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定亲

顾晨风倏地抬起头望向了李君泽，眼神复杂而涩然。

柳天野皱起了眉头，却是试探地追问道：「世子爷这是何意？如何求娶？是为妾还是为妻？我有言在先，不管亭山答不答应，我是绝对不会让我的外孙女去做妾的！」

李君泽却是正色地出声道：「柳老大统领放心，我待赵小姐一片真心，若不是为正妻，我也不会开口！」

文靖廷可不就纳了两个妾么？要是李君泽也想如法炮制，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这也是有言在先，想要堵李君泽的嘴。柳天野以为，赵丝言的身份作何都不能够给李君泽做正妻。

赵丝言的身份给李君泽做正妻，确实是高攀了。

柳天野这下是真的诧异了，「世子爷不是在开玩笑？」

李君泽微微颔首，随后道：「我对赵小姐真心实意，天地可鉴，绝无半点虚言！」

柳天野和赵亭山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迟疑。

顾晨风的五指微微收拢了一下，他身上复杂地望着李君泽，心里隐隐做了个打定主意。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李君泽便继续说道：「柳大统领，赵叔父，我清楚我的要求有些突兀，可是我现在已是逼上梁山，别无他法了。」

他也想走到赵亭山面前，告诉他们，他也心许赵丝言，也想要求娶她，也愿意以正妻之礼相待，他也会做的很好，不会比李君泽差。

柳天野顿时一惊：「世子爷此话怎讲？」

李君泽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信，「这是我今日方才收到的，我父王寄来的书信，皇上有意要为我赐婚。」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翊王府与皇上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皇上此物时候给李君泽赐婚，明显是不怀好意。

李君泽继续说道：「赐婚的人选是兵部尚书的女儿，兵部尚书是皇上的铁杆心腹，若是让她入了翊王府，就是皇上插在我翊王府中的一根钉子，是以我父王为了回绝，便说我在边关已定了亲事。」说完，他眨着一双亮闪闪的双眸望着赵亭山，还讨好地笑了笑：「此话也不算是虚言，赵小姐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又是忠良之后，我想迎娶她为妻！」

赵亭山不禁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没错，他闺女就是这么优秀出色的确如此，可是要娶她为妻？赵亭山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

柳天野道：「世子爷是为了回绝皇上的赐婚，才这么着急定下亲事的？既然如此……」

李君泽神色坦荡，拱了拱手，一脸正色。

赵丝言和柳氏很快就清楚了李君泽上门来提亲的事了，包打听的小丫鬟绿荷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么重大的消息的。

「只不过奴婢听着，老爷子和老爷仿佛不太情愿的样子，还在为难世子爷呢！」绿荷出声道。

柳氏看了赵丝言一眼，赵丝言垂下了目光，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透出她秀美的面孔，她气质恬淡，也难怪李君泽会上门来提亲了。

柳氏有些头疼：「言言，你……」

「娘亲去看看吧，这婚事的事，爹怕是不好做主。」赵丝言镇定地出声道。

柳氏更头疼了，哪家的姑娘，听说到自己的婚事不是害羞忐忑的，偏偏她女儿，一点都不惶恐不说，还会为她打算，她心里也真的是无可奈何。

可是赵丝言说的也对，这事的确不能让赵亭山一人做主，她也要为女儿把关才是。

柳氏急匆匆的去了正院。

赵丝言却是有些发怔地望向了窗外，眼神平静。

云翠小心地看了赵丝言一眼，「小姐，您说老爷和太太会答应么？」

赵丝言顿了一下，随后才回过神来，她淡淡地出声道：「他既然来了，就不会给我们拒绝的机会。」

李君泽这样的人，不开口便罢，一开口，是绝对不会让人拒绝的。

「可是这也太不合规矩了，哪有人自己上门提亲的。」云翠嘀咕道。

赵丝言笑着看了她一眼：「难道你是想让翊王爷亲自上门提亲不成？」

云翠顿时一噎。

只不过云翠恍然大悟了一件事，她家小姐是想嫁给李君泽的。

如果战事一旦结束，皇上一定会腾出空闲来对付翊王府，那时才是真正的斗争。李君泽的亲事也会成为皇上袭击的原因，他只有在皇上出手之前，定下两人的婚事。

赵丝言眼神微微一闪，自从辽军节节败退之后，她就知道李君泽一定会想办法将两人的亲事给定下来的。

李君泽向来是走一步算百步的人，他早就认准了她，此物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只是她没想到，李君泽竟然会来的这么快，况且还是亲自上门的。

赵丝言坐在窗前，天气已经温暖了起来，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院子里的花开的正好，她却无心欣赏。

