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狗咬狗(上)
俊朗清俊的少年,挺拔如松,立在彼处,便是顶天立地,身上带着普通人没有的肃杀之气。
赵丝言愣了一下,才认出了他。
何予归,她上一世的未婚夫。
何予归长相硬朗俊逸,他身形挺拔,带着军人的傲骨,很容易受到女子的青睐。
赵丝言扶着云翠的手下了车,望着他道:「何公子可是来找我父亲的?他不在家。」
何予归注意到赵丝言,目光一闪,望着她缓步地走了过来。
何予归盯着她道:「我找你。」
何予归紧紧地盯着她,「我不恍然大悟,作何会我只不过出去了一趟,家里就变成了这样的情况?」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连我的未婚妻,都丢了。」
赵丝言皱了皱眉头,上一世她与何予归虽说是未婚夫妻,但其实接触的并不太多,毕竟男女大防,她只见过他几面,实在谈不上多少的了解。
赵丝言听到这话,突然不由得想到了上一世,何冰雁站在她面前,嘲弄着问她,她现在还配的上她哥哥么?后来何予归娶了一名文官的女儿。
赵丝言淡淡地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小大统领如果有疑问可以回去问问你的父母,而不是来找我。」
「可是我想问你,只说你自己,可愿嫁我?」何予归盯着她追问道。
赵丝言愣了愣,没不由得想到这位少爷竟然说到这地步了,顿时有些头疼。
何予归眼中闪过了一抹灰心,「你不用说了,我恍然大悟了,」顿了顿,他微微地扬起下颌,随后冷声出声道:「之前的婚事,本是我们父母做主,如今他们的关系不如从前,我总想着应该要给你一人交代,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她脸上的无可奈何与迟疑,却业已是最好的答案了。
「有劳何小大统领费心。」赵丝言淡淡地出声道。
何予归静默地望了她一眼,眼神带着她不恍然大悟的光。
赵丝言也懒得去考虑那么许多,也许就是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只是来寻个安心的吧。
何予归终究转身走了了,步子却迈得极慢。
赵丝言随意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了进去,然后……就对上了李君泽似笑非笑的目光。
赵丝言顿时头更疼了,「你,你怎么在这?」她莫名的,气便短了三分,总觉着有些心虚的感觉。
李君泽瞥了她一眼:「我在想,我是跟谁一起长大的。」
赵丝言:「……」
赵丝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还不快进去。」
李君泽跟在她的身后方,想了想,忍不住出声道:「你不厚道。」
「我作何不厚道了?」
「以前刚相识的时候,你还总说我风流名声在外,可一直没有人跟我定过亲,也没有人追到我家里要给我一个交代的。」
赵丝言有些无可奈何,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有完没完?」
「你看看,居然还凶我!」李君泽更委屈了。
让赵丝言顿时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对了,我跟你说件正经事。」赵丝言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是一直不知道作何对付文靖廷?我想过了,让何冰雁和赵丝音都嫁给他,两个人势同水火,到时候有的他忙了,这件事还需要你帮帮忙。要让他更加依赖何青山才是。」
李君泽微微颔首,顿了一下,随后才道:「我自己还没有抱得美人归呢,竟然还要帮文靖廷去娶媳妇儿,而且还是娶俩,他也太好命了!」
赵丝言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这么说世子爷是很羡慕他能娶两个了?不知道世子爷以后要娶好几个呢?」
李君泽顿时收敛了表情:「我和他不一样,我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便就足够了。」
赵丝言收回了目光,轻笑了一声。
两人一起往正堂走去,是以没有看到廊下的赵亭山和柳氏。
赵亭山愤愤地对着柳氏道:「娘子,你看到了吧?你注意到了没?这就是他的狼子野心!」
柳氏也是有些发愁,如今这样子,李君泽明显是看上赵丝言了啊。
她瞪了赵亭山一眼:「你还说,还不都是你?世子爷不是你引到家里来的?」
柳氏还不清楚,这李君泽还真不是赵亭山引来的,是她闺女引来的。
夜晚的时候,柳氏还特意去了赵丝言的房间,看着女儿有些欲言又止。
「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缺什么你就尽管说,娘让人给你准备上。」
赵丝言看了她一眼,眨眨眼道:「娘,有什么事您能够直说。」顿了顿,她又道:「文浠旋即就考试了,您最近照顾他都来不及,可见是有事来找我。」
柳氏叹了一口气,她女儿这么聪明,真的何事都瞒不住她,正想着怎么开口,她闺女就又说话了:「是为了世子爷的事么?」
柳氏的脸色有些讪讪的,「言言,你到底是作何想的?你以前不是不喜欢他……」
以前赵丝言可是对李君泽敬而远之的,况且还表明了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这怎么蓦然就变了呢?
