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楚是谁干的?」刘策立马回头问。
阿苗摇头。「当时小姐说天凉了,让婢子去取件披风来,婢子就去了。结果等赶了回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小姐业已在荷塘里了。」
「那阿麦呢?她当时在哪?」
「阿麦自然守在院子里。」
「所以说,你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她是怎么掉进水里去的。」刘策点头道。
阿苗咬唇。「就算没看到,我们也知道小姐绝对不可能自寻短见!当初她亲口答应过夫人,一定会好好活下去。就尹家这点小事,这一年来小姐早就已经看透了,她又作何会只因一封信就投水自尽?他们也太低看我家小姐了。」
「但不管你怎么说,在外人看来,她的寻死是顺其自然的。」刘策凉凉道。
阿苗慢慢抬起头。「难道世子您也打算将这件事当做小姐自作自受?」
「这是你们尹家的事,和小爷我有什么关系?」刘策却一摊手,吊儿郎当的道。
阿苗听了,便又低下头去。
这个时候,忽听那边一阵响动,隐约还有姬上邪低低的呻吟声。
「小姐!」
阿苗赶紧扑过去,就见姬上邪业已翻身坐起来,正抱着痰盂大吐特吐。吐了有半盏茶的时间,她才终于放开手,又无力的躺了回去。
阿麦赶紧将痰盂搬出去,阿苗小心给姬上邪擦嘴,阮太医再给姬上邪把把脉,终于松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尹少夫人福大命大,直到现在胸口还一贯憋着一口气,是以暂且把命给保下了。现在既然已经把肚子里的水都给吐了出来,那再等休养两天,她的身子就能渐渐地好了。」
「咦,还真活了?」
刘策一听,立马捏着鼻子凑过来看热闹。
此时的姬上邪又是落水又是吐,人业已疲惫得不行。再加上阮太医和刘策这两个男人就在身旁,她身上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阿苗阿麦两个人叫了她半天,她才艰难睁开双眼。这一抬眼,就见到了刘策。
「多谢表哥救命之恩。」姬上邪连忙张张嘴,有气无力的吐出这句话。
刘策轻笑。「还能说话,那就说明你这条命是真保住了。这样挺好,小爷我还以为我这次过来真要给你送行了呢,可没想到你竟然挺过来了,可真是不容易啊!」
「好死不如赖活着。」姬上邪低声道。
「的确如此,难得你说了一句小爷我也十分认同的话。」刘策连忙点头。
两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一人腰间缠着白布的丫鬟捧着一只碗走了进来。
「少夫人,这是厨房做的参汤。您身子虚,赶紧喝了补补吧!」
阿麦一听,赶紧接过碗就要往姬上邪嘴里送。
然而刘策立马飞起一脚,直接就把碗给踹飞了。
哐当一声,满满一碗参汤砸到地面,洒了一地。
「你干什么?」阿麦见状,立即柳眉倒竖,大声吼着弹了起来来。
刘策却不管她,而是回身又一脚将送参汤来的丫鬟一脚踹趴下,才厉声喝问:「老实交代,谁叫你来的?」
丫鬟被吓得浑身发软。「婢子就是来给少夫人送参汤的啊!这是厨房王大娘交代的,参汤都炖了好久了,一开始就说是给少夫人提气的,结果谁清楚……后来听有太医来给少夫人治病,王大娘觉着少夫人复活有望,就赶紧让婢子端着参汤过来了。」
「你再胡扯!」刘策冷笑,「她落水这半天你们不送参汤来,怎么会偏偏要此物时候送?你难道不清楚她经历这么一番折腾,现在身体十分虚弱。这个时候进这种大补之物,她的身体反而会虚不受补,进而受到更严重的创伤。一不小心,这条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就又要丢了!」
「世子所言极是。尹少夫人现在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宜用参汤。况且老夫闻了闻,发现这参汤里像是还有鹿茸、灵芝、熊胆粉等补药。这些东西给身体健壮的人用自然再好只不过了,但用在现在的尹少夫人身上,只怕她就挨不过今晚了。」阮太医也适时发话。
阿麦听了,顿时怒目圆睁,转瞬的功夫就把怒火转移到了此物送汤的丫鬟身上。
「好啊,我还真当你们是好心呢,感情你们是想害死我家小姐!你和那群老太婆是一伙的!看我不打死你们!」她大声叫着,走过去直接将人给提起来,再重重往地面一扔。
咚的一声巨响,刘策觉着脚底下的地面都一阵巨颤,这就让他的心肝也跟着狠狠一颤……这丫头是真生气了。看这架势,是打算直接把此物丫鬟给活活打死?
