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项伯

张良起身为两人介绍，周宁笑望着他。

周宁难得主动与系统说话，【这为双方介绍是有规矩的，一般来说是「尊者先知」，即谁的身份尊贵，便后介绍，先让他知晓另一方的身份。】

系统：……

又被科普了，【哦~】

张良回以一笑，五指并拢先指向周宁，向对方介绍道：「这是我师弟周宁。」

随后才向周宁介绍对方，「这位是项缠，字伯，我的好友。」

果真是项伯，故楚国大将军项燕之后，那个在项羽欲兴兵攻打刘邦前夜，因与张良交好，便提前去劝他走了，暴露了己方战略不说，还被张良三言两语骗到刘邦面前全盘托出的老实人。

这是个极为讲究仁义之人，但他全了自己的义气，却忘了如此行为背叛了自家侄子，也伤害了己方集团的利益，乃至于为项羽留下了大患。

而后被刘邦花言巧语哄骗，认了兄弟，又约定了儿女亲事，为他出主意、说好话，促成了第二日的鸿门宴，并在宴上与项庄舞剑，为刘邦护驾，保住了刘邦的性命。

最后刘邦夺得天下，双方约定的儿女亲事虽然成了空，但刘邦并没有斩尽杀绝，反而赐了他「刘」姓。

只是这也说不清是抬举恩赐还是挖苦讽刺的意味多一些，毕竟依当时各方实力，应是项家问鼎天下。

是以，此人尽管智谋和大局观不作何样，但是对朋友还是不错的。

周宁脸上的笑意深了两分，显得整个人越发平易近人，很好交往的样子。

系统却炸毛了，它不清楚规矩也就罢了，知道了它就见不得自己宿主受委屈、被轻视。

【作何回事？统家亲亲宿主哪里不比他尊贵，宿主还是客人呢，作何会先介绍宿主！】

不过，除了主客有别外，还有个特殊情况，【亲疏不同，他如此介绍，表明我为师弟，对方为好友，我与他关系更亲密些，如此便主客易位了。】

周宁笑了笑，系统这次的气恼没有错，撇开通常情况下的「尊者先知」外，还有些许特殊情况，比如此时，他二人同住算是主人家，她为来客，应先为她介绍项缠，才是尊客之礼。

【哦~】原来如此，系统高兴了，【宿主方才与他相识，他便将宿主放在认识更久的好友之前，真是实诚又有眼光呀~】

周宁笑了笑，「见过项大哥。」

项缠微微一愣，显然也发现了这介绍顺序的不对，只不过他并没有任何生气不满的模样，只是不赞同的笑看了一眼张良，这份笑着的不赞同反而更显得两人关系更加熟络亲近。

「哈哈，周兄弟客气，你既是子房的师弟，往后便也是我项伯的兄弟。」项伯本身便豪爽热情，又因为与张良亲厚，爱屋及乌，对周宁的态度也很友善。

【咦~他这口吻并没有自己变成客人的自觉啊？他还没发现吗？】系统不解的问道。

他这口吻分明是在待客呀。

周宁笑道，【师兄待我热情，于我而言，理所自然的会理解为是亲疏不同，但是站在项伯的位置考虑，他是故燕国贵族，而我是平民，何况他应该也觉得师兄与他感情深厚吧。】

是以他会认为张良是出于「尊者先知」的考虑。

至于张良究竟是出于何原因……

谁知道呢？

只瞧着如今他们三人不是都挺开心满意的吗？

系统：……

_(:3)∠)_

【宿主说得对，他……厉害！】统心服口服！

这么短短的交锋都暗含这么多门道，这次是统单纯了。

周宁笑了笑。

她与张良并肩而立，两人都着白色的宽袍大袖，此时面朝屋外，迎光而站，一人微笑，一人浅笑。

晨光熹微，洒在两人如玉的面庞，仿佛给两人镀上一层荧光，都说君子如玉，跟前这两位站到一处，真真是一双上好的羊脂白玉铸就的玉人。

项伯笑言：「你二位站到一处，真是一看就是一人门里出来的。」

周宁和张良先是微微诧异，而后这时转头看向对方，恍随后又都莞尔一笑。

项伯见此，又笑言：「看来不止同样的相貌过人，你两人的脾性也颇为相近啊，行，你们先聊着，我去整治点吃食，等吃过了，咱们再细聊。」

「有劳了。」周宁不推拒的道了谢，适当的麻烦别人，接受别人的帮助，有利于拉近双方的关系。

张良又与周宁谈起了学问，只不过却避开了《素书》的内容，只谈起了《论语》和《诗经》之类，周宁从善如流，仿佛他们原本就聊的这些。

《诗经》里还有些生僻、失传的诗篇周宁不曾听过，但论对《论语》理解体会，那跨越了两千多年而来，吸纳了诸多大家所长的周宁就得天独厚了。

张良不多时发现了这一点，原本只是闲聊，如今却越谈越投机，钦佩师弟小小年纪学识过人、见解独到，其心性有超越他年龄的成熟沉稳，也有超脱物外的大洒脱、大自在。

聊得投契，便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当项伯端了吃食过来打断两人时，张良不禁诧异出声，「这么快？」

