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外壳

「你很闲？闲就赶紧去画原画。」站在会议室门口的三原千纱冷着张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还有，请你注意一点言行，我们是同性，我没有什么特殊爱好。」

好嘛。

业已后悔说出那句话的顾雪暗自撇了撇嘴，

果真还是很讨厌……

说得仿佛我有什么特殊爱好一样……

果真因为同情心对别人改观这种念头，就不该产生。

这根本就是自以为是的想法而已。

或许在旁人看来悲惨无比的事情，对于当事人来说早就是过去式了，哪轮得到旁人来关心同情，跟你又不熟，或许在对方看来，你表达善意的行动，被视为揭她伤疤的恶意都有可能呢。

自我催眠了一番，顾雪也从义愤填膺，顺便心疼三原千纱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她朝三原千纱微微鞠躬，道：「抱歉，刚刚在想作画的事，走神了。」

三原千纱侧过身，躲开了顾雪的鞠躬。

顾雪也不在意，刚好从她让出的缝隙中挤了出去，走了了会议室。

阿部真一不好意思无比，也猜到对方站在门口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了，他举起两手，做投降状，讪笑道：「抱歉，请原谅我。」

目送着马尾轻甩，渡步走了顾雪，直到对方消失在视线中，三原千纱才收回视线，转而转头看向阿部真一，淡淡道：「监督，要是你觉着我的事是和别人闲聊时的好谈资，我能够告诉你更多细节，比如说我不只被扇了两巴掌，其实3.C PICTURE的社长也赏了我一巴掌这件事。」

「……三原千纱直勾勾地盯着阿部真一，直到对方甚至三泽广都坐立不安时，才继续开口道：「请检查分镜吧，方才顾雪小姐业已更改完毕了不是吗？请尽快确定下来，你既然清楚我的事，那理应也知道，现在我非常非常非常痛恨你们这种乱来的人！请不要给我和大家添麻烦了。」

三原千纱说这番话的时候，一贯盯着三泽广和阿部真一，两人一脸不好意思，如果地上有缝的话，估计就钻了。

背后议论别人被听到就够尴尬的了，对方还直白的提了出来，并且还拿来说教，你可以暗中腹议对方情商低，但还真不好反驳……

看着两人一脸不好意思，三原千纱也没有继续纠缠，留下一句赶紧检查分镜就要回身走了。

只不过临近会议室大门处，她又停了下来，背对着三泽广和阿部真一两人，用甚是轻的声线道：「请不要为难顾雪小姐，哪怕最后她没完成作画任务，你们也没有任何资格说她一句，是你们先擅自更分镜的，也没有跟她商量过。据我所知，这种高难度的镜头，就算是甚是有经验的原画师都不会随意乱接，我方才查了一下，顾雪小姐才入职两年，去年还在做描线中割的动画工作，我不知道她画了何样的原画给了你们这么大的信心，但请给年少人多一点宽容，你们也是慢慢成长起来的。」

说罢，她就要走了。

阿部真一听了三原千纱一番话，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发，也暂时不管什么不好意思不尴尬了，微微提高音量，笑道：「三原小姐，顾雪小姐很像年轻的你吧？无论是年纪轻轻就被寄予厚望这一点，还是接下乱来任务这一点。」

当初，三原千纱之是以会担任那部《飘落之羽》最后一集的制作进行，就是她自己主动提起的，最后一集爆炸后，她之是以被所有人指责，跟这一点也有很大的关系。

真说起来的话，顾雪现在的状况的确蛮像她当时的情况的……

三原千纱脚步一顿，也仅仅只是顿了一下。

「要是不说出来的话，没人知道你的好意，要是真的在意关心对方的话，不如就去多说说话吧，整天摆出一副扑克脸对方可不会知道哦，也不会有人喜欢。」望着步履不停的三原千纱，阿部真一又一次提高音量，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三原千纱没理他，快步走了。

……

另一面，顾雪返回座位，三原千纱的事暂时被她抛到脑后了，只要涉及到工作，顾雪一般都能不多时进入状态。

一边想着需要自己作画的镜头，一面拉开椅子坐下。

老实说，顾雪暂时还是没有太好的想法，这次的分镜的确有点难度，哪怕顾雪觉着自己已经变强了。

《本大爷》第六集的两卡，只是主角装逼而已，涉及的人物就两个，尽管顾雪炫技了，但本质上那两卡难度不算太大，但这次不同。

这次虽然同样是主角装逼，但这次主角要装个大逼，不仅要跟魔王座下四天王轮流肉搏，还要混战，最后和魔王大战……

主角和魔王大战还好，但主角和四天王肉搏的画面，挺让顾雪头疼的，作画就是这样，涉及的人物越多，那要考虑的东西就越多，透视，站位，动作，姿势等等，作画难度就会直线上升。

多人混战要打得好看，还要不让观众觉着不自然，这就需要极为强大作画能力，顾雪自认自己有能力办到，只不过时间太紧了。

肉搏的动作很多靠人脑是想象不出来的，顾雪不可避免要参照一些真人肉搏的镜头，电影也好，格斗大赛的视频也好，照片也好，反正她需要一些人类打斗时动作身体的变化来作为参考，这很费时间，而且她的工作台也没有电脑，只能用移动电话的小屏幕来找视频来参考，那就更费时间了。

也好在顾雪本来学过空手道和散打，有点底子，不然她还真不见得会接这种镜头。

一面在脑中想象动画中人物肉搏时的动作，随着零碎的画面出现在脑海，顾雪情不自禁地霍然起身身，自己亲身模拟了一番。

「肘击，侧头躲避随后头槌，跨步锁喉，提起对方，骤然发力将其提起砸下，往下挥拳……」

顾雪在狭窄的过道腾转挪移，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也对别人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不过好在她有底子，动作像模像样，有种」元气少女打爆你狗头」的气势，别人也不会太在意，还觉得挺赏心悦目的，要是换成死宅搞这么一出，像耍猴一样，早就被人打爆狗头了……

一路模拟脑海中的画面，之后越来越多的画面涌了出来，顾雪的眼睛越来越亮，构思也越来越流畅。

「两手交叠截住膝撞，往下按压，侧身躲过风刃，猛地转身，一掌砸向……」

啪……

顾雪猛地一惊，停下动作。

三原千纱单手捂着还在起伏的前胸，站在过道的正中央，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扭头走了，只不过最后忍住了。

顾雪讪讪地收起手，身体站直。

有暗自思忖要解释和道歉，但不清楚作何开口。

如果我说是胸部先动的手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