那可算是有好戏看了!
他两手抱胸,打定主意站在一旁看好戏。但还没看够呢,阿苗就赶紧过去拦下了她。
「先让我问清楚,是谁让她这么干的!」阿苗低叫。
阿麦立马放手。
可不管阿苗怎么问,这个丫鬟就是拼命摇头,哭着说自己只是听王大娘的话,其他何都不知道。问到最后,刘策都不耐烦了。
「对付这种死鸭子嘴硬的东西,你光嘴头上问是没用的。稍稍用点刑,保证她何都招了。正好小爷我身旁就有两个好手,要不要小爷我借一个给你用用?」
「不用了。在这个庄子上敢对小姐干这种事的,除了孔管事就没有别人。我现在问她,只是想证实我的猜测罢了。但就算证实了又如何?仅凭这么一人小丫鬟的话,根本不能奈孔管事何。」阿苗摇头,放过了此物丫鬟,「阿麦,你折断她的手脚,把人送到孔管事跟前去吧!记得在外面做,别让这等血腥场面污了小姐的眼。」
「好!」
阿麦立马听话的将人扛起来就往外走。不多时,就听到外头传来接连几声凄厉的惨叫,应当是那个丫鬟被活生生折断手脚了。
真看不出来,此物看似温婉柔顺的丫头,竟然狠起来这么狠!况且狠得这么明目张胆,他喜欢!
而就在刘策心里对阿苗更高看两分的时候,阿苗就转过身来,扑通一声在他跟前跪下了。
「婢子恳请世子您在此守护我家小姐一晚!不然,今晚小姐真要被这群豺狼虎豹给活活逼死了!」
刘策挑眉。「你确定要这么做?可怎么会小爷我觉着,有你们两个丫头在身边守着,其他人也根本奈何你们家小姐不得?」
「世子说笑了。这庄子上上下下几十号人,他们全都是听孔管事号令的。小姐身旁却只有婢子和阿麦两个。婢子手无缚鸡之力,阿麦尽管力大无穷,但她终究只是个人,要是他们联起手来,我们两个肯定招架不住。是以现在,只有世子您能镇住他们了。」阿苗无力苦笑。
「那你也理应清楚,想要小爷我留下来帮忙,你们是要付出代价的。」刘策轻笑道。他对着阿苗说话,目光却转向了姬上邪那边。
姬上邪静静望着他的双眼。
「今晚你只要能保住我的性命,我就还你母亲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刘策面上乌云密布。
此物时候,外面蓦然一人惊雷作响,一道闪电从窗外划过,明亮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也将他满脸的狰狞全然展现在众人眼前。
刘策大步走到床前,一把把姬上邪给拽起来:「你是怎么清楚的?」
「你忘了我的继母是平宜公主吗?我父亲是长沙王府上长史,我十岁以后就是在长沙王府上长大的。有这样的关系,皇室之中不少辛密我都有所耳闻,这其中也自然包括前吴王妃因为巫蛊之事被吴王厌弃的事。」姬上邪轻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母妃没有行巫蛊之事!」刘策咬牙切齿的低吼。
「这话你说了不算,他们不是都业已认定了吗?」即便被他这么提着很不舒服,姬上邪还是浅浅笑着,「而我,有办法证明她的清白。」
「你说真的?」刘策眼中浮现一抹希冀。但这一抹光亮很快就消失不见,「就凭你,作何可能?这些年我想了多少办法,也依然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
「就凭我是巫女之后。」姬上邪慢声道,「更凭我知道那些人是用何巫术陷害的你母亲。」
「你果真清楚?」刘策眼中满是狐疑。
「就算现在不清楚,等我去看过了,我肯定也能清楚。」姬上邪道。
刘策便笑。「说了半天,其实你何都不知道!现在你这么说,不过是想借机让我救你而已!」
「但这也是一人机会。你想方设法的跑来楚地,不就是为了寻找能破解当年事情的巫女吗?但直到现在,你找到了没有?」姬上邪问。
刘策抓住她肩膀的手猛地加大了力道。「你还清楚些何?说!」
「我想说啊,可是你觉着我现在还能作何说?」姬上邪艰难抬起手指指自己苍白的脸。
刘策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将她扔回床上。
「也罢,既然你有心对小爷我投诚,小爷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先好好歇着吧,今晚有小爷在,没有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丢下这句话,他大步走出房门。
那后背挺得僵直,却在行走间带出几分寥落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