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贤惠

刘季虽然骂骂咧咧、叫苦连天, 但也紧赶慢赶的忙活了大半个月征齐了人数，现在要准备出发了。

刘季和刘家众人辞别，托付家里父母兄嫂帮忙照顾怀孕的吕雉, 便回身往外走。

吕雉挺着大肚子, 拉着女儿亦步亦趋的跟在刘季身后方, 一贯将刘季送到了院门处。

「行了, 别送了，赶紧回去吧。」刘季转头对吕雉出声道。

吕雉一手扶着院门，一手护住身旁抱着她的腿站立的小女孩，微微颔首, 又嘱咐了几句。

关于嘱咐的内容，吕雉和其他送良人出门的妻子不一样, 要知道此时的风俗，妻子送良人出门服徭役或是上战场，都会嘱咐他听令行事，不要逃跑，秦朝实行连坐制度，服役之人若是跑了, 那么县里乡里就会治他家里人的罪。

别想着没有完成任务，或是没有服完徭役便私自回来，说自己完成了，你服役地方的官府会对你的服役情况做记录，并且将文书先你一步发回乡里, 所以若是文书未到, 而人先归了乡, 那你和你家里人都会被邻居扭送官府。

而刘季每次出门, 吕雉的嘱咐全是关心刘季路上安全的, 让他一定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家里。

吕雉言语间拳拳的爱夫之心，让刘季心里熨帖，原本因吕公得罪沛令带连了自己，而对吕雉生起的迁怒散去，哪怕心里依旧担心这次押送任务中的刑徒不好管理，但也暂且按下，说了两句温情的话。

「你在家好好的，照顾好我双亲，也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咱们女儿，等我回来了。」

吕雉点头应下，刘季便踏上了行程，不极远处樊哙等人正等着他。

五百人实在太多了，哪怕他并不想征发自己的兄弟，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凑不齐五百人，沛县县衙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了。

除此之外，有兄弟们帮他一起盯着，这次押送他也能多些把握。

萧何轻拍刘季的肩头，「你放心，你家里人我会替你照望着的。」

刘季拱了拱手谢过，转头转头看向长长的徭役队伍，看着刑徒们不太老实的模样，生死难料的烦躁涌上心头，忍不住狠狠唾了一口，骂道：「这他娘的什么世道！」

然而骂归骂，活儿还得干，刘季领着队伍出城了，只是十几人照看几百人还是太勉强了，只不过走了一日，第二日卢绾一点数便差了十一人。

刘季拿着根棍子，坐在一块石头上发愁，樊哙凑到刘季身边追问道：「大哥这可怎么办啊？要不咱们沿路再抓点人？」

刘季把棍子砸在地面，烦躁道：「还能作何办？看好剩下的人，别再让人跑了，咱们先赶路。」

樊哙点了点头，两手叉腰，对着坐了一地的徭役刑徒们，扯着大嗓门吼道：「都给我起来，赶路了！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若敢逃跑，爷爷打断你们的腿！」

