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陈沅和尹长宁从公主府回门归来,两个人手拉着手头挨着头,亲密得仿佛一人人。
转眼到了第二天,只因姬上邪身体不好,这两天一直没有去尹夫人跟前伺候过,尹夫人也就如此要求陈沅,让她只管好生侍奉尹长宁,去阿姑跟前立规矩这类事就免了。
陈沅乐得自在,更和尹长宁蜜里调油似的,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时间再过一天,到了第三天的早上,阿苗一脸古怪的来到姬上邪跟前。
姬上邪见状便问:「外头又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是公主府那边传来的消息。」阿苗小声道。
姬上邪便眉梢一挑。「何事?」
「听说,小公子前两天晚上睡觉着凉发烧了,昨夜晚尤其烧得厉害,梦里一贯喊着阿姐,南山看他病得可怜,就悄悄的来请您回去看看他。」阿苗小声说。
姬上邪听了,只能是无奈的苦笑两声。
「这孩子,他又和我耍这种心眼!我不是说了一定会去看他的吗?」
「小公子这不也是忧心小姐你得不到夫人的应允,所以特地给您送过来一人绝佳的理由吗?」阿苗赶紧就帮姬承说话。
姬上邪轻笑。「算了吧!那小子是我一手带大的,他那点小心思还上下打量我不清楚吗?还有你,你也别太惯着他了,他都已经这么大了,也该学着懂事明理了!」
阿苗只是笑着。「要说惯着小公子,婢子和阿苗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如小姐你一人。只不过小姐你虽然惯着,但该教给小公子的从没有少教过。不然,公子也不至于能在这一年间还安然无恙的在公主府上过一年了。现在他只不过是因为太思念小姐你,所以和你玩个小心眼而已,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小姐你又何必戳穿呢?」
姬上邪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好吧,我也的确是较真了。罢了,既然他给了我一人现成的理由,也正好省了我的事。走,咱们这就向阿姑告假去!」
简单收拾一下,姬上邪就让阿苗阿麦搀扶着,歪歪倒倒的到了尹夫人跟前。
只因姬上邪‘生病’这事,尹太守尽管没有何愠怒的表示,但是在事后,他却一脸严肃的对尹夫人吩咐了一句:「上邪这孩子从小就身体孱弱,现在好容易赶了回来,又病倒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就让她好好歇歇养养病吧!」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别再折腾这个可怜的儿媳妇了!
天地良心,她一开始还是想好好折腾折腾这个丫头来着。可她才来得及开个头呢,姬上邪就来了个恶人先告状,紧接着又装病谁都不见,让她根本就无从下手。结果现在倒好,她坏事没做成,此物恶名倒是早早的就担上了,天知道她心里有多不忿!
偏偏这个时候,又让她注意到儿子脸上那么清晰的一人巴掌印。后来小夫妻俩去给别的亲戚敬茶的时候,她特地偷偷观察过了,确定那个巴掌分明就是陈沅给盖下去的!
可怜她的宝贝儿子,从小就聪明灵秀,师长无一不夸,所有见过他的人也都对他赞不绝口。自己更是一贯以他为傲,这么多年连跟手指头都不舍得碰的。结果现在在新媳妇刚进门的第一天,就被打了!况且还打得这么狠!
事后尹太守还对她说了句:「这就是你夸口贞静温婉,可堪阿煦良配的好儿媳?」
这一巴掌就跟打在她脸上一般,叫她又疼又羞,简直都没脸见人了。
她张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尹太守便又摆手:「算了,既然人都娶回来了,现在说何都没用了。以后,这个媳妇你就好好教导教导吧,让她多向上邪学学,看看何叫真正的贞静温顺!」
不由得想到这里,尹夫人心口就更闷得不行。
真是的,明明之前都好好的。翁主文静懂事,她的儿子乖巧听话,两个孩子又从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就是打从此物姬上邪回来开始!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两个美妾就自己找上门来,生生把一场热闹的婚礼闹成了笑话。紧接着,儿子又在新婚夜被翁主打脸,她最喜欢的媳妇明显已经为尹太守所不喜,甚至族中不少人都对陈沅有了意见。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几件大事,全都是被这个女人给害得!
结果现在,她还哭哭啼啼的来自己跟前,可怜兮兮的对自己哭求何‘请阿姑您可怜可怜我们姐弟一年没有见面了,阿弟想我都想得病了。我要是不去,他肯定会病得更重,我这颗心也跟一百只爪子在不停的挠,难受得坐立难安。要是阿弟那边再传来何坏消息,我也活不下去了!’
