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雪糕化了呢

呜咽声很轻，如果不仔细听的话，或许都不会注意到。

三原千纱将头扭到了一面，散落的头发截住了她的侧脸，肩头微微颤抖，顾雪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当作没听到那微微的呜咽声。

其实刚刚说出那句「你别哭啊」，顾雪就后悔，没人喜欢在别人面前露出软弱的表情，更别说哭了，特别是顾雪的年龄摆在这个地方，而三原小姐一贯又以强势的面貌出现在她和其他人面前。

顾雪悄悄转过身去，将那副摸鱼的画轻轻放到一面，继续原画绘制的工作。

等三原千纱的呜咽声几乎听不到的时候，顾雪才理直气壮道：「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吧？我想吃雪糕！」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三原千纱随即就霍然起身了身来，随后考虑片刻，终于置于了那装着衣服，仿佛是她铠甲一般的黑色袋子，脚步很轻地走了了。

这个过程中，顾雪一贯都没有回头，哪怕稍微侧头看她一眼这种事都没有做。

等三原千纱的踏步声彻底消失听不到，顾雪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来，用手托着腮帮，看着空无一人的过道，发呆。

希望，三原小姐别摔倒吧……

不过就算摔倒，摔倒腿了，顾雪估计三原小姐也不会跟自己说。

你不会让别人看到你哭哭啼啼的样子，对吧？三原小姐。

顾雪笑了笑。

重新转过身去。

虽然方才毫不迟疑地接下了6卡的作画任务，这6卡对于顾雪来说也没何难度，但没难度不代表微微松松，搬砖也没难度，你搬一车试试看……

所以说不考虑工作量，就跟别人说：「这个很简单的啦，你先做做看」的人都是耍流氓。

再考虑到时间的问题，就更加严峻了。

不过顾雪会全力以赴的，为了不让三原千纱灰心，也为了不让三原千纱对自己灰心。

嘛，这是好听点的说法，说难听点就是……答应地那么坚决，画不出来很丢脸的嘛……

是以无论要是，顾雪都要把这6卡原画画出来，对此她也很有信心。

经过半个月的作画，顾雪终究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一人清晰的认识。

我，顾雪，作画迅捷和质量不敢说吊打业界所有人，但至少能吊打业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这种要被打的言论她都敢在心里说上一说了，能够想象到她现在有多膨胀。

只不过再膨胀，对自己的能力再有信心，画面还是要靠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所有豪言壮语，最终都会变成纸上的线条。

凑巧的是，这六卡刚好发生在顾雪负责的打斗卡前面，讲述开战前，主角和女主道别的剧情。

顾雪低头继续画着草原和构图，画完她就会立刻清二原，这种时候也不用顾忌演出三泽广和监督阿部真一的想法了，检查也免了，时间上也来不及，之前的打斗卡都有好好尊重他们的想法，这次顾雪打算好好尊重一下自己的想法。

微微有点压抑。

演出三泽广虽然打斗场面的分镜画得大气磅礴，但像是也没忘记儿女情长。

顾雪当初就觉着这一段的演出效果会破坏掉后面热血的打斗，只不过这不是她自己负责的卡，跟演出三泽广说了之后，他尽管也想改，但时间并不充裕，卡数业已分了出去，也只能作罢。

现在回到顾雪手上，儿女情长自然就不用了。

顾雪要画一幕类似陆地神仙，拔地而起的壮阔画面。

……

三原千纱买雪糕，足足买了一人多小时。

顾雪低头画着画着就会抬头看一眼过道，尽管不至于耽误她作画的迅捷，但忧心三原千纱是难免的，顾雪花了很长时间说服了自己一番，这才没有去找她。

好在，没发生何意外。

三原千纱还是赶了回来了。

不再披头散发，不再失魂落魄。

头发扎了起来，英姿飒爽，除了眼睛有点红，脚步有些漂浮之外，跟以往的三原小姐没什么差别。

「楼下的便利店关门了，微微走远了点。」三原千纱将手中的小袋子放在一面，轻声道。

「嗯。」顾雪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一个人体轮廓很快就在原画纸上成型。

三原千纱站在顾雪身后，没急着落座，也没有再抱起那装着衣服的袋子，就静静望着顾雪作画，眼神柔和。

最上面的原画纸上，主角的轮廓动作终究彻底成型了。

顾雪放下铅笔，拿起台面上的一叠草原，转过身来，「厉害吧？」

三原千纱沉默不一会，道：「你改分镜了？」

「拔地而起诶。」

三原千纱：「请不要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放心，这卡最麻烦我业已搞定了，接下来的卡数大部分都是主角和女主角上半身出镜的望远镜头，明天十二点之前肯定能搞定。」

