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长宁的自信心在今日受到了接二连三的打击。
要是说之前刘策的那番话还只是让他心思有些动摇的话,现在亲眼见到传说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勇健候齐康,他终究开始理解自惭形秽此物词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以前,这种词汇一直都只会用在别人身上!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不好受了。
随即,他猛地扭头,就注意到身边的陈沅早已经呆了。她的人一动不动,双眼却直勾勾的盯着齐康的方向,眸子里秋水泛滥。情意流转,仿佛一人情窦初开的少女见到了她仰慕许久的心上人。
这么生动妩媚的表情,她从没有对他展现过。
尹长宁心一沉,连忙低叫了声:「娘子。」一手揽上她的腰。
陈沅眉头一皱,一把就把他放在自己腰肢上的手给推开了。
随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当即眼神一闪,赶紧就冲着尹长宁娇嗔:「你这是干什么呢,这么多人都望着呢!」
说罢,她又冲齐康屈身行礼:「表叔,你什么时候来的长沙?来之前也没叫人传个消息来,我也好跟母亲说一声,让她派人去接你啊!」
「不必了。我们也是信马由缰,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齐康淡笑,「真没想到,几年不见,你都业已这么大了,也成亲了,真好。」
他笑得真心实意,但陈沅面上的笑就有些僵硬了。甚至,她又悄悄往旁移了移,无形间和尹长宁拉开了一点距离。
尹长宁看在眼里,再看看那边正和刘策站在一处的姬上邪,只觉得一股火气在前胸横冲直撞,憋得他难受死了!
「娘子,刚才是为夫不对,这场大火肯定把你吓坏了吧?你看看你,面上都蒙上了一层灰,快来让我给你擦擦。」他赶紧对姬上邪释出一抹笑,轻声细语的道。
这个男人想要温柔的时候,那真的是柔情似水,只那一双满是关切的眼就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含情脉脉的望着她,然而姬上邪内心却没有任何波澜,她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一见她没反应,尹长宁就不耐烦了:「我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刘策直接就冷笑起来:「尹太守。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我倒是今天才清楚,除了我父王外,还有男人对自己发妻如此不敬的。既然她这么不把她给放在眼里,当初又为何要娶她?」
尹太守从听到尹长宁说出要休了姬上邪那句话起脸色就很不好看。现在听到刘策这么说。他当即对尹长宁呵斥:「上邪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你有话难道不能和她好好说吗?这样呼呼喝喝的,成何体统?」
尹长宁连忙低头:「孩儿不敢!孩儿刚才只是一时气愤,现在也想不通为何世子来了长沙,好好的不从大门进来,却要背着所有人来找上邪?要是不是因为今天这场大火,那是不是我们谁都不会知道他曾经来过?」
「是啊,要是不是因为小爷我突发奇想过来看看,她好好的一人人,被大火活活烧死了你们也就清楚在外面哭呢!」刘策凉凉道,「说来也是好笑,明明是从外面开始烧的。你们赶来的时候也有足够的时间来将人救出来,可没有一人人肯动手。她嫁给你此物夫君,真和嫁了个死人没区别。」
这话说得真狠,尹长宁被刺得脸一白。却无从辩驳。
尹太守冰冷的注视也紧随着扫视过来,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叫:「父亲明鉴!孩儿没有坐视不理的意思,只是一开始看到这么大的火,孩儿直接就吓懵了。如果世子不把她给救出来,孩儿也一定会冲进火海里去救她的!她是孩儿自幼定亲的对象,也是孩儿的发妻,孩儿作何可能会对她坐视不理?」