然而到黄昏时分，队伍走到丰西泽中亭停住脚步，再点数，人数又少了。

樊哙挠着后脑勺，无措的看向刘季，他真是好生瞧着了，可他也是真没发现人是啥时候跑的。

刘季也不说话，蹲在路边，从行礼里翻出从家里带出来的酒，取了手掌大小的一小坛喝。

樊哙和卢绾等人凑过来，「大哥……」

「自己拿。」刘季头也不抬。

卢绾一边回道：「我们不是此物意思。」一边从刘季的行礼里取出了剩下的酒。

几人见刘季兴致不高，也不敢笑谈，沉默的喝着酒。

刘季仰头饮了一口，转头看向不极远处坐下来歇息的劳役队伍，这一天跑十来个，一天跑十来个，等到了骊山，人都跑完了，自己就是送到了也是个死。

刘季将酒坛用力的摔到地面，站起身对樊哙等人出声道：「去，给他们把绳子都解开。」

一坛酒喝完，夜色业已黑了，山林树木前路都被笼罩在夜色中，看不分明，就好像他们此行的前途。

「不是，大哥，」樊哙以为刘季喝糊涂了，急忙劝道：「就是绑着绳子都跑了那么多，这要是给他们松开，明儿一早不还得都跑没了？」

说完，刘季亲自动手给劳役们松绑，见刘季如此，樊哙上前两步死死的盯着劳役们，卢绾拉着刘季劝道：「你是不是喝醉了？你醒醒，这可不是小事！」

刘季往劳役的方向踹了樊哙一脚，自己也抬脚往劳役坐着的地方走，「跑了就跑了。」

刘季一甩胳膊甩开他，手上动作没停，「我没醉，老子这会太他娘清醒了。」

「你帮不帮？不帮就走开，别挡着道儿。」刘季回头对卢绾道，又走到下一人劳役面前解绳。

卢绾不敢帮忙，怕刘季酒醒了怪他，于是就和樊哙、周勃等人一起散开围着盯着劳役们。

将最后一人劳役的绳子解开，扔到地上，刘季对众人道：「你们都赶紧逃命吧，我不忍心送你们到骊山送死，我也要逃命了。」

劳役们也被刘季这动作整懵了，惶惑不解的看着他。

没人帮忙，刘季便亲自一人一个的给劳役们解开绳子。

刘季善交际、会说话，由此可见一斑。

明明是从自身利益出发做的决定，他说出口，却是偷偷换了因果，所有劳役都要承他的情、记他的恩，哪怕这些从此都是要到处藏匿的逃犯了，可人生际遇难料，也说不准何时候就能用上了。

劳役们望着刘季，不敢置信又不敢动作。

刘季对樊哙等人挥了摆手，「都让开，让他们走。」

刘季肃着脸，眼神清亮，语气坚定，人也站得笔直的，不像是喝醉了酒，樊哙们虽还是不解，但也让开了。

劳役们见刘季果然是认真的，当下一哄而散，只不过不一会功夫，原地便只剩下十好几个人。

密密麻麻的劳役走了，跟前一下子空旷了许多，刘季见此反而觉得心头松快。

这一放松了精神，醉意就有点上来了，见原地还有十好几个人，刘季奇怪的问道：「你们怎么不跑？」

原来都不用等以后，现下就有知恩图报的回道：「我们也不清楚去哪儿，你是个好人，我们想跟随你。」

刘季想了想，这一逃，往后只能藏匿山间落草为寇了，人多好办事，便答应了。

一行人趁着夜色赶路，沿着泽中亭小路摸索前进，路遇一大湖，刘季命一人前去打探，不一会，去打探的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前头有蛇，好大一条白蛇，蛇挡着路，前路过不去。」

其实若是普通长蛇并不会将他吓到如此，只是这是白蛇，白蛇少见，在月光下显眼极了，仿佛浑身发光，像是阴邪之物。

刘季的醉意这一会很有些上头了，一听人说前路过不去，这一段时日的憋屈烦躁尽数涌上心头，当下气得拔出剑，高喝道：「壮士前行，怕什么白蛇挡路！」

说罢，疾步前进，注意到白蛇，一剑挥下，将蛇斩成两截，跟随刘季的众人见此一片欷歔，赞刘季真乃大丈夫也。

然而湿热的蛇血溅到执剑的手上，大丈夫有些腿软了，但被众人夸赞着，也不好意思认怂，强撑着又走了几里路，这才靠着一棵大树又累又困又怕的睡着了。

刘季再醒，是闻着肉香味醒过来的。

樊哙、卢绾和周勃等人正围着火堆在烤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季看向樊哙追问道：「哪来的肉？」

