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休书
「既然是真的危险,更不能让世子爷的人身先士卒,我也想为战事出点力,我手底下的人尽管愚笨的很,可是跑个腿还是能够的。」文靖廷态度强硬。
李君泽一脸的不悦之色,像是对文靖廷的行为甚是不满。
文靖廷这是要给李君泽扣上私通大辽人的罪名,毕竟他现在可是在满城抓内奸呢,而李君泽不愿意换人,非得用自己人这行为是不是就可疑了?
文靖廷眯了眯眼,「世子爷如此推三阻四,难不成这个地方面还有难言之隐不成?」
李君泽脸色难看,最后还是微微颔首。
「既然文世子愿意出力,那便如你所愿。」李君泽冷冷地出声道。
文靖廷觉得今日简直就是他人生的巅峰了,竟然能逼得李君泽两次跟他妥协退让,这要是传回上京,他可就出了大风头了。
文靖廷成功的替换了李君泽的人去运送粮草,等他得意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一件事。
「翰林镇的路都被堵了,这粮草作何运过去?」
李君泽神色自若:「不能从大旗这边走,就只能从对面的路绕行了。」
而对面可是辽兵在驻守啊!
文靖廷大惊失色。
李君泽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这条路线偏僻难走,辽人一定不会发现,然而从这正好能进入到翰林镇。」
文靖廷稍稍振作之后,心中不由得佩服起李君泽的智谋来。不能正面过,就从背面后,从辽人的地盘上运送粮草,如此的出人意料。
可是他业已把话放出来了,业已不能反悔了,否则岂不是要让李君泽看他的笑话?
文靖廷心中是有些担忧的,毕竟那可是凶残的大辽人,难怪刚才李君泽这么痛快的就答应由他运送粮草了,怕是就等着要看他笑话的吧?
文靖廷咬了咬牙,微微颔首:「好!就从这个地方走!」
李君泽神色淡然,干净利落地撤回了自己人。
文靖廷让自己的亲兵亲自押送这批粮草,毕竟里面是加了料的,只要那些将士们吃了这些粮食,到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李君泽一个用人不当的罪名就跑不了。到时候他在写奏折送往上京,皇上就有了处置李君泽的理由。
文靖廷自己都觉着这个计划完美无缺。
押送粮草的队伍出发了,文靖廷静静地等待着传来的好消息。
而此时翰林镇的战火却是在焦灼状态。
只不过大旗的将士们却依旧英勇,因为今日在出发之前,赵亭山向他们保证过。
「我清楚大家都以为现在没有了粮草,路又被断了,我们现在是四面楚歌,然而我能够告诉大家,我跟你们保证,次日,明天大辽一定会退兵!粮草也一定会送达!」
将士们看着信誓旦旦的赵亭山,他们不知道为何赵亭山是哪里来的自信,可是他的话,却像是一颗希望的种子,落在了他们的心里。
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侥幸的心理,在遇见为难的时候,都会想着,万一呢,也许呢?在最后关头会出现转机呢?
将士们也不一样,他们选择相信了赵亭山的话,打仗的时候格外的英勇,因为只有熬过面前的这一战,他们就都能活下去了。
可是这样的希望在辽兵的攻势越来越猛烈的时候渐渐失去了希望。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辽兵蓦然退军了!
赵亭山也赶忙收兵。
赵亭山回了家,注意到赵丝言便道:「今日辽兵蓦然退兵了。」
赵丝言却没有意外,她不由得想到了无故而起的烽火,微微一笑:「爹,我说过,不会让您有事的。」
赵亭山望着女儿秀美的连,蓦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从除族到现在,他一贯都没有真实感,甚至也不愿意去想这件事,他被自己的父母家人抛弃了。
可是现在,他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他还有妻子女儿还有儿子,即使有的家人让他灰心伤心,但他还有最重要的人。
赵亭山哈哈大笑,「好!我知道了!」
赵亭山说完,回身就走,他业已清楚了,这次的事怕是他女儿跟顾晨风搞出来的鬼,里面理应也有李君泽的手笔,那他还有何好担心的?
赵二老爷别的优点没有,然而对于听女儿话这一点上,无可挑剔。
这一日,辽军截获了一批要运往翰林镇的粮草,这让粮食匮乏的辽军大喜过望。
赵亭山一惊,立刻站了起来:「怎么会退兵呢?」
第二天一早,就有将士急匆匆地冲进了赵亭山的营帐:「大统领!辽人退兵了!」
「听说昨日辽兵无故死了不少人,是以今日一大早就撤兵了。」
赵亭山心里像猫抓一样,也不知道他闺女和李君泽做了何,不过辽军一退兵,他们可就是安全了!
翰林镇,他终究回来了。
此时文靖廷的心情却不那么美好了,他清楚粮草被劫之后气得大发雷霆,可是他连个发脾气的对象都没有,只因他派去的人全军覆没,只有领头的冲了赶了回来,只是禀报完消息之后,便重伤不治身亡了。
文靖廷顿时焦头烂额,李君泽一定会抓住这件事冲他发难的,毕竟运送粮草的都是他的人,李君泽可是半点都没插手!
