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杀伤力巨大
入了夜,孙敬泽还在书房里处理公务。
陈婉莹端着一碗补汤走了进来:「夫君,你忙了一天了,喝点汤休息一下吧。」
孙敬泽望着她柔美的面上一片关心之色,心中不由得一柔,置于了手中的公务。
「这几天我太忙了,冷落你了,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一定好好陪你。」孙敬泽温声出声道。
陈婉莹微微颔首,「我知道夫君忙的都是正事,如今生意好,我们孙家能更进一步,我心里也开心呢。」
「难为你如此大度。」孙敬泽动容地说道,「我爹娘那么对你,你都一点都不计较。」
反正孙敬泽看陈婉莹是作何看都觉得好,不明白为什么爹娘都不喜欢她。
孙敬泽不甚在意地出声道:「不是,是给军中运送粮草的事,以前这些都是爹亲自处理的,这次爹却交给了我来做。」说到最后,他眉眼之间透露出了几分喜色。
陈婉莹眼神闪了闪:「我们都是一家人,还说何计较不计较的。」顿了顿,她试探地追问道:「你以前也没这么忙碌过,可是外面出了何事?」
孙富贵的行为无异于是信任他的表现,其实也是在安抚他,这次只因陈婉莹的事,孙富贵担心与孙敬泽父子离心,是以用这样重用的方式来消除儿子心中的芥蒂。
以孙敬泽的表现来看,这个方法是奏效了,果真是知子莫若父。
陈婉莹眼中闪过了一抹怨毒之色,孙富贵对孙敬泽的重用,都是用她的耻辱换来的!他怎么能在她面前如此得意洋洋。
「是吗?公公信任夫君,夫君一定要好好办差才是。」陈婉莹笑着道,「不过也要保重身体,若是病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孙敬泽被她哄的眉开眼笑,将她抱在了怀里,连声出声道:「好好,我一定会为了你好好保重自己的。」
孙敬泽被陈婉莹哄回房里睡觉了,陈婉莹趁着孙敬泽睡着了,悄悄地起了身,她去了书房,找到赵丝音说的那份信件。
营帐之内,李君泽正望着军报,文靖廷便走了进来。
她从小出身书香门第,被悉心教导,不多时便找到了被孙敬泽收好的信件,她一目十行,记下了里面的内容,然后又将信件放到了信封之中,原样放好,随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赵大人也走了好几日了,可是一点好消息都没有传来,不会是带着妻女上阵,只顾着沉浸温柔乡,忘了自己的目的吧。」文靖廷说着看向了李君泽,似笑非笑地出声道:「别的倒无所谓,就是怕辜负了世子爷的信任啊。」
李君泽淡淡地说道:「这几日连降大雨,就算我大旗的儿郎不惧大雨,只怕是大辽人也未必会如此敬业冒雨打仗,文世子多虑了。」
文靖廷脸色微微一沉,「我也就是一说,提醒一下世子爷,毕竟世子爷可是为赵大人做了担保的。」
李君泽抬起头转头看向了文靖廷,「翰林镇丢失,是我整个大旗军的耻辱,赵大人迎难而上,理应嘉奖才是,若是文世子如此不放心,不如文世子上去打一仗,也让我们见识一下文世子的能力如何?」
你行你上啊!
只因文靖廷,逼得赵亭山不得不表态,带着赵丝言去翰林镇犯险,李君泽本就对他不满,居然还敢跑出来找死。
文靖廷冷哼了一声,「怪我多言了,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只是忧心世子爷啊,若是夺不回翰林镇,世子爷可是要损失一员大将了!」
文靖廷说完,转身便走了。
李君泽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了闪,然后叫来了江毅。
「你去查一查,文靖廷这几日都见过了谁,尤其是翰林镇那边,他可派人去过翰林镇?所有的异常,都要来报。」
江毅领命,却是道:「世子爷在担心何?」
「他的反应不对,像是确定赵大人那边会出事一样,他这次来是来炫耀的。」李君泽出声道,「文靖廷此人目光短浅,况且心胸狭窄,却又好大喜功,怕是有别的计划。」
江毅觉得他们世子爷就是想多了,何别的计划,那就是因为赵姑娘在翰林镇,所以草木皆兵,就担心有人害了赵丝言。
可是能怎么办?他们世子爷已经到了色令智昏的地步,身为人家的属下,也只好奉命行事了。
江毅一本正经地应了。
江毅的效率很快,旋即就有了消息。
「文世子最近的行程很简单,除了见过何青山与何予归父子俩之外,就没有见过什么人了,我也查过,何青山父子也没有何异动,根本没派人去过翰林镇。」江毅禀报道:「不过倒是收了两封信,一封是来自上京的,还有一封是赵二小姐送的。」
赵丝音?李君泽的眉头皱了起来,「赵丝音……能不能查出信中的内容。」
说起来江毅倒是佩服这位赵二小姐,竟然能在这么快的时间搭上了文靖廷,况且还能让文靖廷帮着自己的父兄谋好处,当真是非同一般啊。
江毅有些为难,随后道:「能倒是能,只是怕是会打草惊蛇,若是让文世子知道我们在他身旁安了人,怕是以后就不好传递消息了。」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赵二小姐搭上了文世子,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无非是些许风花雪月的事情,理应无碍的。」
李君泽摇头叹息:「还是去看一看,言言说过,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女子。」
江毅一脸木然地看着李君泽:「世子爷,所以您现在是明目张胆的在秀恩爱么?」
李君泽瞥了他一眼:「你这种没有心上人的人,自然不懂我们这种两情相悦之人的忧心。」
江毅:「!!!」
哼,不开心!
