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上邪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她注意到跟前一片灰蒙蒙的天际下,天边一抹灿烂的光线将云层染得通红。很快,一轮红日透过层层云雾喷薄而出,将绚烂的朝阳撒向大地。
头顶上鸟儿欢快的唱起歌儿,清脆的歌声唤醒了整座大山。
只是清晨的阳光太过刺眼,就这样直往双眸里射进来,姬上邪一时接受不能,她难受得眯起眼,脑子里也混沌一片,胀胀得好像要裂开了。
「这是何地方?阿苗,阿麦,你们在哪?」她小声叫道。
「唔……大清早的,谁在乱吵?赶紧给小爷我滚出去!」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刘策的呼和紧贴着耳朵响起。
姬上邪心一惊,猛地低头,顿时和刘策抬起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刹那间,四周遭的鸟鸣声都像是停滞了。
两个人呆呆对视半晌,随即异口同声的问:「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随后,昨天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刘策脸色一变,赶紧弹了起来来又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姬上邪,你对我施的都是何邪术?小爷我叫你帮我给我母亲招魂,可不是叫你让小爷我重温噩梦!」
「现在你我远在楚地,我又不能跳巫舞增加仙气,仅靠几句祝唱就能让你注意到先王妃的容颜,这就已经很不错了。」姬上邪却道。
刘策被她的无耻气得不轻。「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实话实说,你会信吗?」姬上邪冷冷道。
刘策一顿。
他不回答,姬上邪帮他摇头:「你自然不会,你还是觉着我是在刻意推脱。是啊,我既然都业已为侯爷跳过巫舞了,要是不为你跳一个,你心里总是会不舒坦。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竭尽所能让你满意。」
「那你觉着你现在的表现让我满意了吗?」刘策阴测测的问。
「唱完此物,我都直接累晕了,敢问世子您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姬上邪便问。
「你是累晕的?」刘策听了,这才反应过来。
姬上邪无力抬起手指指他头上那一层晶莹的露珠:「不然你以为我们身上的这些的东西都是哪来的?」
刘策这才注意到身旁的草地上结着一层晶莹的露珠,就连两个人的头发眉毛上也满满都是。两个人的衣裳更是不用说,早都已经被露水给打湿了,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沉甸甸的怪难受的。
「我们就在这个地方这么躺了一夜?」刘策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是半天加一夜。」姬上邪纠正他。
「那也差不多!」刘策道,「难怪我觉着现在身上这么凉,嗓子也这么难受,我肯定业已冻病了!这些都怪你!」
「你想怪我就怪吧!」姬上邪不以为意的道。
这么要死不活的语气?刘策听得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姬上邪,你这又是什么意思?破罐子破摔了是不是?你……」
又蹭过去想指着她的鼻子骂,却不想姬上邪早已经双眼紧闭,软软倒在草地面不省人事了。她脸上也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在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的衬托下,更显得颜色鲜艳得扎眼。
「姬上邪,你作何了?姬上邪!」
刘策心口猛的一扯,赶紧叫着她的名字,一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烫得他不仅低呼出声。
「你此物蠢丫头!都业已烧成这样了,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你说了,说不定我就……」
就能作何办?其实仔细想想,他根本什么都不能办。
刘策扯扯嘴角,最终只能无奈长叹口气,便捧了一捧溪水来给她擦擦脸,再把人给抱起来。「但愿你命大,能撑到下山见大夫。」
还好还好,他抱着她走了不到一里,就听到不极远处传来了阿苗好几个人的呼唤。
「我们在这里!」刘策赶紧大声喊。
连叫了几声,就听到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了。
「小姐!」
阿麦一马当先,率先抵达他们跟前。当注意到刘策怀抱里一动不动的姬上邪,阿麦眼前又浮现出昨天此物人当众抢走姬上邪的情形,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立马蹬蹬蹬几步跑上前去,一把把姬上邪给夺过来,顺便一脚将刘策给踹飞出去。