「这条路线这么隐蔽,这辽人怎么就那么巧发现了呢?」赵丝音脸色难看地说道:「会不会是有人泄密?」
文靖廷看了她一眼,冷声出声道:「泄密?作何泄密?别忘了,从运送粮草之前,我们就业已封城了!」
封城还是他派人做的,如果真的有人能出去,那也是他的失职。就算有探子送出消息,他也只能忍了当没有这回事,还有粮草被劫,他是吃定了这亏了!
赵丝音默不作声,心里却已经开始算计了起来,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她和文靖廷的婚事。
这世间有一件事怪奇怪的,要是有坏事发生,就会接二连三的发生坏事,好事也一样,也是接二连三接憧而来。
所以锦上添花显得多余,雪中送炭才格外珍贵。
战事也一样,在大辽退兵之后,道路也被清理干净了,而他们也找回了被丢掉的尊严。
赵亭山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要回登州了。
柳氏开始让人收拾东西,虽然在这里住的时间并不长,但柳氏竟生出了几分不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丝言倒是没觉得何,住在哪里都一样。不过她倒是想尽快回去,去找那些人算算账。
作为整件事情里最难堪的文靖廷,不清楚出于什么心理,也来迎接赵亭山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透出了一股色厉内荏的意味。
赵亭山这算是凯旋而归,李君泽也是扬眉吐气,他亲自出城迎接赵亭山。
赵亭山下马,冲着李君泽抱拳行礼:「属下幸不辱命,总算没有辜负世子爷的嘱托。」
李君泽扶起赵亭山:「赵大统领辛苦了,这一仗赢的实在是漂亮!」
赵亭山哈哈一笑,「都是托了世子爷的鸿福,也不清楚大辽人怎地这么不禁打,居然自己退兵了!实不相瞒,属下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是第一次赢的如此轻松,说起来,末将还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轻松!那都是因为他!因为他!要不是他在粮草里下了毒,又被辽军抢走,辽军作何可能中毒撤兵!赵亭山打胜仗那都是只因他!他的敌人踩着他的功劳被奖赏,都要憋屈死他了!
李君泽哈哈大笑:「赵大统领真是我的一员福将啊!」
赵亭山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也觉得自己挺有福气,毕竟有一人好女儿。
李君泽设宴款待赵亭山,赵丝言和柳氏则是先回了柳家。
赵亭山凯旋而归,李君泽和文靖廷亲自出城迎接,如此风光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登州城。
况且赵亭山先是粮草不足,可谓是背水一战,最后大辽却莫名退兵了,各种情节让百姓们仿佛是看戏文一样,更加深了这次战事的神奇性。李君泽夸赞赵亭山为福将的话,也传遍了,百姓们对此深信不疑。
对于英雄,大家总是抱有善意的。
赵家也听到了消息,赵老太太现在只觉着满心的苦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是她的儿子,如此出息如此风光,可是这些都与她没有了关系。
入了夜,庆功宴结束了,李君泽和顾晨风两人去跟着赵亭山一起回了柳家,美其名曰是为了护送喝醉了的赵亭山回家。
这种理由赵亭山都看不下去了,他头一次觉着自己身娇肉贵,居然能劳烦这两位一同来送他,还不是冲着他闺女来的!
望着两人一本正经,浩然正气的脸,赵亭山只觉得他们俩都没安好心。
柳氏带着赵丝言出来待客。
「赵大统领平安赶了回来当真是可喜可贺,只只不过这背后搞鬼之人也是不能放过。」顾晨风说着,他看向了赵丝言:「表妹可有何办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赵亭山靠在一面的椅子里,挑着眉头说道:「顾公子可别乱认亲,我已经被赵家除族了,可不是赵家的人,这句表妹从何说起?」
顾晨风露出了一人腼腆的笑容:「不管赵家认不认,我可是认的,二叔在我心里,就跟自家长辈一个样。」
长辈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岳父也是一种长辈。
李君泽觉得顾晨风不怀好意,便他望向赵亭山,诚挚地出声道:「正是如此,难怪我愿意与赵大统领和夫人接近。」来啊,互相伤害啊!