「有心上人有什么好的?为她着急为她忧心的,天天杞人忧天,还容易变成个傻子,要是这就是情滋味,那我宁愿没有人喜欢的好。」江毅很是不屑地说道。
李君泽看了他一眼:「没有人喜欢就要认命。」
江毅咬牙:「我不是没人喜欢,我是不愿意!不然喜欢我的姑娘不清楚有多少。」
李君泽沉默了一下,然后诚挚地看了他一眼出声道:「这种话你能不能不要当着丝言的面儿说,我忧心她误会我。」
属下如此风流,他此物当主子的能好到哪里去?他的名声业已够差了,可不能让丝言再误会他了。
江毅怒,这更过分了,不止色令智昏了,居然都开始耙耳朵了!这还没过门呢!
李君泽想了想,随后道:「文靖廷那边你还是要派人盯着,有任何事情都要回禀我。」
「知道知道,万不敢伤了你的心上人。」江毅撇嘴出声道,顿了顿,他忍不住嘀咕:「有了心上人又有何好的?平白多了一人弱点,给了你对手伤害你的机会,本来你的路就不好走,现在又多了一个麻烦,为了她操心这么多,也不觉着累得慌。」
他觉着这是全然没有必要的,他这等于是暴露了自己一个弱点,他很难理解,为何睿智如李君泽,还偏偏要这么做。
江毅这么说并不是对赵丝言有意见,他只是就事论事,觉得以李君泽现在的情况,真的不适合去招惹一人姑娘。只因李君泽为了赵丝言消耗了很多精力,这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是甚是不利的。
李君泽轻轻地笑了笑,随后才道:「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而有些事情,是心不由己。这世间,何事都能算计,可是唯独情之一字,是算计不了的。」顿了顿,他轻声说道:「她是我哪怕千辛万苦,想要抓住的人,即使前面的路再难走,我也不愿意放开她的手。」
江毅一脸复杂地望着他,李君泽看了他一眼,就明白他压根没听懂,想了想,他告诉他:「如果有一日,我与一位姑娘掉水里了,你会救谁?」
「救你。」江毅毫不犹豫地出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君泽点了点头:「要是有一日,你遇见一位姑娘,不管她与谁掉水里,你都会奋不顾身的先去救她,那人让你用一切去保护她,那时候你就会明白我的感觉了。」
他不是不恍然大悟,也不是不懂,现在谈情并不是好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可是他担心,等到了恰当的时候,她就业已是别人的了,他不想冒这样的险。
所以在他察觉自己心动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抓紧了她的手,即使未来再艰难,也不会比失去她更痛苦了。
江毅若有所思地看了李君泽一眼,然后道:「是以你的意思是,我与赵小姐一起掉水里,你肯定不会救我了。」
李君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不会让她有机会掉进水里。」
江毅:「……」
哼!