搞得仿佛只要她不点头,姬承病重就是她害的,姬上邪再因此有个好歹,此物黑锅也得她来背!
简直没天理了!
尹夫人心里好苦,却是有苦无处诉。
「好了好了!你们姐弟情深,此物我早就清楚了。既然你想回去看他,那就去吧!」
本来就心烦,再加上这个人在跟前哭哭啼啼的,尹夫人嘴里发苦,胃里泛酸,脑子里更都成了一团浆糊,人都快爆炸了。现在,她只求这位祖宗离她远点,别再给她招来祸事了!
姬上邪等的也就是她这一句话。
既然尹夫人这么爽快的就说了,她立马也就爽快的收起眼泪:「多谢阿姑,阿姑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回头等阿钰的病好了,我一定带着他来向您道谢!」
说罢,赶紧就对阿苗阿麦使个眼色,叫她们再搀着自己出去。
好容易这个人的哭声离自己远了,尹夫人连忙拍拍前胸:「我是真受不了她了。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祸害,我们家断不能容她继续这么为非作歹下去!来人,来人,赶紧去把公子给我叫过来!」
在她回身之后发生的事情,姬上邪毫不知情。不过就算清楚,她也不会在意,毕竟在一年前,当她刚嫁进尹家的时候,尹夫人就动不动把尹长宁给叫到身边,母子俩关起门来叽叽咕咕半天。然后,她就被送到了江陵乡下的庄子里养病。对此,姬上邪早业已见怪不怪了。
现在,她一门心思的都放在回公主府,和姬承团聚上。
顺便……还有母亲留下的那一卷羊皮卷,也是时候拿出来了。坐在车里,姬上邪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这件事,跟前却又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齐康那张明显带着病容的俊美面孔。等自己学会了羊皮卷上的内容,理应就能帮他治愈他的顽疾了吧!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齐康的面孔却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却是刘策那张吊儿郎当的脸。而且,那桀骜的五官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活,简直就跟真人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了一般。
「喝!」
姬上邪吓得赶紧睁开眼,立马就注意到一张脸在她跟前放大。
「阿姐你可算是赶了回来了!」姬承大半个身子都探进马车里来,一张面上满是笑意,这么愉悦的心情,一下把姬上邪的心情也给带好了。
「是你啊!好好的这么跳出来吓人干何?我不是和你说过,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姬上邪赶紧沉下脸呵斥。
姬承就扁扁嘴。「明明是阿姐你不理我的。我都在外头叫了你好几声了,可是你一直没有回应,阿苗说你睡着了,随后我才忍无可忍打算进来把你叫醒。结果谁清楚我才刚进来,你就把双眸给睁开了!明明就是你坑我,结果现在你还反过来教训我!」
又是一副好委屈的小模样,看得姬上邪心头愧疚的情绪翻涌。
「好了,今天是阿姐不对,阿姐向阿钰道歉。作为补偿,一会我再下厨给你做些吃的,作何样?」
嘴上这么说着,他面上却又早按捺不住的绽放出层层笑花,两手也抱住姬上邪的胳膊:「阿姐你小心点,我扶着你啊!」
姬承这才撇撇嘴。「好吧,看在你认错态度不错的份上,这次我就不和你多计较了。」
「你不是也病着吗?还怎么扶我?」姬上邪没好气的道。
姬承傻笑:「我之前是病得不行。可是一听说阿姐你来了,也不知道作何一回事,我蓦然就好了!难道说,阿姐你就是我的福星?你一来,病魔都被吓跑了!」
他的借口还能再拙劣一点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姬上邪简直对他无语。
「以后真要再编这种借口,你依稀记得给我在床上好好躺着,别再欢蹦乱跳的出来让人看到,记住了吗?」悄悄掐他一把,姬上邪小声道。
她手脚虚软,掐得一点都不疼。但姬承还是低叫了声,随后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乖乖低下头:「阿姐教训得是,我记住了。」
这么乖巧听话的模样,让姬上邪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你这个小滑头,你就用你的小聪明对付我吧!然而对别人,你这种法子可不会奏效!」
「此物我清楚,是以我也只用此物法子对付阿姐你啊!」姬承对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姬上邪就彻底的无语了。
姐弟俩有说有笑的往平宜公主的院子方向走去。刚到院子大门处,忽然就听到一人热情的声线响起:「我就说吧,小阿钰病了,表妹你肯定会来看他,所以我就来了,结果果真就遇到了你了!哈哈哈,表妹你说,这是不是咱们之间的缘分?」
听到此物声音,姬上邪就脸一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屈身行礼:「表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