顾晨风看了李君泽一眼,不带和人学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平静地别过头去。
「你们两位总不是来认亲的吧?」赵亭山挑着眉头问道。
顾晨风为了避免自己被赶出去,急忙说起了正事:「这次赵大统领身陷绝境,是有人陷害的,绝不能姑息!」
李君泽微微颔首,「我业已派人查过了,只是……」他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赵亭山一眼。
只是这次陷害赵亭山的人都是赵家人,他担心赵亭山对家里还有顾念。尤其是陈婉莹,别人不说,陈婉莹能回到赵家,还是只因柳氏去说情的,她如此恩将仇报,实在是可恨。
赵亭山看到他的眼神,就恍然大悟他的顾虑了,他想了想,随后道:「这业已不是我赵某的家事了,而是国事。这次被困的是我,若是她的心思再狠毒一下,下次再害了别人呢?战场瞬息万变,一点点的差池,就有可能让我大旗的大好儿郎丧命,我怎能因自己的不忍害了这么多兄弟?世子爷尽管公事公办即可,不必顾虑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亭山也是后悔,当初赵丝言还提醒过他,只因他的一时不忍,结果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他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赵亭山愧疚道:「都是我的错,让世子爷为了我的家事烦心。」
李君泽点了点头,赵亭山虽说有时候对赵家人心软,只不过大事上,他还是能拎得清的。
顾晨风笑着道:「二叔,这等小事,作何会劳烦世子爷出手?孙家就能处置了。」
赵亭山想到上一次他被除族时,孙家的果决,顿时沉默不语了。
「陈婉莹只是小卒子,并不足为惧,真正出主意的是另有其人。」赵丝言淡淡地出声道。
李君泽和顾晨风一起望向她,随后想到了一个人,赵丝音。
顾晨风叹息着出声道:「现在这世道怎么了?女子都这么厉害,倒显得我们男子太过无用了些。」
李君泽看了赵丝言一眼没说话,他清楚赵丝言是打算对赵丝音下手了,至于陈婉莹,她都懒得出手对付。陈婉莹不够成为她的对手。
「你想作何做?」李君泽不由得问道。
赵丝言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人淡淡的笑容:「我一直都觉得,只有戳到痛点,人才会长记性,才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李君泽突然觉着顾晨风说的甚是有道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次孙家也没让人失望。
赵亭山一赶了回来,孙富贵就清楚该算账了。
当孙夫人带婆子丫鬟又一次闯进了陈婉莹的室内的时候,这一次她并没有觉得惊慌失措,反而保持着冷静,冷眼望着孙夫人。
「这是又要将我赶出家门了?」陈婉莹嘲弄着问道。
孙夫人冷冷地说道:「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心术不正,爱慕虚荣,没想到竟然还如此狠毒!竟然恩将仇报!像你这蛇蝎心肠的女子,我们孙家要不起!」
陈婉莹讽刺地勾起了唇角。
「母亲,我有话想要跟她说。」孙敬泽此时走了进来。
陈婉莹愕然地看向了孙敬泽,上一次的时候,孙敬泽可都没露面。
因为上一次,孙敬泽自知愧对陈婉莹,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是以他做了避而不见。也正因为这份愧疚,所以等陈婉莹重回孙家的时候,他才会对她格外的体贴,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可是这一次,他直接来见了她。
孙夫人是很给自己儿子的面子的,带着下人走了了。
「母亲不喜欢你,我一贯以为是她的偏见,心中对你颇有亏欠。尤其是上次的事,我身为你的夫君,却不能出面保护你,我心里很是汗颜。我很开心你能赶了回来,我以为我有弥补你的机会,所以我加倍对有礼了,即使当粮草线路被泄露的时候,我还是没有怀疑过你。」
陈婉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慌乱,就连上次她被赶出家门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她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仿佛即将失去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我没不由得想到,你当真狠心到这个地步。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害了我们全家?」孙敬泽眼中透出了浓浓的灰心。
陈婉莹张了张嘴,最后道:「你别说的那么好听,你作何说,只只不过是为了让你的心里舒服一点罢了,你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理由抛弃我!何浓情蜜意,都是假的!」
孙敬泽沉默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了一物。
陈婉莹眼神一凝,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孙敬泽时,故意留下的手帕。
孙敬泽道:「我知道,这手帕是你故意留下的,可是我觉着,你父亲早逝,没有人为你谋划,你便是有些小心思也是正常的,我以为你对我总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陈婉莹浑身一震,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孙敬泽,他竟然都知道?他知道她是故意留下的!他从一开始,就清楚她是有意接近他的。
「你……」
「包括在街上的偶遇,我没猜错的话,也是你早就打探到我的行踪,故意等着我的吧。」孙敬泽说着,苦笑了一下,「我爹自从发达之后,扑上来的女子不知凡几,手段层出不穷,说实话,你的这些,真不算什么。」
陈婉莹觉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就仿佛被人用力的扇了一巴掌。
孙富贵出身富贵,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她自认为做的隐蔽的小心思,在他面前却早业已一目了然。
陈婉莹蓦然之间心如刀割。
「我不在乎被你利用,喜欢一人人就是这样的吧?哪怕你只是演戏,只要你高兴,我也想陪你演下去。」孙敬泽说着,只是端正的面孔上却是露出了一抹涩然的笑:「可是我不能原谅你伤害我的家人。对不起婉莹,我最后还是没能保护你。」
孙敬泽说完,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放在了桌子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婉莹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她一眼便认出了台面上的东西,那是一张休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婉莹几乎没有承受得住,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