樊哙嘿嘿笑言：「就是昨日大哥斩杀的那条白蛇，丢了实在太可惜了，正好我们行了这么远的路，腹中空空，饿得难受，我便去捡了回来。」

刘邦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其他人。

跟随他走的劳役和樊哙他们坐得比较远，毕竟原先是看守与被看守的关系，如今虽说一同逃命，但一时还是不敢过于亲近。

叫刘季在意的倒不是双方泾渭分明的距离，而是人数。

十好几个劳役此时只剩下七八个，正勒着裤腰带，眼巴巴的望着他们这处。

这是又走了好几个？

刘季心里有些生气，昨夜他让他们走，他们不走要跟着他，作何睡了一觉又私自跑了。

罢，人情送到位，索性再问一遍他们要不要走，刘季正准备过去说话，就听山林中传来声响，正是那几个不见的劳役，他们用衣服兜着些野果赶了回来了。

刘季见此，才知他们是去寻吃食去了。

刘季想了想，往后大家一块在这芒砀山中藏匿，免不了挨饿受冻，就是现在不跑，时间久了也难免有人熬不住想跑，跑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到县衙卖了他们那就糟糕了。

得想个法子收拢这些人的心，叫他们信服他才好。

「大哥，过来吃肉。」樊哙举着蛇肉唤道。

刘季应声到樊哙身旁落座，见蛇肉正经不少，问道：「昨夜那蛇这么大？」

樊哙笑道：「可不是，足有某手臂粗细，又通体雪白，大晚上看见怪瘆人的，还是大哥英勇，上前便是一刀，不止是我，大伙儿都被大哥的英勇惊着了。」

白蛇……倒的确挺少见的，而自来这白虎、白狐、白蛇又都带着些神话传说。

刘季接过樊哙手里的蛇肉，追问道：「你什么时候去捡赶了回来的？」

樊哙嘿嘿笑言：「今早上，某被饿醒了，就找了回去。」

「一个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樊哙微微颔首，他块头大，睡少点没事，然而不由得饿，「我去取了赶了回来，大家都还睡着呢。」

刘季举着肉沉默了不一会，对樊哙招手道：「你过来，我跟你说话。」

刘季走到劳役们身旁，就近拉起两个劳役，笑道：「别吃果子了，今日难得有肉，往后大家都是兄弟，走走走，一起吃肉。」

刘季对樊哙耳语一番，樊哙听罢，望着手中的蛇肉有些肉痛，刘季瞪他一眼，樊哙便叹了口气，低头切肉去了。

劳役们原本也馋肉，见此，就听话的跟着刘季过来，刘季极热情的招呼他们，一行人便高开心兴的取肉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季给樊哙递了个眼神，樊哙和众人说起了闲话，「昨夜大家都睡了，我倒回去取蛇肉，遇到一件稀奇事。」

「什么事儿？」能够一起吃肉，那这感情业已相当不错了，当下便有劳役追问道。

樊哙瞪大了眼睛，回道：「有一老妪蹲在白蛇旁边哭！」

「她哭什么？」

「她说有人杀了她的儿子，我就问她，你的儿子只因何事被杀，她回我，说是她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化作蛇，截住了赤帝之子的路，就被赤帝的儿子杀了。」

樊哙道：「我听得迷迷糊糊的，这说的何呀，正想再问，却见那老妪凭空消失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樊哙一脸不解，「我想不恍然大悟她的话，也找不见她人，便取了白蛇回来了，你们知道她说的是何意思吗？」

白蛇？众人嘴里的咀嚼慢了下来，白帝之子化作蛇，又因挡路被杀，这白帝之子，岂不就是这白蛇？

那这赤帝之子，不就是斩蛇之人，刘季！

众留下的劳役看刘季的眼神越发敬畏了。

刘季带着兄弟和选择跟随他的劳役就此藏匿于芒砀山，可刘季这边一逃了之，是轻松快活了，却苦了在家等候的吕雉。

骊山那边到了时日却不见沛县劳役，消息传回泗水郡，沛县县令受到了责罚，大为光火，便一面下令叫人追捕刘季和劳役，一面下令将刚刚生产不久的吕雉下狱。

典狱长曹参带着两个狱掾到刘季家里时，吕雉正背着小儿子蹲在灶前一面看火一边造饭，刘家在刘季成亲后就分家了，刘季既不是最长也不是最幼，故两位老人没有跟着他。

吕雉嫁给刘季这些年，因为刘季先前业已有了一人私生子，自己头胎又是个女儿，心里是有些压力的，如今好不容易生下了儿子，虽说儿女皆年幼，家中又无老人帮衬，可心里还是欢喜的。