赵丝言淡淡地笑了笑:「娘,您顾虑的,我都想过。可是他让我觉得,不管前面有多少风雨,我也想和他一起走。」顿了顿,她又想了想:「虽然我不知道,我们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但是我想试一试。」
望着女儿坚毅的目光,柳氏叹了一口气,她清楚她劝不了她了,她也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恍然大悟那种感觉。
想她一人武将之女,当初也觉得配不上赵亭山来着。
柳氏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出声道:「娘帮不了你什么,也不够聪明,不能帮你出何主意,然而娘不会做你的拦路石,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娘都支持你。」
赵丝言的双眸顿时一红。
柳氏的确谈不上聪慧,在赵家的时候的,大部分时间还都需要她这个女儿来保护她;赵亭山也称不上是一人称职的父亲,他常年领兵在外,对赵老太太又过于顺从,间接的让妻女受了不少的委屈。
可是有一点,他们一直不会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她的身上,不管他们是否认可,他们一直没有阻止她,给了她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这一点是很难的,尤其是长辈对晚辈,有不少长辈端着架子,总喜欢对小辈说教,但他们从来没有过。
这是她的家人啊,她依赖的,想要保护的家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柳氏没有说话,只是动作轻柔地抚着她的发,顿了顿,她道:「你若是真的认准了,那你们的亲事,便也定下来吧。世子爷虽说身份尊贵,可如今依着翊王府的情况,皇上也未必会让他选一个出身高贵的世子妃。」
赵丝言依靠在柳氏的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娘,您放心,我会好好的。」
赵丝言不禁有些诧异地看了她,没想到柳氏竟然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步了?
柳氏固然不聪明,但是有一点,只要事关赵亭山和她的一双儿女,她就比任何时候都要灵通。
赵丝言握住了她的手,笑着道:「没到那地步呢,娘,您放心,我心里恍然大悟的。」
李君泽也恍然大悟的,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柳氏见状,只叹了一口气。
虽说赵丝音的计划没有成功,不过文靖廷并没有怪罪她,依旧按照原本的约定,写信回京,决定纳她为妾。
只是纳妾的人选除了她还多了一个,是何冰雁。
大太太听到消息的时候气得不行,「这文世子也太过分了,哪有两人同一天入府的?我还没听说过,谁一次娶两个媳妇儿的!」
赵丝音的神色倒是很镇定,只是放在衣袖里的手却缓缓地收拢了起来。
「娘,您生气什么?既然选择了侯府这样的人家,还指望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成?」赵丝音自嘲地说到。
大太太被噎了一下,却是有些不甘心:「可是,可是这也太过分了,连一点脸面都不给你留。」
赵丝音却是冷笑了一声:「只不过是一人妾,还能有何脸面?」
大太太的脸色顿时就白了。
赵丝音看了她一眼,这才放缓了声音:「娘,您别伤心,妾是妾,那也要分是谁的妾,皇后出身高贵,可是这么多年,还不是被文贵妃压得抬不起头来?」
贵妃再尊贵,也只是妾。
大太太不安地望着女儿,她总觉着赵丝音现在变得她越来越陌生了。
不管大太太再怎么迟疑不安,赵丝音还是要入文靖廷的府,况且还得是高开心兴的嫁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纳妾是不需要拜天地备酒席的,不过文靖廷为了显示对两位姑娘的敬重,还是准备了几桌酒席,热闹热闹。
何家去了不少人,何予归亲自走在轿子前开路,何青山更是带了旗下的将士过来贺喜。
相比之下,赵丝音便冷清多了,赵亭绪倒是也去了,只是他身上没有功名,一人人显得形单影只。
文靖廷本来还给赵亭山下了帖子,请他过来喝一杯喜酒,只不过被赵亭山拒绝了,纳妾不算喜酒,让赵丝音不好意思不已。
何冰雁与赵丝音虽说是一同入府,但两人的待遇可不太一样。何冰雁是文靖廷亲自抱着下轿的,而赵丝音却是被丫鬟扶着下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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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靖廷截然不同的态度,也表明了日后赵丝音在府里的地位。
包打听的小丫鬟又一次上线,将文靖廷成亲当人的情形打听的一清二楚,赵丝言听说之后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绿荷又神秘兮兮地出声道:「听说当晚文世子去的也是何小姐……哦不,何姨娘的新房,好端端的洞房花烛夜,竟是一人度过,真真是可怜哟。」
赵丝言轻轻地笑了笑:「她之蜜糖,我之砒霜,这也是她千方百计的求来的,也怪不得旁人。」
柳氏听到之后,也是跟着叹了一口气:「好好的女儿家,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做妾,赵家也不是那种没有底蕴的人家,何苦要如此?」
