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大道至简

莱昂希尔仔细回忆着这三天的经历，尝试找出自己忽略了何。他想：岛上并没有何特殊的东西，否则它绝对不会在我还没找到的时候就走了。可是它偏偏就带我去了那座岛，并且在旁边的礁石上守了我三天。也许……或许并不是岛上有什么，关键在于让我去那座岛？但这又有何用意呢？

莱昂希尔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是以然来。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水声。莱昂希尔扭头看去，只见海面上有一股水柱冲天而起。

「警戒！」尉堪大喊一声。战士们立即拾起武器凑到船舷边，莱昂希尔也握着剑赶了过去。

「别害怕，」塔巴尔嚷道，「是鲸鱼。」

「鱼？」莱昂希尔皱眉。

海面上又有何东西浮了上来——巨大的，足足有半个船身那么大的东西，浮出海面之后，朝着天际喷出水柱，然后再次潜了下去。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这么大的鱼吗？」萨尔问，「比船都大了……恐怕跟山狮差不多大了吧！海里也有神兽吗？」

塔巴尔笑道：「不是，鲸鱼本来就长这么大。海里多得很呢。它们只是浮出水面换气而已，别忧心。」

莱昂希尔也只是在百科书籍上见过鲸鱼，没不由得想到今日能亲眼见到，不由得瞪大了双眸细细观察。

「真的好大……」图卡说道，「长这么大，它们得吃多少东西啊？」

莱昂希尔笑着说：「海里的动物多着呢。在陆地面，动物都在同一块地面生活，但海洋的深度有几千米，从上到下都能够供动物生活。就像……就像陆地面所有的动物都会飞，那不就不用抢占彼此的领地了？」

战士们点点头，都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望着鲸鱼。鲸鱼们换好气之后，却没有离去，而是绕着船转起圈来，这一举动又让战士们紧张起来。塔巴尔只好再次解释道：「别怕！它们只是好奇而已。」

此时，炎翼忽然发出了一声长鸣，飞上天际，也绕着船开始盘旋。

庞大的、迟缓的、生活在水里的巨大鲸鱼，和灵动的、轻盈的、身上冒着火焰的凤凰，在水天之间，一起绕着小小的船旋转。

「炎翼在干什么？」图卡问。

「它在……」莱昂希尔望着炎翼，「它在打招呼，向这些古老的生物致敬。我在书上注意到过，最长寿的鲸鱼能够活到一百岁，说不定它们之中，有的在一百年前也见过炎翼……」

霎那间，悠长的岁月伴着海风，穿过了莱昂希尔的身体。

莱昂希尔卸下自己的剑，脱掉大衣和鞋子，爬上船舷，纵身跳了下去。

「莱昂希尔！」

塔巴尔惊呼着跑了过来。众人聚在船舷边往下看，只见莱昂希尔业已被一头鲸鱼托着浮出了水面，一同围绕着船身游动，他正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意，大大咧咧地仰面躺着。

「看来没事了，」塔巴尔笑道，「别管他，让他放松一下。」

莱昂希尔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多少年了，亲人、同伴、力量、复仇、帝国、仇恨、悲哀，数不清地重担压在他的身上，仿佛不想让他长高长大一样。

但现在，躺在鲸鱼的背上，感受着它坚实又带着柔软的皮肤，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莱昂希尔觉得全身都轻松了。

身下是活了上百年的巨鲸，天上是活了数千年的神兽，而自己的四周，是存在了不清楚多少年的世界。在鲸鱼下潜的时候，侧过头，还能注意到海洋里数不清的小鱼，它们汇聚在一起游动，像是深蓝色画布上的一缕白纱。

这是莱昂希尔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生命。

许久之后，鲸鱼置于了莱昂希尔，又在莱昂希尔身旁喷了几次水，然后才慢慢游向深海，它们庞大的身躯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了几个比鱼还小的点，最后在一片蓝色中消失不见。

图卡在船舷上放下了绳子，但莱昂希尔又懒洋洋地躺了一会儿才爬上去。

塔巴尔拿了一盘生鱼片过来，坐在了莱昂希尔的身旁。莱昂希尔随手拿起一块嚼了嚼，忽然对塔巴尔出声道：「我明白了。」

换上干净的衣服之后，莱昂希尔就坐在船头望着风景，远处水天相接之处，业已隐约可见一线绿色了。为了不被岸上的人太快发现，船上现在只升起了几张小帆，风也不大，渐渐地地托着船只往前走。来到近海后，连海鸥也多了起来。

「我清楚，你肯定想通了些许东西，」塔巴尔笑道，「我看你的眼神就清楚了。」

「炎翼带我去那座岛上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想着，岛上肯定有东西，肯定有东西！于是我疯狂地找啊，找啊，什么都找不到，」莱昂希尔眺望着远方说道，「我差点就迷失自己了。岛上何都没有，炎翼带我看的，是那座岛本身。」

塔巴尔也往嘴里扔了块生鱼片，边嚼边问：「那座岛有何特别之处吗？」

「没有，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岛屿。」莱昂希尔说，「岛上有不少动物，它们都活得很好，活蹦乱跳的。可是我从来就没有注意到它们。那些鲸鱼，它们没有自己的房屋，没有自己的田地，吃的都是来自大自然的食物，可他们平静地生活了一百年。你说，这广阔的世界里，除了人类，还有多少生命啊？」

塔巴尔皱眉：「它们能够变成灵兽大军？」

莱昂希尔忍俊不由得道：「不是。关键在于……它们活得很好。

塔巴尔眯起了双眸，问：「然后呢？」

「没有了。这就是炎翼想要告诉我的……很简单的道理，然而全世界仿佛没多少人恍然大悟，甚至我的老师也没有跟我提起过。」莱昂希尔深呼吸了一口气，出声道：「那座岛上没有国王，甚至连人类都没有，但所有生命都平平安安地活着。所谓的王权富贵，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