项伯看他两人讨论学问，竟是周宁说得多些，也是诧异道：「某原本以为子房已是世间少有的大才，不想今日又见着了周兄弟。」

周宁笑道：「项大哥过誉了。」

张良帮忙摆了饭菜，笑着坦然的出声道：「哪里过誉，论学识，我不如师弟，来，咱们边吃边聊。」

项伯听此越发好奇周宁的来处，问道：「只瞧着周兄弟面嫩，不知如今年岁几何？」

周宁笑着回道：「今年虚岁十八。」

周宁诧异的看了张良一眼，这长相说他二十五岁她也是信的。

项伯笑言：「我年长你整二十岁，子房小我两岁。」

张良无奈的笑了笑，他这人就是不长胡须，若不是他看起来面嫩，只怕别人还以为他是受了耐刑，被刮掉了胡子呢。

项伯又问：「不知周兄弟是途经此地，还是？」

周宁坦诚的回道：「我欲去往会稽郡吴中县，入学室学习，途经此地，听老师说师兄在此，便来拜访。」

项伯用饭的手一顿，瞧了张良一眼，张良轻微的蹙了蹙眉。

周宁垂着眼眸只当没有看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又听项伯问道：「周兄弟，欲为秦吏？」

语气迟疑中带着一丝生硬，想来是在努力克制，以免流露出防备疏离。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跟前两人，一位是故韩国贵族，一位乃故楚国贵族，与秦皆有灭国之仇，况且如今一位刺杀始皇在逃，一位也是杀人的逃犯，与她正经的弟子籍身份是有些矛盾。

这题若是答不好，只怕他们越是欣赏她，她死得越快。

周宁抬起头，面带微笑，语气轻松的回道：「寻个不费力气的活计谋生，静待时局变化罢了。」

「哦？」项伯上半身微微前驱，追问道：「周兄弟在等这时局如何变化？」

项伯不明说，还带着几分防备试探，周宁也不在意，只笑着回道：「大概就是项大哥每日勤练不辍所待的时局变化。」

「哈哈哈哈！」项伯闻言拍案大笑，举起酒杯道：「周兄弟果然、同道中人，哈哈哈哈，咱们三人定要喝一杯。」

张良闻言，笑着举起酒杯，周宁从善如流，三人一碰杯，又各自仰头饮尽，而后叩杯互望，滴酒不漏。

三人面带笑容，环望一圈，只觉彼此情意又比之前厚了两分。

项伯关切的问道：「周兄弟在吴中县可有亲朋？」

周宁摇了摇头，「并无。」

又笑言：「实不相瞒，我这户籍是假的，所以才要远远的去吴中县考吏。从前久居山林，只知道死读书，想是老师倦了我，才给我一户籍，远远的打发了我。」

张良先是笑道：「应是老师认为师弟学问已成，到了入世之时。」

又语带羡慕的出声道：「若我也有幸跟在老师身旁读书就好了。」

此物她可没法应，周宁笑了笑。

项伯更关注周宁的去处，他道：「我有许多族人在此县，若是周兄弟不嫌弃，我与周兄弟手书一封，如此，周兄弟去了也能有个照应。」

周宁闻言，起身躬身行了一礼，笑道：「多谢项大哥，正愁路资不够，到了那处无处落脚呢。」

这是实话，也是她找上门来的原因之一，她原本就买不起房子，路上吃住还没有委屈自己，故更不够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项伯笑道：「周兄弟客气了，只是我项家的身份……」

楚国战败之时，大将项燕曾大喊「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意思是哪怕楚国只剩下三个人，灭亡秦国的也必定是楚国人。

原本秦国就对各国贵族有防备之心，又迷信鬼神之说，这样类似谶语的话，自然叫秦国对项家后人更戒备了。

再说，这项家人的确也不安分，不仅项伯杀人在逃，他哥哥项梁也是因杀人才逃到了吴中县。

周宁知他背景，但此时还是静静听他细说，不然聪明过度，就该叫人防备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待项伯说完他项家的身份，周宁这才笑言：「能与项燕大将军的后人结交是我的荣幸。」

三人友好的相处了三日，第四日周宁向两人告辞，持项伯的介绍信继续南下。

这一路还要经过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淮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