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籍的事情落定,周宁的日常生活却和之前并没有太大差别。
依旧是每日早起锻炼,而后用过夙食,便是一整日的看书习字。
系统性子急,追问道,【宿主不走了吗?】
它如今很向往外面的生活,宿主可不要改了主意呀。
周宁笑了笑,【乖,我的衣服和鞋子还没做好呢。】顺便把这些律书都过一遍,才知道什么能做,以及作何合法的做不能做的事。
虽然他不会来拆穿她,然而有师徒的名义在,惹怒了他,要给她使绊子还是很简单的。
【吕媭虽然识字,但多是生活常用字,我还有不少功课需要补,免得课考得殿,受罚不说,连累了沛令就不好了。】
但若是她成绩中上,沛令只要不大动干戈,就很难确定她的去向,毕竟谁能不由得想到她一个女子要进学室,敢走仕途呢。
周宁复习了昨日看的律书,又练了一竹简小篆,便去寻吕母,她过一段时日便会寻吕母要一次零用财物。
系统点头,开心,统的宿主真是体贴又周到呢。
这口头上定了亲的女子,虽没有正式过礼,但也不是能够继续不知愁不懂事的闺阁少女。
吕母大方的给了她五百五十个秦半两,也叫她学着准备嫁妆、打理资产。
周宁拿到后,把财物全部锁紧了小匣子里,并没有动用的意思。
周宁刚把匣子放好,外头的吕雉便叫小婵来唤她出去。
秦朝男女成亲的礼服都是红黑二色,这白色的衣裳……
周宁推门出去,只见吕雉面前的小几上整整齐齐的叠放着一件白色深衣。
周宁心头有些猜测,疑惑的转头看向吕雉。
吕雉笑言:「我看你近来都文静规矩,呐,算是姐姐奖励你的。昨日刚做得,已经下水洗过一遍了,快去试试吧。」
周宁面上绽开笑意,屈膝谢道:「谢谢姐姐。」
正伸手去取衣服,打算回室内试穿,吕雉又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周宁不解的看向她。
吕雉出声道:「刚才那是姐姐一早就承诺你的,是奖励,还有一件是姐姐送你的礼物。」
吕雉嘴角带笑,像母亲一样摸了摸周宁的鬓角,她快要出嫁了,时间越是临近,便越舍不得此物自己看大的小妹。
吕雉从身旁一堆红色的衣衫中取出一条石榴红的长裙。
裙子抖开,正是吕雉一开始提议为她做的绕矜裙。
绕矜裙的裙摆极其宽大,静立时裙面悬垂看不出特别,但走动旋转时裙子撑开,膨大如伞。
这一条裙子可比男子的直裾深衣要费心神、费布料数倍。
周宁微微低下头,抚着裙子,神情并没有吕雉想象的那么开心激动,甚至连平日总挂着的微笑也略有收敛。
吕雉笑问:「这是怎么了?可是不喜欢?」
周宁抬头,望着跟前此物算不上温婉然而足够温情的笑容,蓦然很难想象她和以后为了权利杀了韩信、剁了彭越,又干出把亲外孙女嫁给亲儿子这样乱~伦之事的吕后是同一人人。
唉,她明明知道人很复杂,作何也生了妄念?
周宁笑着摇头叹息,「我很喜欢,感谢姐姐,我只是,」周宁的视线下移,声线也慢慢放缓放低,「有些动容。」
吕雉转头悄悄抹了抹眼角,笑着推了推她,「做什么和姐姐这样客气起来,快去试给姐姐看看。」
周宁笑着抱着裙子和直裾深衣回了室内,先试了直裾深衣出来给吕雉看。
周宁身长七尺四寸,一米七出头的身高,比许多男子还高上几寸,此时一身月白直裾松散飘逸,配着她近来因为看书而沉静下来的气质,真有几分文人逸士、仙风道骨的感觉。
只可惜不能看脸,一看脸这感觉就又变了。
那眉心几瓣桃花殷红,显得她面容妖冶,一身男装不仅没能为她增加男子的坚毅气质,反而更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小婵一时都瞧得移不开眼。
吕雉起身走到周宁面前,双手拉住周宁的两手展开,瞧了瞧肩、领、腰几处,皱眉道:「好像过于宽松了。」
周宁笑道:「这样正好呢。」
周宁不笑还好,一笑更显妖媚惑人,吕雉窒了窒,竟忘了要说的话,只道:「再去换了裙子让我瞧瞧。」
周宁从善如流,换了一袭红裙出来,正正好好的尺寸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一人旋转,宽大裙摆散开,像一朵硕大的红莲盛开,墨发红唇、玉骨冰肌,不知是红莲修成了仙,还是桃花化作了妖。
吕雉觉得妹妹美得惊心动魄,而周宁却觉得是这裙子美得驰魂夺魄。
裙子的领口、袖边和裙边都用同色的丝线绣了并蒂莲,以绕矜裙宽大的裙摆,也不知她偷偷熬了多少夜、花了多少心思。
这哪里只是一件临别赠礼,这分明是吕雉为她绣的嫁衣,如此她只需做一件黑色的曲裾深衣套在外头,便可作成亲当日的礼服了。
屋内一时静默,几人仿佛集体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周宁微微低头,视线不经意落在小厅里被她们忽略已久的琴上头。
最近她和她,一人忙着绣嫁衣,一个忙着看书练字,倒是冷落了它,而刘邦素来喜歌舞的,那戚夫人便是因此最得他宠爱。
周宁抬头,拉着吕雉走到琴前落座,道:「我教姐姐一段新曲子吧,我偶然听来的,觉得很有意思。」
吕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衫,无奈的笑看着她,她还有许多活儿呢,哪里有这个闲心。
周宁柔柔的笑着,拉着她的手却并没有放开。
吕雉没有办法,只得依了她,「好好好,你教,我学。」
吕雉打算应付应付,就当陪妹妹玩了。
周宁自然看出她的敷衍之意,笑言:「姐姐不是奇怪我每日早晨在做何吗?姐姐若是学会了,我便用这曲子,舞一曲给姐姐看好不好?」
吕雉取笑道:「就你那一会倒立一会单脚的,原来还是在练舞呢。」
吕雉虽然并不觉得妹妹能跳出何像样的舞,但对她怪模怪样的舞蹈还是起了几分兴趣,便也认真了两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段琴音从周宁指尖流出,初听如松间明月,清幽明净,再听如夜雨绵绵,幽深缱绻,既飘然出尘又柔情深沉,像是有无尽情意,既不忍决绝不顾,也不敢纵情投入,种种情绪化作袅袅琴音直教听者沉醉其中。
吕雉是大家闺秀,琴也是自小学的,此时既有即将出嫁的离情别绪,也有对新生活的忐忑期待,倒不多时便掌握了这只感情复杂的曲子。
周宁听吕雉弹了一遍,真诚的赞道:「姐姐弹得真好听,以后也要常弹才好。」
这不是虚夸,吕雉的琴声确实吸引了墙外某人的驻足。
吕雉推了推她的额头,笑言:「我这曲子可学会了,你的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