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道生，来尝尝我新得的茶。覀呡弇甠」乌道生接过茶，饮了一口，眼前一亮，他向来喜欢喝茶，那些个名贵的茶也不是没喝过，尝了一口在舌尖细细品味，咽入喉间，一抹甘甜，回味悠长，口齿留香，颇为清雅。「大人这是从哪儿得来的好茶？」

张致远也喝了一口，「是夫人庄子上种的茶，也不是何名贵的。」

乌道生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寻思着待会求些回去，低下头来喝茶。

张致远置于白瓷杯，轻道：「本来大家以为周家在这盐政中是最不起眼的，可这证据指着周家竟是掺和进了几方中了，一个不好怕是被推出来做替罪羊，看那背后的意思想要息事宁人，全身而退呢。」

「历来盐政这一块儿就是错综复杂，谁都想来分一杯羹。那周家能得了判官的职位，走的是二皇子一位门下的线，后又于奚家扯上关系，这奚家是大皇子外族，握着朝上三分之一的军权，着实不能小觑。倒是四皇子倒是没涉足到两淮盐政上来，这才是让人诧异的地方。水至清则无鱼，正是因为清白才惹人怀疑。」乌道生捻了捻胡须沉吟道，「今上派大人来整顿两淮盐政，本就不容易，如今又处在风口浪尖上，大人还得沉着行事。」

张致远点头，他心里看得清楚，朝上错综复杂的势力纠葛，一息之间就是风云涌起。至于那周家，暂时还不能动，想到之前调查出的结果，张致远皱了皱眉，还只能暂时委屈夫人了。

这观景亭事件，虽说后面只因秋梨的投井不了了之，但不过是明面上的说法，就是因为牵扯到前头的事，才给了这么个官方的说法。事实是何，只有张致远一人清楚了。

京都陈家

何荣家的跪在陈母脚边，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将在张家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报给陈母听。

等说到张母讽刺陈母居心不良不安好心时，陈母捂着胸脯大喘气，差点就要喘只不过气来，可把周遭的丫鬟唬了一跳，连忙过来给陈母顺气。陈母这些年被下面的奉承惯了，还从没有被这般说过，哪能不气，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手指颤颤的，一恼就把手边的茶盅撒到了地毯上。那茶盅也没碎，滚了几圈就滚到了何荣家的眼皮子底下。

何荣家的也是个识货的，这茶盅怎么也得值个十几两银子，那边陈母发火呢连忙磕头认罪。覀呡弇甠陈母耷拉着眼皮，「亲家母说何暂且不提，你说那安氏有了身孕？」

何荣家的连忙点头，「小姑奶奶亲眼所见，奴婢不敢隐瞒。」

「不过是个小门户出来的，定是个端不上台面的。」陈母见何荣家的模样心里厌烦，摆摆手就让她下去了。歪在榻上，暗道张母老不休，张致远不识趣，又想安宁是个小家子气的，可怜了她的娴儿和外孙女，又想那秦仙儿更是个不争气的，枉她还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在这婢子身上。如今心血流了白水不说，可别在姑爷身上留下裂痕才好，思来想去一时间倒也想到了个好法子。

陈笙刚赶了回来就被他母亲赵夫人拉了去，赵夫人对小儿子也不拐弯抹角的，开门见山就问陈笙在张家的所见所闻，多少有些问陈笙张府建筑如何，可还富裕的意思。

陈笙也就在张府晃了两下，哪里来得及细看，就回道：「姑父家甚至凄凉，院子虽精致但望着有些年头没修葺了，就是书房也颇为寒酸，只摆了几幅画还有好几个青花瓶子。」

赵夫人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心道：婆婆整日惦记姑爷是盐政转运使，说那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肥缺，如今看来也只不过如此，瞧人家院子就清楚了。这会儿还有些同情小姑子了，这是过的什么寒酸日子呢，想想就觉着快意。不过赵夫人还顾忌儿子在场，又问了陈笙几个问题，就转到安宁身上了。

「你是说那新夫人怀孕了？」赵夫人的态度和陈母完全不同，她这是幸灾乐祸的，自古婆媳关系、姑嫂关系就难说，赵夫人打从嫁到陈府就和陈氏过不去，她嫌陈氏清高自傲，陈氏嫌此物大嫂无才情，相看两厌。那会儿清楚陈氏去了的时候，赵夫人恨不得睡觉的时候都能笑醒。如今得知安宁怀孕了，真恨不得拍手相庆了。

陈笙觉得母亲太大惊小怪了，嘟囔了几句，赵夫人也没在意摆摆手让他回去了。

赵夫人坐在榻上，嘴角都咧到耳旁去了，大觉得解气。大门处伺候的小丫鬟偷偷的往里看了一眼，差点没被吓到，捂着胸脯暗自思忖夫人这是笑呢还是哭呢。

「那位又在念诗了？」小丫鬟不屑的往里头看了两眼，同旁边的小丫鬟出声道。

「可不是呢，整天神神叨叨地念些酸倒牙的诗词，什么情情爱爱地，我听了都替她觉得害臊呢。」这话说了，另一个小丫鬟也颇有同感，「老爷一人月都咸少来一回儿，怕是不待见这位，长得好又有什么用。」

