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午贯象齿
「略知一二。」
古兰九嘴上说的谦虚,然而从她那张从容不迫的面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低调。
赖元嘴唇蠕动,想要对自己的老顾客说何,但敏锐感觉到旁边二叔的心情像是并不作何高涨,于是,吐到嗓子眼的话语还是被他给咽了下去。
赖清远闻言,面上并没有立即露出质疑的表情,反而只因女孩的一句肯定回答,心里还生出了几分好奇。
干着急的给了古兰九一人劝退眼神,在「行业精英」面前班门弄斧,这女娃子的心咋就这么大呢。
「不知道古小姐学自何门何派?」
赖清远好歹也是在道教玄学之流中颇有些声望的,与大大小小的门派宗教都有过接触,但他属实不曾听闻有一派有着如此高超的相面之术。
「巫族。」
古兰九眸光微闪,吐出清晰二字。
她来此物世界的时间终究还是太短,甚至连凡人社会的准则环境都还在适应中,就别说腾出心思去了解有关于玄学流派了。
赖清远的出现,对她来说,恰好是探入其中的机会。
或许,她还能从对方身上先打探到有关巫族血脉一事。
「巫族?」
只是,赖清远的反应注定要让古兰九的心愿落空了。
「据我所知,所谓巫族,只在山野见闻中有过记载,就连在史书中也不过是一笔带过。」
「古小姐要是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没有必要刻意编造隐瞒。」
赖清远脸上神情肉眼可见的冷淡了下来。
只存在于记载中的门派,甚至早在千年前就消亡了,又怎么会重新出现在当今世界。
赖清远他生平最讨厌言而无信,且满口胡言的小人,在见到女孩的第一眼,见其双目清正,他本以为会是一个诚信正直的人,没成想,竟是他看走了眼。
「亿万年前的远古生物都有残肢断骸存于世间,千年巫族作何会不能留有一脉呢?」
古兰九反问,言辞表述优游自若,丝毫不受对方话语的影响。
赖清远正色,视线在古兰九身上停留了许久。
对方所言并非没有道理,然而,他是个讲究事实依据的人,即便对方把话说的天花乱坠,空口无凭,他也是不会相信的。
正当赖清远准备再说些何的时候,眼神一转,目光不经意的从一长条物什上扫过。
顿时,他脸色骤变,仔细看,下颌处的肌肉都在微微抖动。
暴殄天物啊!!
赖清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肉疼之苦,他不甘心的盯着那长条,恨不得隔空把它拿到面前细细端详。
他不敢相信,一颗罕见的完整蓝皮猛犸象牙,竟然会被如此草率的处理掉了,而且还是当做装饰放在了一支烟斗上!!
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何!!
「你......烟斗上的是那颗象牙吗?」
赖清远听到了自己怅然若失的发问。
「嗯,是。」
闻言,古兰九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随意放在一旁的烟斗,伸手拿过,把玩在掌心,漫不经心的出声道。
而女孩却完全不清楚,自己这一句话对一个中年修道之人会是一人多大沉重的打击。
「你......你你就算是把它当成吊坠装饰也行啊,怎么能做成烟斗啊!」
赖清远沉痛道。
要是是把象牙装饰成吊坠,顶多穿个孔,打磨一下表面,日后若有其他用处,还能够取下来继续改造。
可现在,它却被无情切割加打磨,嵌入到了一根普通烟斗上,就算是日后有想用作他处也不行了。
哎!等等......
赖清远注意到了什么,瞳孔微缩。
不,这不是一根普通的烟斗。
杆身像是是由橭木打造而成......
象牙,橭木......
《周礼·壶涿氏》中记有一种「以牡橭木贯吸象齿而沈之」的杀神法,而且赖清远曾经在一本野史中注意到过,「巫」字最早便是「午贯象齿」一类巫术灵物的象形。
思及之此,赖清远眼中赫然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神情。
难道,正如女孩所说,她真的是巫族一脉?
若真是如此……
「古小姐,方才是我一时澎湃,说话多有不妥,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赖清远时常跟一群老不休的臭道士们打交道,脸皮这一块,早已经磨炼到一定程度了。
因此,即便说这话有些打自己脸的意思,但他浑然不在意,面上表现如常。
「我曾在史书上看到过,巫族有一种可以搜魂寻人的术法,不清楚是真是假?」
赖清远带着试探性的目光看向面前女孩,开口追问道。
古兰九听他这话,瞬间就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自己寻不到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
「清远道长想要让我寻人,至少也要让我注意到些许诚意。」
内心的小九九被戳穿,赖清远非但没有感觉到一点不好意思,甚至还见着杆子往上爬,朗声答应了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自然!」
「如果古小姐真能帮我把人给找到,沧海苑里的东西你可随意挑选。」
赖清远其实心里并不能全然相信古兰九,只因,即便是有巫族灵物佐证,对方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属实给人的信服力度不是很强。
然而,他寻找了这么多年,各种方法都用尽了,却始终找不到那人的一点蛛丝马迹。
是以,即便是有一线希望,他也是要试一试的。
「能够。」
古兰九利落点头。
她也并不担心对方会故意坑骗于她,趁机将店里所有值财物的东西都偷偷拿走。
对方眼神清明,倒不至于做这般无耻龌龊的小动作的。
「好!那就辛苦古小姐了。」
赖清远对其抱拳感谢,谢完之后见到自己侄子还跟个木头似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对方脑后,用眼神强迫对方跟着做了一番与他相同的动作。
赖元:我请问呢?
短短一小会儿的功夫,他明明将两人的对话都听在了耳朵里,但是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脑袋就变成了一片浆糊,已经全然听不懂这两人话里的内容了。
最主要的是!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平白无故地挨了一巴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