的事了。」
赵亭山不屑地出声道:「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靠女人起家的罢了,如何能世子爷相比?」
世子爷也是有分别的,李君泽是先皇嫡孙,翊王世子,根正苗红的皇子皇孙。
这城伯侯世子却是个平民出身,之是以会赐了爵位,是因为他的姑姑是皇上最宠爱的文贵妃。
这文贵妃只是一人文官之女,入宫之后得了皇上的宠爱,文家便也平步青云,皇上还赐了爵位。
赵亭山愣了一下,他是个粗人,不懂着其中的弯弯道道。
赵丝言闻言,不禁若有所思,蓦然笑着道:「看来江南那边,东厂没有讨到便宜啊,这才把目光放在了登州。」说着,她皱了皱眉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君泽却是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璀璨之光。
「这,这作何又跟东厂有关了?」
赵丝言看了李君泽一眼,然后发觉耳根有点发热,她道:「我听说江南皇上派了南平侯过去,南平侯是皇上的舅舅,如今外戚和东厂形同水火,怕是南平侯平叛立了大功,压过了东厂的风头。此消彼长,一定是东厂在江南那边出了差错,是以才想借着登州找回场子。」
这还是以前李君泽告诉她的,李君泽也依稀记得,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笑意。
赵丝言继续出声道:「这文贵妃之所以势大,是只因东厂厂公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而文贵妃也因为有东厂撑腰,是以这些年来,城伯侯府的势力才能发展的如此迅速!」
赵丝言都不清楚该说什么好了,李君泽也是倒霉,这就是所谓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外戚和东厂争斗,却牵连到了他。
想到这,她看了李君泽一眼。
李君泽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嗯,我的确有点倒霉。」
赵亭山眨了眨眼,随后才听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面不改色地出声道:「嗯,丝言真是长进不少,这点随我。」顿了顿,他忍不住出声道:「那照你这么说,这城伯侯世子是来抢军功的了?」
赵亭山不由得眨了眨眼,他全程都没有离开过,听着两人的对话,怎么现在竟有些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呢?这怎么又跟李君泽倒霉有关了?
赵亭山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沉默,他是武将,这么多年也算是立下了不少的功劳,可是武将地位低,没有文臣受到重视,连他自己都不能说,带兵打仗是立功。
赵丝言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反问道:「何时候带兵打仗也成了功劳了?」
就连南平侯平乱的功劳,也不是打仗打出来的,而是在于那平字,压制了乱军,这才是他的功劳。
「那他来登州干什么?作何着也是个世子爷吧?放到这登州也不怕出了什么差错?」
「世子爷。」赵丝言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世子爷才是最大的功劳!」
赵亭山立刻就看了李君泽一眼,然后才明白李君泽方才为何说自己倒霉了。
这确实倒霉,李君泽这是让人当成了功劳,想要灭了他,好回上京争权呢!
李君泽一脸无辜地看了赵亭山一眼,叹了一口气道:「对对,我就是生活在这么水深火热之中。」
赵丝言和赵亭山的嘴角都抽了抽,他们可一点都没看出来这位爷哪水深火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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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赵亭山不由得想到那位城伯侯世子还在军帐中看李君泽随手给他的闲散文书,那位城伯侯世子如临大敌,深怕泄露了军机,将所有的侍卫都守在帐外,自己都不出大帐了。
赵亭山回过神来,看了李君泽一眼,对着赵丝言道:「你是说,这次城伯侯是冲着世子爷来的?难道皇上……」
皇上这次让李君泽来登州的目的,几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这城伯侯很可能就是皇上的那把刀。
赵丝言点了点头:「十有八九如此了。」
李君泽此时慢条斯理地出声道:「皇上这是打算立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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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丝言愣了一下,她虽说对朝政之事有些了解,可是皇室的秘闻到底是不如李君泽了解的多。
李君泽便出声道:「现在最有利的储君竞争人选有两个,一个是当今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其次便是文贵妃所出的五皇子。」
赵丝言愣了愣,有些不解,本朝注重儒家思想,按说继承家业的都是嫡长子,这大皇子占了长又占了嫡,理所当然理应是太子,文贵妃就算再受宠,也不能跟本朝根深蒂固的祖宗礼法对抗吧。
李君泽看出了她的疑惑,便说道:「但坏就坏在,这大皇子并非皇后所出,而是皇后身边的一人宫女,生下了大皇子之后,被皇后抱养在身旁。」
所以说是嫡长子,其实是庶长子,毕竟不是皇后肚子里出来的,身份到底是差了点,难道记在皇后名下就是嫡子了?那不过是说的好听的罢了。
赵丝言这才恍然大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文贵妃这是想为五皇子积攒筹码,我又是皇上的心腹大患,再加上,怕是文贵妃也担心我有野心,除掉了我,她解了心腹大患,又能让皇上另眼相看,可谓是一箭双雕。」李君泽解释道。
赵丝言轻笑着说道:「难怪文贵妃母族势弱,还能与皇后抗衡,这手段当真是非同一般。」
赵亭山一言难尽地看了他闺女一眼,这还有更过的?都开始说起皇室秘闻了?什么时候世子爷对他闺女这么信任了?还有他闺女,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的评价一国之母啊?