江毅还是不懂,所谓的情到底是何。只不过对于李君泽安排的差事,却是重视了几分,毕竟那是李君泽即使面对千辛万苦,也想要抓住的人啊。
接连几天的大雨,下得人心底空落落的,赵丝言望着外面的大雨,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娘,今日爹回来么?」赵丝言看向了柳氏。
柳氏微微颔首:「理应是赶了回来的,昨日派人来信说,要去接应粮草,到时候一定会到村子里。」
赵丝言点了点头,想着见到赵亭山的时候,再问问他情况吧。
她最近心里一直有些慌,没由来的慌乱。这种感觉让她甚是不安,赵亭山的命运改变了,他躲过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可是她总忧心,会不会因此给赵亭山带来更大的危险。
第二日又是倾盆的大雨,赵丝言听着雨声,心情没来由的烦躁。
到了下午,赵亭山带着人急匆匆地回来了,颇有些一身狼狈的样子。
柳氏和赵亭山急忙迎了出去。
赵亭山看了柳氏一眼:「夫人,你让厨房去熬点姜汤,都冻了一天了。」
柳氏闻言,连忙微微颔首,回身忙活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丝言看了赵亭山一眼:「爹,怎么回事?您不是去接粮草么?」
赵亭山脸色凝重:「我并没有接到粮草,我业已派出去三拨人马去打听消息了,可是到现在一人都没有赶了回来。按照计划,粮草早该午时就到了。」
可是现在都到了下午。
赵丝言的眉头用力地皱了起来。
翰林镇和登州城还有一段路程,是以粮草也是单独运送的。自从孙富贵投靠了李君泽之后,粮草的事情他们就没有出过差错,可是没想到,这最不该出差错的事情,出了差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亭山一脸愕然,「这,这不可能吧?或许,或许是大雨耽误了行程呢?」
赵丝言略一思考,抬起头,便道:「粮草是被人劫了。」
赵丝言叹了一口气,然后道:「这不可能的,运送粮草也算是执行军令,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不可能耽误。而且就算只因是大雨耽误了行程,以孙家人的行事,肯定也会派人来通知爹爹,可是到现在,都没有人一点消息,只能说明粮草被劫了。」
赵亭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这是他最忧心的事情,以至于明知道情况不好,还不敢相信这一点。
「军中的粮草还够几日的?」赵丝言追问道。
「只够三日了,就算是省着点吃,也不会超过五日。」赵亭山出声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丝言眉头微蹙,她倏地抬起头:「爹,您快去通往翰林镇的必经之路上,我担心有人会劫路。」
赵亭山一惊,闻言,回身就往外走。
赵亭山来去匆匆,柳氏只看到他的背影,连她叫他都没有回应。
「你爹这是作何了?」柳氏不由得追问道。
赵丝言心事重重,这件事怕是个连环计,先劫走粮草,再断了通往翰林镇的必经之路,那么赵亭山就全然被隔绝,而前面正是大辽的大军啊!
能这么做,有理由这么做的人,根本不作他想,肯定是文靖廷下的手!可问题是,运送粮草的时间和路线,都是绝对保密的,为何文靖廷会清楚?
赵丝言只不过瞬间便想到了陈婉莹,难道陈婉莹业已被文靖廷收买了?还是说,整个孙家,都业已成了文靖廷的人?
比起前者,赵丝言更忧心是第二个原因。
赵丝言心乱如麻,她转个身,进了书房写了一封信。
「来人,去请顾军师过来。」赵丝言唤道。
赵亭山在家留了一队亲兵,是他的卫兵,就是为了保护柳氏等人的安全。
顾晨风很快就来了,赵亭山迟迟未归,他也知道是出了差错,听完了赵丝言的话,顾晨风的表情也很凝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公子,你在世子爷的身旁更久一点,依你之见,孙家可有反叛之心?」赵丝言问道。
顾晨风沉吟了一下,「这倒是不好说,孙富贵是个聪明人,也识时务,世子爷一表态,他二话不说便攀附了过来,至于忠心方面,却是不敢保证。」顿了顿,他又道:「我也提醒过世子爷这一点,不过世子爷说,只要孙富贵上了我们的船,想下去就不容易了。」
赵丝言恍然大悟李君泽的意思,只要投靠了李君泽,以后若是李君泽出了事,孙家也跑不了,他要是生出了反叛之心,怕是别人也不会放过他。是以他别无选择,只有选择依附李君泽。
可是凡事都有个万一,谁知道文靖廷是不是给了孙家别的保证,以孙家‘识时务的’情况来看,蓦然反水也是有可能的。
赵丝言沉吟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不会如此。」顿了顿,她抬起头:「孙家方才将我表姐休弃,后来我娘亲自去了孙家,孙家才将我表姐又接了回去,要是孙家要反叛的话,不可能会接受表姐,只会更干净利落的跟我爹划清界限。」
这样才能让他重新投靠的人安心,而不是会留一个与旧主沾亲带故的人在家里。
顾晨风一听,不由得恍然大悟,他也赞许地微微颔首:「你说的不错。」
赵丝言却拧起了眉头:「可是如果情况这么下去,就不一定了,孙家怕是不反水也要反水了。」
顾晨风略一思索,顿时恍然大悟:「粮饷被劫,世子爷定然大怒,这路线和时间都是绝对机密,世子爷一定会怀疑是孙家泄露了消息,到时候说不定会问罪孙家,孙家走投无路之下,为了自保,说不定真的会投靠文靖廷!」
赵丝言微微颔首,她不禁出声道:「顾公子果真聪慧,难怪世子爷会如此重用你。」
顾晨风苦笑了一下,随后道:「表妹是在讽刺我么?在你面前,我可不敢称聪慧二字。」
不过短短的时间,就能想透这其中的关键,还有各方面的处境,就连孙家人的心思都猜测到了,况且还是一个女子。
顾晨风倒没有小看女子的意思,只是只因世间对女子的束缚,让她不能像男子那样在外行走,也无法自由的与人接触,她所掌握的信息是甚是有限的。可是,她只凭借这些了解,却能看透其中这么多的深意,这岂止是聪慧?
虽说他也想明白了,可是那是因为他跟在李君泽身旁,了解的足够多,也明白孙家人的为人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