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指点我?就凭你?
第二天。
昏暗的棚内,李元乾闭目盘坐,一丝丝微弱却持续的力气感不断融入筋骨皮膜。
但棚外嘈杂的踏步声、喝骂声渐渐密集起来。
「都他妈滚出来,集合了!」
「磨蹭何!想挨鞭子吗?」
粗暴的吼声在门外炸响,伴随着木门被踹得哐当作响。
「今日的训练开始了。」
李元乾徐徐睁开眼,眼底一丝暗金流光转瞬即逝。
他霍然起身身,拾起那件灰扑扑的号衣,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
「走。」
他声线平淡,率先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天色依旧阴沉。
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灰头土脸的新兵,个个神情惶恐麻木。
好几个穿着皮甲、手持皮鞭的伍长正凶神恶煞地来回巡视。
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鞭子抽过去,留下一道血痕和压抑的痛哼。
李元乾带着张铁柱几人默默站到丙字营七号棚的队伍末尾。
张铁柱就是一开始被抢走银两的新兵,自从李元乾把财物还给他,他就一贯跟着李元乾了。
张铁柱等人紧紧跟在他身后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虽然依旧紧张,但不像其他人那样惶惶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加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人群此时微微骚动,众人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
所见的是王彪,那乙字营的伍长,正带着三个同样身穿半身皮甲、眼神凶狠的老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七号棚的新兵队列。
最终,如同锁定猎物般,精准地落在了李元乾身上。
「你就是李元乾?」
那眼神,冰冷、残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轻蔑。
王彪身后的三个老兵也顺着目光看向李元乾,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狞笑,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新兵感受到这股针对性的压迫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头。
张铁柱等人更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转头看向李元乾的背影。
李元乾却恍若未觉。
他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平视前方,仿佛那几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只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这份异乎寻常的镇定,在周围一片惊惶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负责七号棚的伍长是个瘦高个,姓刘,此刻注意到王彪一行人气势汹汹地直奔他负责的队伍,脸色微变。
他认得王彪,清楚这人不好惹,在乙字营也算是个狠角色。
但李元乾可是受到了百夫长的看重啊,可不能有一点闪失。
他连忙小跑过去,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彪…彪哥?您作何有空到我们丙字营这破地方来了?有什么吩咐?」
王彪看都没看刘伍长。
他的双眸始终钉在李元乾身上,声音如同两块生铁摩擦,冰冷刺骨:
「刘老杆,听说你们七号棚来了个了不得的新人?
很能打?」
刘伍长心里咯噔一下,他自然清楚头天棚里发生的事,但没不由得想到这么快就惊动了王彪这个煞星。
他额头冒汗,支吾道:「彪…彪哥说笑了,都是一群新瓜蛋子,哪有什么能打的…」
「哼!」王彪冷哼一声,粗暴地打断了刘伍长。
「少他妈给老子装糊涂!李元乾!站出来!」
这一声指名道姓的厉喝,如同惊雷在沉闷的校场上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统统聚焦到了李元乾身上!
有怜悯,有好奇,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这小子昨天还被百夫长看重,当众赏赐丹药,如今今日却被乙字营的伍长点名。
这新兵蛋子死定了!
张铁柱等人脸色煞白,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元乾终究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不疾不徐。
目光平静地迎向王彪那充满压迫感和杀意的视线。
「我就是李元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声线清朗,没有一丝波澜。
四目相对!
一股无形的、针锋相对的气势在两人之间骤然碰撞。
王彪是久经沙场、手上沾血的煞气。
而李元乾则是淬体之后、蕴含血煞刀法的邪异霸道的内敛锋芒!
王彪瞳孔微微一缩。
这小子…果然有古怪!
面对自己刻意释放的杀意,竟然没有丝毫惧色,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这绝不是普通新兵能做到的!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王彪今日就是来立威,来给堂弟报仇,来碾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
「很好!」
王彪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校场。
「听说你身手不错,刚入营就‘切磋’伤了好几位袍泽?」
「我乙字营的王彪,最欣赏有本事的年少人。」
「今日当着所有丙字营兄弟的面,老子亲自来指点指点你!」
「看看你这身本事,够不够在灰石城大营活下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乙字营伍长王彪,竟然要亲自下场「指点」一人刚入伍的丙字营新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哪里是指点,分明是要当众废了他!
甚至可能要他的命!
刘伍长脸都绿了,想上前劝阻:「彪哥!这…这不合规矩啊!新兵操练刚开始…」
「滚开!」王彪身边的那个三角眼老兵猛地一推刘伍长,将他推了个趔趄。
「我们彪哥指点后辈,是看得起他!你算何东西,敢多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伍长敢怒不敢言,只能焦急地望着李元乾。
小子赶紧认个错,赔点钱吧。
王彪向前踏出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压迫感十足。
他盯着李元乾,一字一句道:「小子,别说老子欺负你。」
「给你个机会,现在跪下,给我堂弟磕头认错,自断两手,老子能够考虑饶你一命!」
他身后方的三个老兵也配合地向前一步,隐隐呈包围之势,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校场上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气氛惶恐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张铁柱等人更是急得手心冒汗,恨不得冲上去挡在李元乾前面,却又被那无形的压力死死钉在原地。
无数道目光聚焦的中心,李元乾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清朗。
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寒潭,没有丝毫温度。
「指点?」他轻轻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一个有趣的词。
然后,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王彪,用一种清晰到足以让附近所有人都听清的声线,平静地追问道:
「指点我?」
「就凭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