「你此物丫头!」这丫头这次用的力气可真大,刘策被踹得小腹生疼。勉强捂着肚子霍然起身来,他正要发作,却又听到一连串的踏步声响起,青云黑云两个人到了。
之后,阿苗等人也陆陆续续抵达。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被这个丫头踢了一脚的事实,便刘策立马就将火气转向了青云黑云:「你们两个都是干何吃的?小爷我失踪了一夜晚,你们竟然都没来找?你们是不是巴不得小爷我死在山上算了?」
「世子,我们找了啊!从昨晚到现在,就一刻都没有停过。不信您看,我们的衣裳和头发都湿透了!」黑云无奈给他看他们一样湿漉漉的衣裳。
刘策见了,这才冷哼一声放过他们。
而此物时候,那边蓦然传来阿苗的一声低呼:「小姐,你的额头作何这么烫?快,快送小姐下山去,她生病了!」
「肯定是此物家伙干的!他又趁咱们不在的时候欺负小姐!」阿麦恶用力的瞪向刘策。
刘策不爽的回瞪她一眼。
阿麦更怒,差点就想扑过来和他决斗。
但阿苗一把把人给拉住:「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还是赶紧送小姐回去看病吃药吧!」
阿麦赶紧点头,连忙抱着姬上邪回头就跑。
阿苗也打算跑,但马上迎面又跑来一群气喘吁吁的人。走在最前头的一个气喘吁吁的胖妇人一把拉住阿苗:「等等,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少夫人是在哪里找到的?和谁在一起?身上的衣裳是不是完好的?快让我检查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其他印记……」
「张大娘想检查,回头有的是时间给你折腾。但是现在,您还是让我们先把小姐送下山吧!」阿苗不高兴的推开她,连忙和阿麦一起走了。
这个张大娘却还不想放过他们。她赶紧回头,正要对身后的人使眼色,刘策业已大步走了过来。「他们是谁?小爷我怎么没见过?」
「世子,他们是长沙太守府上的人,这次是特地从长沙赶来接姬小姐回去的。」黑云连忙推了青云一把,青云赶紧回答。
话说完,他们就察觉到刘策的眼神倏地一冷,仿佛一把磨砺的宝剑,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青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暗暗在心里大骂黑云——此物人好重的心机!明清楚世子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不开心,所以他自己不说,却背地里下黑手,让自己站出来说话。结果,现在世子的火气就全都发在自己身上了!
不过,好歹他们业已习惯了刘策的喜怒无常。是以现在刘策的眼神尽管可怕,但他们也被扫射着扫射着,这么多年都业已习以为常了。青云也只是抖了抖,旋即就恢复正常。
张大娘一行人则不然。
她还打算赶紧让人去把姬上邪几个人追回来呢,不想就听到一声不悦的呵斥传来。之后,两道目光就跟两把剔骨尖刀似的狠狠的捅向他们心口,冰冷刺痛的感觉如此清晰,让她的身体都不由用力一僵,随即慢慢转过身来。
「奴婢见过吴王世子殿下。」她赶紧屈身,毕恭毕敬的行礼。
跟在她身后的人也跟着行礼不提。
刘策大步走过来,围着她绕了一圈,便唇角一扯:「尹家人?」
张大娘点头。「是。」
「这次来接姬上邪回长沙的?」
「是。「
「胡说八道!」忽然一声厉喝响起,刘策猛的变脸,吓得张大娘一个哆嗦。
她赶紧跪下大叫:「世子冤枉啊!奴婢人都已经来了,不是来接少夫人回去的,那该是干何的?」
「来接她是不假,但想必你们打算来接的却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尸体吧?」刘策冷笑不止。
张大娘哆嗦得不像样。
此物吴王世子好可怕!
刚才他的眼神就业已够吓人了,结果随即走过来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他的面上尽管带着笑,但这笑意作何看作何假。再配上眼底那一抹冷芒,真是怎么看怎么让人瘆得慌。此物人却仿佛不自知,还绕着她转圈、问话,嗓音一声比一声低沉,就叫她的心都不住的往下沉,她觉着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寒潭里,真个人都要被扑面而来的寒意给吞噬了。
可是,这还不是最厉害的。
那点寒意,她咬咬牙也就忍了。可是……这位吴王世子蓦然又变脸,况且一连声的呵斥下来,一字一句都化为一支支的寒冰小剑,前仆后继的往她前胸戳上来。
她又疼又冷,真恨不能赶紧昏厥过去算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可算是恍然大悟,作何会孔管事会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遇上这么一位不按理出牌的主,谁还能扛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