「……」三原千纱无话可说，以前她或许会反驳几句，表示太乱来自己不信任，但她现在一人字都说不出来。

「拔地而起诶。」顾雪这次已经不是暗示了，直接就是明示了。

三原千纱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

放在工作台上的手机响了，顾雪面上的笑容一僵，不由得想到一件事情。

顾雪率先表演了一出「拔地而起」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拾起工作台上的移动电话，塞到三原千纱手里，急促道：「是我姐姐，你接，就说我在你家住下了，业已睡了，千万不要说我还在公司，就算她在楼下也不要说，记住了。」

说完，顾雪也不管三原千纱答不答应，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按下了免提键。

「小雪。」

顾柔的声线从听筒传出，果然生气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雪朝三原千纱比划了一下。

三原千纱深吸一口气，道：「请问是顾雪的姐姐吗？我是顾雪的朋友，今天只因下雨的缘故，顾雪回不了家，是以在我家住下了，请不用忧心。」

「……」电话那头的顾柔沉默不一会，「你好，你是顾雪的朋友？能不能请拍一张顾雪现在的照片给我，顺便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妹妹给你添麻烦了。」

可怕，真的可怕。

顾雪露出快哭的表情，和三原千纱面面相觑。

三原千纱没有说话，顾柔耐心等了一会，还是没有等到回应，立刻严厉道：「请立刻发给我！我妹妹安然无恙的照片，你家的地址，旋即！」

「好。」三原千纱答道。

好好好，好你个头啊。

顾雪伸手用力轻拍三原千纱的肩头，都快哭了。

哪来的照片啊，而且你报你家地址，顾柔真的会杀过去的，到时候要作何解释？

顾雪瞪了三原千纱一眼，没办法了，揉了揉嗓子，「嗯」了一声，装作一副被吵醒的样子，含糊地叫了声姐姐。

顾雪没多说，只说自己没事很困要睡觉，就立刻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顾柔听到顾雪的声线，语气立刻温柔了不少，问了一句顾雪现在在哪里。

说太多肯定会被察觉的。

挂断电话后，顾雪和三原千纱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等了好一会，顾柔的电话没有继续打过来，顾雪这才松了口气。

顾雪看着三原千纱，骂道：「笨蛋，猪队友！」

「……」三原千纱拿着移动电话，说不出话来。

「算了。」顾雪看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笑了，这次没问，而是直接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三原千纱被抱住，身体瞬间变得僵硬，双手不清楚作何放，抬起来又置于去，放下来后又想抬起来……

顾雪刚贴上去，就知道三原千纱现在的状况果真还是很不妙，身体跟个火炉似的，应该是感冒了，只不过顾雪没有去问她有没有事，只因她能猜到三原小姐会作何回复，更别说现在劝她回家了。

没有意义。

顾雪抱着暖洋洋又柔软的三原千纱，只问了一人看似非常无厘头的问题：「跟朋友一起骗家长的感觉怎么样?」

三原千纱沉默了会，嗯了一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她看不到的身后，顾雪露出了灿烂而又炫目的笑容。

现在业已是早晨六点，大雨早就停了，一缕阳光从窗口照射进办公间，随着而来的还有略带寒意的晨风。

只不过穿着都很单薄的顾雪和三原千纱都没有觉得冷。

两人也没有说话。

突然。

顾雪露出促狭的表情，一语双关道：「雪糕化了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三原千纱面上爬上一丝红晕，她两手攥着顾雪腰肢两侧的衣服，将下巴搁在顾雪的肩头上，微微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