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后,洛清找出了学长的电话号码。
这是从学生会彼处查到的学生信息。
电话拨通时,松本尚此刻正家中。
下午的阳光,自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
相框里,一个腼腆的女孩儿,浅浅地笑着,白衣白裙,清纯可人。
靠近公寓门口的小台面上,放着一人相框,上面还有朵新鲜的白花。
此时此刻的他,面容憔悴,双眼密布血丝,头发蓬松潦草。
就连贴身的睡衣,也扣错了纽扣。
他有些麻木地枯坐在榻榻米上,听着塑料时钟一分一秒的过去
外面静悄悄的,只偶尔有车子狂暴的机车鸣响传来。
「呀吼……」
听声音,有男有女,他们放肆地宣泄着热情,大喊大叫。
机车暴走族,噪音制造者之一。
时常在这个时间点经过这个地方。
忍耐了两三分种之后,噪音逐渐远去,身边又恢复了静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松本尚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作何会落到如今此物处境。
「纯子,我感觉我不再爱你了!」
对着相框中的少女,他这么说着。
理所自然,没有任何人回复他。
他开始抽烟,一整包烟。
一支一支抽不过瘾,两支,三支,直到公寓里弥漫着青烟。
打开窗口,透风。
他百无聊赖地望着外面。
一条不算宽的小河,上面有木桥。
公寓楼被围墙与小河分隔开来围墙另一边就是街道。
昼间,这个地方的租户大多还没赶了回来,不会有人抱怨他抽烟。
也只有这时,他才能放松一下。
起码,今日是个大晴天,阳光正好。
这能让他感觉,自己远离了潮湿。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接通电话,里面穿出一人陌生的男音,听着有点偏中性:
「松本前辈是吗?」
「我是与您在line上有过预约的清秋院。」
「关于灵异社转让的事宜,您业已同意了,但是至今还没有……」
松本尚用力地将烟头丢了出去,带着怒气:
「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情,下次吧……」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纯子越来越有失控的迹象了。
起初只是悄悄造访,又悄悄走了,谁也不会惊动。
后来渐渐逗留,增加出现时间。
现在,更是会在夜间潜入自己的公寓,让自己难以入眠。
她经过的地方,总是会不断有湿漉漉的雨水低落。
熟悉怪异资料的,他,自然清楚,纯子业已变成了雨女。
雨女的传闻为数不少,但纯子可能就是属于较为无害那种。
目前来看,只是跟着他。
只不过,一贯生活在潮湿的环境中,因为普通人难以抵挡这么重的湿气,所以不久就会死去。
「我会死在潮湿的环境里啊!」
他低声说着。
不巧,话正被话筒另一端的人听见。
之后,对方很有礼貌地询问:
「请问学长您,是遭遇了灵异吗?」
「要是是,我可能会有办法帮助您。」
松本尚冷笑两声,本想立刻挂断。
这些时日,他去过不少知名神社请了不少灵修大师(日本人对灵修的好奇并不输给任何一人国家),前前后后搭进去六七万円,一点用也没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不能说全然没有用,神社的拔魔仪式,确实短暂生效过一阵。
可惜好景不长,纯子也只是暂时歇息了几天,就故态复萌。
「死去的前女友,化身妖怪,纠缠男友……这种事情你要作何帮我?」
「这就要看您的经济实力,以及事件棘手程度了。」
「一般来说,确切有妖怪的事件,起步价就是一百万円。」
顿了顿,那声音继续说:
「价格能够面议,无效则不收款。」
「……你过来吧。」
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没有选择拒绝。
「那么,我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松本尚一转身,遗照上纯子正甜蜜地笑着。
此物男子,他其实业已快要崩溃了。
「对不起……抱歉抱歉……」
他道歉着,泪如雨下
「我不喜欢辜负,可是,可是你都已经死了一年半了!」
「我总不能天天都记着你,我还有学业,还有人生……我不想忘记的,真的。
我是想连带着你的份,一起活下去。」
屋子的各个角落,都有这湿漉漉的痕迹,仿佛用拖把刚刚拖过。
然而他试过,无论用干拖把拖多少次,都会何况转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雨女身上总是潮湿的,很重的湿气。
这会逐渐损害健康,让人容易生病,心情抑郁不安。
压力,是一点一滴累积的。
生前就被称作「雨女」的女友,在热恋期间患病去世。
为防止被他遗忘,特意在他移动电话上设置了数万条自行回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根据他的喜好习惯,会给予不同回应。
每个雨夜,她都会出现在男公寓里,将他们的回忆照片好好地摆在客厅桌上翻看,还会编辑新的短信给他……
这份深沉的爱,深入骨髓。
就算死了,执念不散。
化作妖怪,也要纠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