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四次元生物（中）（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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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都已习惯了她这副样子，秀英无所谓地摆摆手，「你听错了，继续睡去吧！」

大概是还有点似梦非梦，女孩又愣了好一会儿，才吸吸鼻子，「睡不着了，你们在说什么？」

这样问着，她转头看向几个女孩，目光忽略了旁边向她点头打招呼的安俊赫，对此他也只能耸耸肩。

从未有过的见到……或者说，从未有过的清楚面前此物女孩的名字叫郑秀妍，还只是几天前而已，当时在食堂，秀英说要介绍他认识上次他生日祝福的对象，之后……没有之后了。

过程惨不忍睹，见到郑秀妍的刹那，知道她就是自己刚进机构那天，帮助过自己的人的时候，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就被对方眼神空洞的沉默彻底击败。

直到他离开，两人都没有说上一句话，有了这样的开局，可想之后的发展。

其后又见过几面，但一样从未交流过，彼此的关系连半生不熟都谈不上，大概是自己真的无法理解她的世界吧，至少看不出来她面无表情的背后，究竟是在走神，还是故意装作没见过他。

这样的疏离也让他再懒得靠近，如今见面顶多礼貌的点点头而已，她不理睬，他也不会再努力尝试着沟通。

那边秀英开始向郑秀妍打小报告，说允儿说她坏话，允儿自然死不承认，挤着眼色拉上侑莉给自己做证明，一时间叽叽喳喳，全是喧闹的声响。

眼见自己也插不上话，安俊赫就摸摸一直乖巧站在他身旁的小贤湿湿的头发――那都是汗水，心下便有些疼。

有时候想想，她父母还真是狠心，把这样小小的孩子扔到机构来，扼杀了她的童年不说，练习生的环境也实在不适合她成长，这个地方有太多不如意的人，也有孩子不理应看到的残酷竞争，不少时候，因嫉妒而起的流言，便如一把把无形的刀，能够将坚强的成・人都污染，切得支离破碎，更遑论完整世界观都还没建立起来的小孩儿。

在这样的环境下，能保持住自己的纯真，还默默跟在姐姐们身后方，努力追上她们的脚步。

这份定力，自己像她此物年纪时，是万万不如她的。

摸着她的头发，在女孩扬头看来的疑惑目光中，安俊赫温声笑言：「侑莉又让你去买何？」

「冰淇淋！」女孩乖乖答，随后一一背出每个人要的口味，那副认真的样子，不清楚她在心里默记了多久，才能这样准确无误的说出来。

安俊赫呵呵一笑，「把钱给哥哥吧，我去帮你买。」

女孩有些迟疑。

安俊赫就失笑：「怕我贪污吗？」

「没有！」小贤连忙摇头，却又不知道该作何解释，急得脸都红了起来。

见她这副经不起逗的样子，安俊赫连忙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是不想麻烦哥哥，不过天气这么热，这种跑腿的事就理应男孩子去做，拿来吧！」

「那……好吧！谢谢俊赫哥哥。」小贤终于为难地同意下来，将自己小挎包打开，数出一张张钞票，女孩很有原则，哪张钞票是谁的，要买何，会找多少零钱，她都算得清清楚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绝不混淆错漏。

这死板的性格让安俊赫哭笑不得。

他要钱只不过是形式，实际上他并不准备用她们的财物，多天的相处，足够让他了解好几个女孩，其中秀英的家庭条件理应是最好的，剩余几个家里也是中产阶级，但她们其实手里的零花钱并不多，家里的管制还是其次，主要是练习生也要有花费的，日常的生活，机构除了提供中、晚餐――多数是紫菜包饭这样简便的快餐――其它都需要自备，更不用说有时练习需要用到的道具，毕竟公司不只教授舞蹈，声乐、艺能、演技都在培训之列，接受培训的人多，机构提供的道具则少，想要不落后别人，只能自己掏财物添置。

平时她们的财物也都不舍得多花，正好安俊赫想起，自己和她们认识不少天了，还没请过客，这次正好补上。

接过小贤递来的财物，安俊赫随手揣进兜里，便出了公司。

外面天气依旧炎热，光洁的路面反射了阳光，再加上喧闹吵闹的人群与车辆纷乱的鸣笛声，更加重了空气的燥热。一路小跑着穿过马路，钻进一家糕点店，在老板热情的招呼中，安俊赫点了许多女孩们平时不舍得吃的高档冰淇淋，随后在旁边等待老板把它们装好。

店内温度凉爽，店外火热炎炎，某一刻，外面的人群突然喧哗起来，不少人边往天边望着，边加快了脚步。

安俊赫正奇怪着，就见天光陡然暗了下来，正装着冰淇淋的糕点店老板，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摇头道：「要下雨了！」

是要下雨了。

汉城的气候分界很明显，秋季以后干冷少水，而在夏季却雨量丰沛，况且雨云通常来得很急，前一秒或许还是阳光明媚，下一秒，漫天乌云便黑漆漆地压了下来，就如此刻。

待老板装好，安俊赫提着东西走出店面的时候，天空已被黑云覆盖了，鳞次栉比的高楼缝隙后，天光暗淡黑沉，偶尔有一点点云朵的间隙，漏下了一缕阳光，也如暮色余晖，在空中投下一抹薄纱般的光束，之后便被覆盖。