他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有点差。
赵丝言丝毫没有体会到她爹的复杂心情,反而看了他一眼:「现在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刻了,所以爹,一会我希望爹能够说服外祖父解甲归田!」
赵亭山一脸为难地望着她:「你外祖父不会答应的,如今世子爷正是用人之际,你外祖父不会临阵逃脱的。」
赵丝言断然地出声道:「只有他解甲归田才是对世子爷最好的,才能保护世子爷!」顿了顿,她继续出声道:「如今整个登州谁不清楚爹您是世子爷面前的第一心腹,您又是外祖父的徒弟还是女婿,就算外祖父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
「我让外祖父解甲归田,是只因如今我们赵家和柳家在军中已经太引人注目了,外祖父德高望重,再加上还有个舅舅,只要攻击你们三人其中一人,就等于断了世子爷的半臂,是以我们不能给敌人这个机会。」
「只有外祖父解甲归田,没了兵权,他是老将,余威尚在,他刚走,城伯侯世子便对您和舅舅下手,怕是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城伯侯世子爷不会这么做。」赵丝言出声道:「其实这也是以退为进的一种方式,也是为了保护舅舅和父亲。爹,您好好劝劝外祖父,外祖父一定会同意的。」
「只要能保住世子爷,保得住这个登州城,我没何不愿意的!」蓦然一道声如洪钟的声线响起,竟是柳天野。
柳天野今年五十多岁,身材魁梧,精神矍铄,此时他一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赵丝言,语气却不容置疑。
「外祖父?」赵丝言愣了一下,没想到柳天野会听到她说的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岳父!」
柳天野走了进来,他走到了李君泽的面前:「世子爷,只要能为登州百姓,臣万死不辞!」
李君泽清楚,这是这位老人在给他施压,他今日不是为了李君泽退的,而是为了登州百姓,所以不管他有怎样的野心,都不能有损登州和登州的百姓。
李君泽霍然起身身,正色地出声道:「定不负老大统领所望!」
赵丝言心里有些难过,柳天野打了一辈子的仗,这些年柳老夫人没少让儿子和女婿劝他,让他解甲归田算了,反正如今军中人才济济,也不缺他此物老将。
可是柳天野就是不同意,他到底是不放心这个他守了一辈子的城。
现在被赵丝言说动,更多的是为了保护李君泽还有儿子和女婿,可是他心里能好受么?
柳天野露出了一人笑容,他是豁达之人,既然业已决定了要隐退,就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好啊,如今军中人才济济,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好好歇歇了!」
李君泽来登州之后的所作所为,柳天野都看在眼里,大概是觉着,他不是那种为了权势就不择手段之人,是以才会答应妥协的吧。
赵丝言想的入神,突然一道清冷的眼神对上了她,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他露出了一人浅浅的笑容。
可是李君泽真的不会变么?当他以后成事之后,现在的诺言,他还会依稀记得么?
正好,柳老太太说筵席准备好了,请他们入席。
筵席之上,李君泽敬了柳天野一杯酒,「老大统领,您一生征战,杀敌无数,为大旗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一杯我敬您!」
柳天野毫不犹豫地跟他干了这一杯。
今日柳天野有些没有控制酒量,喝得有点多,赵亭山也陪着他喝,就连李君泽最后都喝了不少。
柳氏有些担忧,不清楚他们发生了何事,柳老太太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她这才置于心来。
她一贯都是相信她娘的。
是以说,其实最好命的是柳氏,即使她嫁进赵家再没有生下赵文浠的时候,受了点苦,可那也有赵亭山全心全意的维护,而未出嫁之前,有柳老太太为她谋划,护她周全,现在又有赵丝言为她挡风遮雨,什么风浪都闹不到她面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