「就是啊，我可羡慕春燕姐姐了，她在夫人院子里当差，虽说跟我们一样是小丫鬟，可昨个还拿回来几尺布料，说是夫人赏下来的。我瞧了那布料可好了，最起码要几钱银子才能买到呢。」同房的好几个小丫鬟眼红的不行，那布料就是自个不能穿，但拿出去也能卖个几钱银子补贴家用呢。

两个丫鬟嘟囔了一阵，各自散开了。

秦仙儿脸色苍白摊在椅子上，往日娇花一样的脸庞黯淡下来，咬着嘴唇忍着没掉下泪来。过了会儿，擦了擦眼角站起来，也没叫小丫鬟跟着独自跑到周姨娘院里了。

碧溪脸色不大好地站在大门处，有些不耐烦地出声道：「秦姑娘你快回去吧，我家姨娘生病了，要是过了病气给你就不好了。」

「姐姐生病了？」秦仙儿蹙了蹙眉尖，「那碧溪你代我好好照顾姐姐，等姐姐病好了我再来。」

碧溪敷衍地点头，不等秦仙儿回身就抬脚回房了。

碧溪倒了一杯茶给周姨娘润口，担忧道：「姨娘，不如送封信给太太，让太太过来的时候捎带大夫进来，正好给姨娘诊断一下，好确保万无一失。」

周姨娘捂着帕子咳嗽了两声，恨恨道：「她还有脸来，要不是那日多吃了一口蟹肉，我何至于惴惴不安到现在。」

「我倒是想呢，以前倒还行，如今外门上看的那么紧，来何人夫人都知道。请个大夫来可不就露馅了，如今阖府的权力都被夫人抓在手里，怕是连个风吹草动她都能清楚。我们安插在厨房还有采买上的钉子被拔了干净，我现在就像是个瞎子聋子似的，可不能被夫人抓住马脚。」周姨娘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上次观景亭的事，得亏你反应快，那秋梨不过个奴才死就死了，万一扯到我们身上，照老爷的脾性，肯定不会善了。现在我们再想动何手脚，可就难上加难了。」

一不由得想到这事周姨娘就恼火，她能找到这次机会不容易，如今能用的钉子被拔除，她也只能龟缩在自个院子里，防着不能让周遭的人发现她怀上的事儿，早晚……

观景亭事件，周姨娘一点都没落到好处，反而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当初利用管家之便安插在各处的钉子被拔除的几乎干净，如今只能战战兢兢地小心行事，生怕一人不慎就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

夜晚，大老爷处理完政事抬脚到了安宁的院子，不等靠近卧房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嬉笑声。也不知作何地，张致远一下子就从里面挺准了安宁的声线，干净清透就跟外面碧蓝的天似的。他还不曾听到小妻子这般开怀的笑声，心里有点惊喜又有些许无可奈何，听着又觉着心跟猫爪儿在挠似的，痒痒的不行。掀开帘子进去，「这是干何呢？」

大老爷果真有威慑力，莺声燕语立马就停了下来，几个丫鬟连忙朝大老爷福身请安，规矩的立在一旁。安宁憋笑，从榻上下来，盈盈而立，看大老爷黑脸有些无语，暗自思忖要是额头上放了月牙儿那可就包青天了。

「老爷赶了回来了，我和她们再看娘送来的小衣裳呢。」大老爷往榻上一扫，精致的小衣裳占满了大半个榻，小小的看着也就巴掌大，做了爹就是不一样对此物也感兴趣，大步过来捞了一人小褂子放在大手上，诧异道：「这是小孩穿的？还没有爷一个手大呢。」

安宁望着那明显多出来的一截，无语望了望天，何叫睁眼说瞎话这就是。照以前的道理，可不能佛了大老爷的兴致，挥摆手让屋里的丫鬟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自己重新上了软榻，小衣裳是用纯棉布做的，摸在手上软乎乎的，婴儿皮肤水嫩，棉布也不会伤好宝宝。这时候棉布才兴起，加上棉布柔软，价格自然不低。她依稀记得空间里好像有种蚕，接出来的蚕丝如同婴儿的肌肤一样柔嫩，明天就把蚕丝取出来织成布给宝宝做衣裳。

「夫人？」大老爷新奇够了，把小衣裳放到炕台面上，回头就见安宁走神了，有些不高兴地提高声线喊了一声。

「啊？」安宁抬头就对上张致远火辣的视线，立马回过神来，「老爷今日回来的比往日早呢。」喊碧水把摆在软榻上的小衣裳收起来，张致远看见被安宁放在一旁刚绣好的荷包，米色的缎子面上拿着灰绿色的丝线绣出卷草纹，脸也不黑了，还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说：「里面再放上些许碎银子，爷随身携带也方便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