此时，吕雉见到曹参，急忙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欢喜的迎到院中，问道：「曹大哥，是我家君子要赶了回来了吗？」

曹参见往日的吕家二姬，此时布衣荆钗、脸色蜡黄，又想到自己此行来意，一时也很是感慨。

曹参叹了一口气，出声道：「把三个孩子都送到他们爷爷彼处去吧，刘季放走了劳役，逃了。」

话不用再多说，刘季纵徒逃亡，她就得替夫入狱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吕雉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尽，便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霎时呆怔在原地。

她的婚事应验了，焚书之事应验了，她的牢狱之灾也应验了，那……

奇怪的是，面对令平常人闻之变色的牢狱之灾，她内心的恐惧并不如何多，第一反应竟是……小妹的预言又应验了！

吕雉是个聪明人，吕泽和吕释之他们推测出的结果，她也隐隐有所觉，现如今又应验了一个，这一切都说明小妹果真有卜算预知之能。

所以刘季以后会、贵不可言，自己也会富贵无极、权势无极！

至于此时要入狱惊恐吗？肯定是有的，她未出阁前是端方的大家闺秀，出阁后也是贤妻良母，作何会不对那样的地方有畏惧。

可除了惊慌恐惧外，她清楚的知道，此刻更让她震撼的是另一种情绪。

那种情绪压过了她对牢狱的恐惧，也压过了她被夫君弃之不顾的失落难过。

「呜哇~」

背上的孩子可能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放声大哭起来。

曹参微微颔首，对吕雉镇定的大家风度很是欣赏。

吕雉被孩子的哭声惊回神，对曹参道：「曹大哥请等一等，我这就把孩子们送到公爹彼处去。」

吕雉一手伸到背后安抚着儿子，一面往屋内走，叫上庶子刘肥和女儿刘乐，又把背上的儿子解下来抱入怀中，拉着他们嘱咐道：「家里出了些事，一会我把你们送到你们大父那里去，你们乖乖的，要听话。」

刘肥如今也不过才六岁，根本不能理解吕雉话中的郑重，懵懵的微微颔首。

吕雉又对刘肥嘱咐道：「你是哥哥，照顾好弟弟妹妹。」

吕雉抱着儿子、牵着女儿外刘太公家去，狱掾要跟上，曹参伸手拦住了，「不用，她不会逃。」

果然不一会，吕雉就赶了回来了，她镇定的到厨房熄了火，随后才站到曹参面前请求道：「我，入狱之事，还求曹大哥给我娘家递个消息。」

刘家人都是老实朴素的农民，对于这样的牢狱之事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还是得靠她娘家那边想想办法。

曹参点头道：「从得了消息，便让夏侯婴去吕家传信了。」

他特意亲自带人过来，就是存着关照之意，又这么会忽略了吕家那一环。

吕雉聪明的领会了曹参的善意，这样的小事，不过是捉拿一人妇人，哪里要出动一县的典狱长。

吕雉笑着躬身揖了一礼，「多谢曹大哥。」

观她如此形状，半点也不像要入狱之人，如此从容有礼的气度，叫曹参都有些敬佩了。

「你不怨？」曹参问道。

吕雉笑了笑，道：「若不是被逼到了绝境，他不会逃的。」

「唉，」曹参赞道：「得妻如此，是刘季之幸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曹参挥手示意狱掾们不用绑缚吕雉，几人就如同友人散步般，曹参在前，吕雉在其次，两狱掾在最后，押送了吕雉入狱，为吕雉保留了最大的脸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吕雉见此，心中越发感激小妹，她抬起袖子按了按眼角。