就算再冷静自若的女子，面对自己的婚事，也是会忍不住忐忑的。

足足两个时辰之后，赵丝言终究没忍住，去了正房。

刚迈入正房，屋内的人就出来了。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世子爷今日特意打扮过，穿了一身青色锦袍，相貌疏朗俊美，犀利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冷锋，让他多了几分温和，他站在彼处，遥遥地向她往来过来，那双星眸中，突然就有了温度。

他冲着她微微地勾起了唇角，眼神里是掩饰不了喜悦，赵丝言的心一下子便确定了下来。

她微微一笑，笑容却透出了几分轻松愉悦之色。

虽说她早就清楚，他一定会做到，可是心中难免还是忐忑，此时终于确定了一切尘埃落定，她也忍不住放松了下来。

她终究是只因那个人心乱了，是以她并没有注意到顾晨风黯然神伤的目光。

顾晨风抬起头，注意到她与那人四目相对，眼中是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的情深和默契。

他突然之间，心痛如绞。他体会到不少次无能为力的痛苦，但他知道，再也没有任何一种痛能如今日这样，让他如此终身难忘。

那一刻，他终究清晰的清楚，就算没有李君泽的坚持，他也不可能站在她的身旁。

赵亭山见到赵丝言便不高兴了，他自然赵丝言这是忧心李君泽所以才过来的。

赵亭山脸色一沉：「你怎么出来了？像何话？没半点规矩。」

柳氏第一次并没有站在夫君这一边，而是笑着道：「又没有外人，哪有那么多讲究了？」说着，她还满意地看了李君泽一眼，眼神都透着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赵丝言不禁眨了眨眼，这是作何回事？这两个时辰里到底发生了何事？让她娘竟然连她爹都不在乎了，都转站到李君泽这一边了？要知道，这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都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赵亭山的表情果真更不好了。

柳天野哈哈大笑：「对对，正好我让人去备饭，今日就留在这吃！」

顾晨风神色有些涩然，却是道：「军中还有事情要处理，我便先回去了。」

如今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算是家宴，他再留下不合适。

赵亭山再三挽留，可顾晨风依旧执意走了，这才无奈只好放他走了。

顾晨风离开的背影都透出了一股寂寥之色，看这让人觉着心疼。

他可是世家公子，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如今却是黯然神伤。

赵亭山叹息了一声，一转头，就看到李君泽望着赵丝言，那眼神温柔的都要滴出水来了。

这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筵席之上，柳家是没有食不言的规矩的，按照柳天野的说法就是，他们柳家就是武将世家，没有必要附庸文人的那套规矩，自己自在就好。

这一点就跟孙家不同，孙家出身商户，就是担心别人认为他们家没有底蕴，往往比那些书香门第更注重规矩。

李君泽表现的很是亲近，一反往日的清冷疏离之态，柳氏对他更满意了，连称呼都从世子爷给为了君泽，李君泽应的极其顺口。

不止柳氏，就连柳老太太也被他哄的心花怒放，期间嬉笑声不断，让赵丝言看的一愣一愣的。

只不过柳天野跟赵亭山望着他的目光却更加不善了。

吃过了饭，李君泽很痛快的告辞了，赵丝言才有机会跟柳氏说话。

回到了院子里，赵丝言才迫不及待地望向了柳氏。

「娘，怎么回事？」

柳氏看了一眼急切的赵丝言，心里叹了一口气。她闺女向来沉稳，却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无奈地说道：「什么怎么回事？这世子爷都这么说了，我和你爹还能作何样？」顿了顿，她忍不住出声道：「再说，你爹若是不答应，你岂不是要怪罪他？」

赵丝言脸色微红，讨饶地拽了拽她的衣袖，却是不解：「可是爹就这么答应了？」

柳氏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李嬷嬷却是笑着道：「能不答应么？世子爷如此有诚意，嬷嬷我活了这么许多年，还第一次见到有人为了娶亲将话说到如此地步的！」顿了顿，她看向了赵丝言：「世子爷当众发誓，说此生只娶小姐一人，绝无二心，否则天打雷劈！」

赵丝言浑身一震，一脸愕然地望着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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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李君泽想要说服赵亭山怕是要下一番功夫的，可是她没想到，他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古人向来重诺，尤其是对天的誓言，他这么做，根本是绝了自己的后路。

「不只如此呢，世子爷还忧心老爷不答应，还特地写了字据来，就交到了老爷的身上。」喜儿也跟着出声道。

赵丝言更是一脸的诧异，人都说口说无凭，这字据是赖不掉的，日后李君泽所图甚大的时候，他若是违背诺言，便要被天下人耻笑。

一个言而无信之人，如何统领天下？成为天下之主？

难怪赵亭山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两人的婚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赵丝言的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出什么滋味。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失算，她以为李君泽为了达到目的，或者会许赵亭山许多好处，甚至是威逼利诱，晓之以理，却没想到，他会用这么简单而纯粹的方法。

