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姑娘保重，后会无期

苏筱悦举着两手，晃动掌心，以示自己没有武器。

男人冰冷的双眼依旧盯着苏筱悦，架在她脖子上的手却逐渐滑落。

她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男人，指了指他的伤口：「你的伤，我再帮你看看吧。」

见男人不拒绝，苏筱悦盘腿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帮他重新包扎。

等她包扎完，男人从腰间拽下一块玉佩，递给苏筱悦：「拿着。」

玉佩通体墨绿，在金色阳光的照射下，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细细看，还能注意到玉佩底部用标准的蝇头小楷刻着一人小小的「陆」字。

「陆啸廷。」趁着苏筱悦上下打量玉佩的功夫，男人轻声道，「你救我一命，日后若是有难处，将这块玉佩送到当地任何一家孟记票号，里面的人看到这东西就会帮你料理难事。」

苏筱悦茫然地点点头，还在思索陆啸廷究竟是何身份，竟能靠一块玉佩就使唤孟记票号的人？

那可是大乾国最大的财物庄，全国各地都有店面，就连朝廷也要给孟记票号些许面子。

正想着，山洞外传来一声悠扬的笛声。

陆啸廷拢住衣衫，站起身：「我的人来找我了，姑娘保重，后会无期。」

他刚迈开步子，苏筱悦一把攥住陆啸廷的手腕，扑闪一双湿漉漉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瞧着陆啸廷：「我现在就有难事。」

她拍掉身上浮土霍然起身身：「公子好人做到底，送我回家吧。」

陆啸廷眉心微锁，寒厉的目光在苏筱悦身上上下打量一圈，瞧到她小狗般委屈巴巴的模样，心中一顿，最后还是点头同意。

陆啸廷的手下很快赶到，将两人送上马车。

一路无话，马车入了扬城，在距离苏府还有一个街口的时候，苏筱悦同陆啸廷道别，下车步行回府。

马车内，陆啸廷掀帘瞧着苏筱悦远去的背影，思忖不一会，沉声道：「青鸢，去查查她究竟是何人。」

苏府。

漆红大门大敞，廊下挂着两只白灯笼，白色绸缎从大大门处一路拉进院中。

薛清娥穿一身白色孝服，坐在院中石桌旁，耷拉脑袋，帕子蒙在脸上，放声痛哭：「我这是做了何孽？老爷生死未卜，大姑娘也说死就死。不知道得还以为是我为了吞并家产，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院内的十好几个僧人，跪在蒲团上，手里盘珠转动，垂头念经，嗡嗡的声响伴随着院中腾然而起的香火雾气，将整个苏府笼罩在一股哀伤中。

旁边好几个来奔丧的贵妇人又是递帕子又是端水，连连安抚。

「苏夫人别哭了，整个扬城谁不清楚你是最慈爱的人？」

「大姑娘的死必定与你无关，若是外面有人问起来，我们替你挡着。」

薛清娥猛吸一口气，放下蒙在面上的帕子，红着双眼环顾四周，微微颔首：「还好有你们体贴我，否则我还真不知该作何办。」

几个贵妇人得了赞赏，越发卖力地安抚薛清娥，浑然没有发觉薛清娥眼角微挑，一抹得意自眼底一闪而过。

「薛清娥，你演技这么好，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凌厉的声线自院外传来。

苏筱悦站在门廊下，尽管身上衣服破烂，面上满是泥土，十分狼狈。

可她昂着下巴，双眼微眯，周身气场冷厉，眼中杀气腾腾，骤然间连带着院中空气都冷了几分。

「大……大姑娘？」薛清娥不可思议地霍然起身身，诧异地看着苏筱悦，紧咬嘴唇，下巴不住颤抖，「你……你还活着？」

苏筱悦冷嗤，昂首逼上前：「怎么？见我还活着很震惊？」

薛清娥嘴角抽搐，挤出尴尬的笑容：「昨夜你突发疾病，大夫瞧了说你呼吸全无，我还以为你真得死了呢。」

薛清娥一面说着，一边上前扣住苏筱悦的手腕，她贴到苏筱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线道：「苏筱悦，老实点。你若是敢将昨晚的事情说出来，我要你好看！」

若是放在从前，薛清娥这话一出，苏筱悦必定老老实实，何都不敢再说。

可这次，苏筱悦按住薛清娥的手腕，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胳膊上拽开。

苏筱悦轻挑眉角，漠然盯着薛清娥，声音冷冽，一字一顿：「薛清娥，你想要谁好看？」

薛清娥瞬时愣住，拧着眉头，不可思议地盯着苏筱悦。

「爹一出事，你就私下变卖家产，想要换成现银跑路。」

「不仅如此，你和苏庆年联手将我卖给王守义做小妾，见我想逃，苏庆年竟对我下了死手，险些打死我。」

「现在，你还想威胁要我好看？」

苏筱悦水葱般的指尖抵在薛清娥前胸，有节奏地点动：「薛清娥，我真想挖出你的心来看看，到底有多黑。」

言毕，她猛然一推，薛清娥向后趔趄几步，一下跌坐在地。

薛清娥摔得生疼，坐在地上，捂着后腰，龇牙咧嘴怒吼：「反了！苏筱悦，我可是你娘，你作何敢这么对我？阿大阿二，你们还愣着干何？还不把大姑娘带回去！」

「我看谁敢碰我！」

苏筱悦赫然侧过头，眼底含冷，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大阿二。

阿大阿二面面相觑，竟没一人敢上前。

苏筱悦双手环抱身前，唇角扬动，冷嗤一声，居高临下，转首漠然盯着薛清娥，幽幽道：「继续说啊，你打算怎么要我好看？」

薛清娥被她这气场全开的样子吓得不敢起身，两手撑在身后方，坐在地上，一点点向后挪动：「苏筱悦，你……你想干什么？你不要乱来。」

苏筱悦目不转睛，定定凝望薛清娥，似乎根本听不到她的话，只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薛清娥鼻尖渗出一层细密汗珠，眼角狂抽，浑身哆嗦，声音也带出了些许哀求：「苏筱悦，众目睽睽之下，你若是乱来可是要负责任的。」

她一边说着，余光闪烁，瞧到苏筱悦身后，嘴角轻勾，脸上浮现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笑容。

一股劲风自苏筱悦耳后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