小妹说得对，和曹参交好，她能少受不少罪，小妹她果真何都注意到了，她肯定也看到了她往后会如何尊贵，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劝自己不要嫁，她的小妹啊，不在意什么权势富贵，只想要自己平安喜乐。

吕雉心中一片动容酸软，三年未见，不知她的小妹在远方过得如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时，得到吕雉入狱消息的吕公也正说起吕媭。

「孽女，此物孽女果真是我吕家的灾星！」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吕家没人接他的话，吕泽皱眉道：「父亲，这，这又关小妹什么事？」

吕二嫂自从被吕公甩脸，让她绝了小妹会赶了回来的心思后，两年多来，日日夜夜忧心自己的儿子会死于非命，惊惧不安中对吕公的怨恨也与日俱增，此时听大哥如此说，便小声道：「分明是那‘贵人’害得二妹入狱。」

吕公闻言大怒道：「若不是她逃了沛令家的亲事，沛令如何会对我们家怀恨在心，如何会点了刘季押送劳役？刘季不押送劳役，便不会逃跑，雉儿又如何会被牵连入狱？」

吕二嫂微微张着嘴，不可思议，这都能扯到小妹身上？

吕大嫂沉默了片刻，出声道：「二妹曾和我说过，小妹说她嫁给刘季后会有牢狱之灾。」

吕大嫂很少在吕公动怒时说话，此时说出这句，可见心中震动不小。

吕母身子忍不住一抖，不敢置信的看向吕大嫂。

吕大嫂沉默的微微颔首。

吕母脚一软，险些跌倒，吕大嫂急忙扶住她。

吕母倚着吕大嫂，心中是深深的后悔，而后转头看向吕公的眼神，终究带上了些许怨。

一而再、再而三，吕公终究也短暂失语了，只只不过他重颜面，是以还能撑着，面上没有一丝悔意。

吕泽和吕释之也很吃惊，这事他们也是头一次听说。

吕二嫂瞪大了眼眸，彻底慌乱了，她惊叫道：「又应了，又应了！怎么办？我的禄儿！」

声线尖利带着哭音。

吕大嫂看了吕二嫂一眼，垂下眸子，是的，又应验了。

是以，王侯的预言呢，是不是也会应，那么产儿和禄儿……

吕大嫂的手慢慢捏紧，又缓缓松开，面容冷静，还是那个沉稳端庄的长媳、值得依赖的大嫂。

吕释之顾不得父母兄嫂在场，急忙抱住吕二嫂，揽着她往后院走，一面安抚她，「别慌，这事肯定有转机，你看小妹这么有本事，她肯定有办法的。」

远处依稀传来吕二嫂不安的疑问，「可是，小妹又不在家，怎么给我们想办法？」

至于吕释之又如何回她的，却是听不分明了。

吕泽转头看向父亲，道：「二妹这事，咱们？」

吕公沉默半晌，撇开头，道：「沛令不会帮我们的。」

过了一会，又道：「准备些吃食衣物，我们先去县衙看看雉儿。」

这？父亲这是打算什么也不做吗？

吕泽看向自己媳妇。

吕大嫂对吕泽微微的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而后对吕公道：「是。」

沛县监狱里，吕雉靠墙蹲坐在一角，双臂紧紧的环绕着自己。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这牢狱之灾，这个地方三面环墙，不见一丝日光，另一面是到顶的栅栏，将她像一人牲畜一样关在里面。

狱中的气味异常难闻，混合着粪便和尿骚味，又经狱中的潮味发酵，叫吕雉忍不住干呕。

黑暗中，一只老鼠窜到了吕雉的脚边，吕雉身子一颤，惧怕极了。

仔细看，能发现吕雉的嘴里一贯小声的念叨着何。

她说，「小妹说过会富贵的，没事的，没事的，小妹的话从没出错，小妹，小妹……」

渐渐地的，吕雉尽管还是紧紧的缩在一角，却没再发抖了。

而被吕雉当做精神支柱的周宁此时在做什么呢。

郡守殷通在对他们训话，始皇要东巡了，会路经本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