后面那些话。尹太守直接忽略了。他只抓住了一点——「你吓懵了?只不过一场火,就把你给吓懵了?那以后要是我和你母亲遇到何事,你又会被吓成何样?你日后出仕,遇到的艰难险阻还多着呢,难道你也要当场吓懵没有任何反应?」
「父亲,孩儿不是此物意思!孩儿……」
「罢了罢了,还是我对你寄希望太深。你毕竟还年少,既然如此。你还是再在家里多读几年书吧!出仕之事,延后几年再说!」尹太守冷冷打断他。
「父亲……」
尹长宁现在是彻底的垮了。虽然人还没有瘫下去,但他的精气神业已被尹太守一番话给彻底击溃了。
尹夫人听到这话,她也忍不住了:「夫君。这件事不是早就说好了的吗?阿煦天资聪颖,又从小在你身旁耳濡目染,幕僚们也都对他赞不绝口,一致认定他是时候出仕了。更何况现在还有公主和长沙王出面举荐。事情都已经定下了,怎么能因为跟前这点小事就出尔反尔?」
「眼前这点小事?阿煦的妻子差点葬身火海,多亏吴王世子出手搭救,这叫小事?况且。火势蔓延开时,我问过你发生了什么事,你竟然说不是什么大事,让我不用忧心?这就是你所谓的不用担心?要是我现在没有出现,那你是不是就要把事情给遮掩过去何都不让我知道?」尹太守冷喝。
尹夫人最怕的就是夫婿发脾气。现在尹太守声线一沉,她就一人哆嗦,赶紧小声解释:「我当然不是,我只是……」
「嗯。只是打算等这个儿媳妇被烧成一具枯骨,随后事情瞒不住了,你再哭两嗓子忏悔一下,事情也就过去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尹太守也不至于让你为此物儿媳妇陪葬,对不对?」刘策笑嘻嘻的接话。
心事被说中,尹夫人满脸惊恐,只能拼命的摇头。
尹长宁望着此物吊儿郎当的吴王世子,他心里的恨也已经积累到了顶点。
「世子今天出手救下内人,在下感激不尽。不过,您用这样的恶意来揣度我母亲就不对了。自从姬氏嫁进我家,我母亲一直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看待,这次听说着火的消息也赶紧过来了。母亲之是以一开始没有和父亲说实话,只是只因不想让父亲太过担心而已。父亲身为太守,他平时就已经够忙了。」
「是这样吗?那好吧,你们就当时本世子把人心想得太险恶好了。」刘策耸耸肩。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他给应付过去,倒搞得仿佛他这么郑重其事的解释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尹长宁又暗暗咬牙。
此时,齐康终究开口:「阿鲫,够了。」
刘策立马不爽回头:「我还没说你呢!大夜晚的,你不在驿站休息。跑来这个地方干何的?我好好的游戏,都被你给破坏了!」
难道他们家里这么大的一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游戏?
听到这话,尹家上下都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凉气。
尹长宁听了,心中就一阵亢奋,赶紧对尹太守叫:「阿爹,您听他都说的什么话!」
此物吴王世子果真顽劣。堂堂太守府邸。在他眼里也就只是一个玩闹的地方?
「世子的话我听到了。但不管怎么说,本官还是要感谢世子您出手救了本官的儿媳妇。至于这场火的真相,本官自会命人细细查探清楚。然而现在,世子您和侯爷还是请回吧!」尹太守淡声道。
齐康也道:「阿鲫,你玩够了。咱们该走了。」
这一次,刘策竟然没有再和他们对呛,而是沉着脸大步来到齐康身旁。「好了好了,既然你想回去,那就走吧!明天我再来找她玩好了!」
说罢,他又回头对姬上邪摆摆手:「小爷我今日对你的救命之恩你最好给我记住了,次日小爷我再来找你讨要报酬!」
「好,我记住了。」姬上邪点点头。
齐康也冲尹长宁微一颔首:「阿鲫一向顽劣,但心性不坏,还请尹公子不要和他多计较。改日我一定让他上门来向你赔礼认错。」
不知作何一回事,尹长宁冷不丁的就察觉到心往上一跳。
明明面对刘策的咄咄逼人他也没觉得太过惧怕,但现在只和此物人对视一眼,他竟然就开始惧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