赵丝音千般谋划,只为到文靖廷的后院里当个妾,一辈子低人一等,别说主母了,怕是做妾都没能做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只不过这是赵丝音自己的选择,赵丝言并不加以干涉,只只不过她这个人,一贯在针对赵亭山和李君泽,这就是她不能容忍了。
「看来还的想个法子,让何冰雁将她收拾了才好。」赵丝言喃喃地出声道。
柳氏看了赵丝言一眼,原本还忧心她会想不开也去给人做妾,只不过看女儿的神色,她顿时没有了这种顾虑。
赵丝言给李君泽写了一封信,让李君泽在公事配合,文靖廷仰仗何家越来越多。
没有别的,就是李君泽让何予归带兵打了几场胜仗,何家的风光一时无两,文靖廷自然对何家越加的器重,何冰雁也越加的受宠。
赵丝音看在眼里,自然心急如焚。她愿意为,以她的本事,嫁给文靖廷,获得宠爱是轻而易举的事,没不由得想到会冒出来一人何冰雁。
赵丝音打定主意反击。
这一日,何冰雁出府去采买文靖廷寿辰用的东西,赵丝言又一次与她在街上偶遇了。
何冰雁看到赵丝言不由得抚了抚鬓发,神色透出一股矜傲,夫家的地位决定女子的地位,何冰雁自然有道理得意。
赵丝言走到何冰雁面前,笑着道:「看来何姐姐春风得意啊?」
何冰雁假意苦恼地出声道:「唉,世子爷不一会都离不开我,可是又将府里的事情交给我来打理,我是忙的分身乏术,我还真的羡慕妹妹有这等清闲的时光呢。」
赵丝言微微地笑了笑:「早就听闻姐姐很是受宠,不过姐姐高兴的会不会太早了?我那二姐姐,可不是一人省油的灯。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姐姐在我面前炫耀,还不如警惕一下自家后院里的事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何冰雁的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姐姐难道就没想过,以赵丝音的身份,为何能嫁给文世子么?姐姐会不会放心的太早了?」赵丝言意味深长地追问道。
何冰雁皱了皱眉头,不屑地说道:「谁知道赵丝音用了何狐媚的手段勾引了世子?世子才让她入府的!」
「看来姐姐对世子并不是那么了解啊,难道姐姐认为世子是那种色令智昏之人么?」赵丝言反问道。
何冰雁当然了解文靖廷,是以她清楚,文靖廷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赵丝言意味深长地说道:「这自然是因为她有格外过人之处,若是姐姐大意了,怕是要吃亏的。只不过这女子嘛,再多的底牌也不如多生好几个儿子来的可靠。」顿了顿,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出声道:「说起来文世子爷是好眼光,两个妾室,一文一武,倒也是双全。」
赵丝言说完,回身便走了。
何冰雁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她逐字逐句地想着赵丝言的话,蓦然不由得想到了四个字‘一文一武’,赵家可是书香门第,今年赵亭绪和赵文康可都要下场考试的,这两人可都是有几分才学的,难道文靖廷看中的是这一点?
如果是这样,她可不能让她得逞了!
何冰雁想到这,再也待不住了,急匆匆地回了府,写了一封信送回了娘家。
赵丝言回到柳府,就看到柳天野正带着赵文浠练武,她不禁有些无奈。
「外祖父,文浠旋即就要考试了,不好好复习,又在练武,娘注意到了,又该念叨了。」
学文学武此物事,几乎成了刘氏的一块心病,她一辈子只因是出身被人看不起,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也受这样的对待。所以即使回到柳家,她对赵文浠学武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若是为了练武荒废学业,那是万万不行的。
柳天野自从闲赋在家之后日日无事可做,好不容易能教外孙练武,可是上瘾的很,只因这事,父女俩没少闹不愉快。
柳天野有些心虚的闪了闪,随后才道:「你娘出去看宅子了,不会这么快赶了回来。再说了,我是她老子,她还敢对我作何样不成?」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出声道:「那个,丝言啊,你注意到你娘,可千万不要告诉她啊。」
赵丝言不由得好笑。
一老一少就那么眼巴巴地望着她。
赵丝言能怎么办,也只好举手投降呀。
赵文浠干净回房去复习功课了,他要考试了。
在考试的前几天,学子们就要出发前去登州城,这是为了提前占好离考场近的客栈,出行方便。
赵丝音甚是重视赵文康这次的考试,早早的就派人给他定好了客栈。她会做人,甚至还派人到了柳府,说也给赵文浠定了一间,只不过被赵丝言拒绝了。
赵文康到了客栈,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样子,自从赵丝音嫁给了文靖廷之后,他更是得意骄傲了起来。
一进门注意到有学子在聊天,他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一把年纪了竟然连童生都考不过去,当真是给读书人丢人,还是趁早回去吧!」
不得不说,赵文康是真的清楚该作何拉仇恨,一句话,把整个客栈里的人都得罪了。毕竟赵文康的年纪是真的小,都比他大。
「你说的这是何话?亏你还是读书人!」有一个书生愤声质问。
旁边有人却拦住了他,「你小心点,他姐姐可是文世子的妾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书生的神色收敛了许多,却小声嘀咕地说道:「不过是个妾室而已,又有何了不起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文康见他不敢得罪自己,更是得意的不行,仰着头上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