有时候，最打动人其实就是最简单的，人的真心而已。

柳氏和赵亭山对李君泽的表现甚是满意，这婚事自然也就定了下来。

因为翊王在上京，李君泽也写信回去，禀明了翊王，随后以往便派人送了几十车的聘礼，送到了柳家。

翊王的聘礼送到柳家的时候，整个登州的人还有些不解，这是怎么回事？直到一打听，才听翊王府的人说是送给未来世子妃的聘礼。

柳家是没有女儿的，倒是有一位表小姐，赵丝言。而赵丝言是赵亭山的女儿，这下子，所有人都了然了。

李君泽和赵丝言的婚事一下子传遍了整个登州，整个登州都震了一震。

只不过也有人觉着，也许就像文靖廷娶何冰雁跟赵丝音一样，不过是个纳个妾，只不过不多时就有人看恍然大悟了，若是纳妾，翊王爷何必如此重视？还亲自从上京送来聘礼？这是为正妻的！

众人都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难怪李君泽那么器重赵亭山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干得好果然不如生得好，有一个好女儿，就是事半功倍。

然而有一人，又喜又悲。

这人就是孙富贵。他知道李君泽对赵亭山另眼相看，是以早早的就跟赵家结了亲，这本是一桩顶好的事，若是进行的顺利，他如今也算跟李君泽攀上了亲。依着李君泽对赵丝言的在乎，他们孙家好好的为李君泽效忠，以后定能沾到不少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啊！陈婉莹作何就那么能坏他的好事呢？！

唯一能稍稍安慰自己的，就是他曾经坚定不移的战队，总算是能挽回一点好印象吧。

听到消息之后，孙富贵随即让孙夫人去准备一套添妆给柳家送去，这是给新娘的祝福，没有人会拒绝的。

李君泽和赵丝言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两家按部就班的交换了庚帖，只因李君泽没有长辈在身旁，一切都是由柳老太太操持。

因为这事，李君泽还特意去了一趟柳家，真切地拜托了柳老太太，可见对他对赵丝言的看重。

然后赵老太太就病倒了。

那本来该是她的风光，那是她的孙女，是她的孙女婿！可现在都与她没有关系了！

原本赵文浠考了第一的时候，她就心痛过一次，她原本以为下一次应该是赵文浠考中秀才的时候，可是她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痛！

赵丝音嫁给了文靖廷，本来也是不错的婚事，可是如今，赵丝音业已失宠，沦为弃子，更不要说为赵家带来荣耀。可赵丝言不一样，她可是为正妻的！

赵家的人又动了心思，想要将赵亭山给找赶了回来。

这是赵家族长来赵家提出的要求。

族长将赵德修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说他目光短浅，将这么好的子孙给逐出族了，如今倒是便宜了外人，让他赶紧将赵亭山请赶了回来。

赵德修满心的不情愿，当初是他把人赶出去的，现在还要把人请回来，那不是打他的脸么？他觉着自己丢不起此物人。

便赵德修想了个法子，如果赵亭山自己主动回来，那岂不是成全了他的脸面？

随后赵德修和赵老太太就都病了。

再然后，赵亭绪就找上了赵亭山，请他回去看望父母。

「娘一直在说着胡话，叫着你的名字，她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只要醒过来就要找你，看不到你，就默默地流泪，眼睛都要哭坏了。」赵亭绪黯然地说道：「还有爹，他尽管没说，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难受的很……亭山啊，爹娘就算有再多的不是，可是他好歹生你养你一回，你当真要如此狠心么？」

赵亭山皱起了眉头：「他们也未必能愿意见到我。」

赵亭绪愤声出声道：「你说的这是何话？哪有父母不疼爱自己孩子的？难道真的是如那些人所说，你攀上了世子爷，便再也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赵亭绪是在城门前拦住赵亭山的，人来人往，都停住脚步看热闹，毕竟赵亭山最近风光无限，他女儿要嫁给李君泽当正妻呢。

听到两人的对话，都停下来对他们指指点点。

赵亭山静静地看着赵亭绪，他的眼神让赵亭绪有些不安。

其实赵亭山没别的意思，他只是又一次佩服了一下自己的女儿，果真如他闺女所料，这赵家的人还真的找上门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想到赵丝言教他的说法，诚挚地出声道：「不是我不愿与你回去，只是我走了的当日便许下誓言，只在二老百年的那日才会再回赵家，虽说他们将我赶出了家门，可我心里还感念着他们的养育之恩，实在不敢诅咒生身父母，我不回去才是对他们的好啊！」

赵亭绪听的目瞪口呆，他望着赵亭山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几乎都没能辨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这下子好像强行把他叫回赵家，倒像是盼着赵老太太和赵德修早死一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亭绪愣住的时候，赵亭山业已捂着脸回身离去，一脸的悲伤不忍，直把路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赵亭绪回过神的时候，赵亭山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