风渐渐刮了起来，急速转大，温潮的湿气扑面而来，那漫天的黑云似乎也随着风越压越低，安俊赫奔跑回机构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稀稀拉拉地落下来了。

「这鬼天气！」

拍打着身上被风刮来的灰尘、水滴，安俊赫稍稍抱怨一句，这时，机构里的练习生们，此时也发现外面天气的变化，都三三两两出了房间，来到一楼的食堂，一边望着外面蓦然由小变大，顷刻倾盆的暴雨，一面忧心忡忡地猜测着会下多久，许多人家都离得不近，这样的天气，若持续很久的话，他们恐怕就得让家里人来接了。

安俊赫赶到舞蹈室的时候，好几个女孩也在说着类似的话题。

室内的窗户没有关上，狂风灌入，窗帘高高扬起，猎猎作响，窗外雨点哗啦啦地扑打着地面，溅裂的雨珠被风吹拂着，化作水雾顺窗喷吐进来，迎面便是一阵阵的潮湿腥味儿。

「把窗户关上吧！」进来的安俊赫一面叫道，一边置于手中提着的方便袋，招呼女孩们关窗，「要么地板湿了，一会儿还得你们自己打扫。」

乖巧的小贤首先响应。

「啊啊啊，真是讨厌的天气！」允儿大叫几声，还是不情不愿地起身，拉着被风吹得不愿动弹的侑莉一起关窗，偶然回头间，蓦然尖叫起来：「呀，崔秀英，你竟然偷吃！」

几人连忙回头看去，所见的是安俊赫刚拎进来的方便袋，已被不知何时偷偷溜过去的秀英打开了，几大筒五彩缤纷的冰淇淋凌乱地摆在地面，秀英一手抓着一支勺子，一筒一勺吃得不亦乐乎。

听见允儿的尖叫，秀英忙随手抱起三筒，拔腿就跑。

「啊，那口味是我的！」

「不要跑，你此物贪心的家伙！」

侑莉和允儿两人大呼小叫着追了出去。

吵闹的音量渐渐远去，只有小贤陪着关好窗户的安俊赫，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小贤啊，以后不要像姐姐们那样，男生不会喜欢的。」

「嗯！」小贤用力点头，随后又疑惑道：「但为何要让男生喜欢呢？」

这个纯洁的问题让安俊赫一愣，失笑言：「你还小，长大就明白了。」

「哦……」小女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再多想，目光移动，注意力明显被地上剩下两筒冰淇淋吸引过去了。

到底还是小孩子，平时再作何装得稳重，碰见喜欢的东西，也会忍不住流露出渴望的神情，安俊赫微微一笑，拍拍她的脑袋，「去吃吧！」

女孩一愣，转头望来，「不等姐姐们？」

「那三个疯丫头，不闹够是不会回来的，你先吃吧！」

「哦……」小贤开心地笑起来，跑过去抱起一筒，却不是她自己先吃，而是噗噗踏踏，跑到墙角，递给了一贯坐在彼处一动不动的郑秀妍，「姐姐，这是你的。」

等了不一会，就在安俊赫以为她业已睡着的时候，一声迟来的感谢才悠悠传出，「感谢小贤。」

「姐姐不用客气的。」小女孩开心地抱起属于她自己的那一筒，刚舀起一勺，蓦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地望向安俊赫，「哥哥没给自己买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我不喜欢这东西。」随意消散了女孩的询问，安俊赫靠窗而立，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外面，茫茫然连绵成雾的雨幕。

天色更加漆黑了，像是入了夜，天空被厚厚的雨云全然遮挡，漏不下一点光亮，窗外的街道上，盏盏路灯亮起，以这样的高处看去，水雾朦胧，那沿着街道点点盛放的亮光，仿佛连结成了属于光明的水流，一贯延伸出去，在这窗前划出一道弧线，奔向更远的地方。之后，车灯、霓虹灯都点亮了，整个世界像是都在这一刹那，渲染上了斑斓的五光十色。

小贤欢快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哥哥从哪里买的冰淇淋，味道好棒！」

那青涩却充满活力的笑，与眼前一幕幕结合起来，成了这雨中最秀丽的风景。

这样默默注视着，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淡淡的，却柔腻的声线，突然在他旁边响起：「你自己掏财物的？小贤给你财物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些钱买这样的冰淇淋，一筒都买不到。」

安俊赫转头，是郑秀妍，女孩站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倚在窗前，微卷的长发从侧脸滑落，被窗外照射进来的灯光晕出种种秀丽的色彩。

很漂亮！

他这样在心里想，朱唇微微张开，正准备说何，跟前蓦然一暗，同一时间，窗外那缤纷的世界也陡然漆黑，光明一节一节的熄灭，转瞬间身周便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停电了？

脑中这个念头刚刚浮上来，一阵尖锐的尖叫蓦地自耳边炸开，震得他耳膜直疼，同一时间，一双略带冰凉的小手，猛地抓住他胳膊，死死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