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功成

洛掌柜赶忙赔笑，「二老爷说笑了，这吃食做起来极费工夫，而且其中所用馅料里有一味蒜苗，得之不易。整个翠峦城，不，夸大些许说，整个雪国也就老太爷这寿宴上才是从未有过的见。」

众人听得惊疑，低头再次细品饺子的味道，末了都是笑言，「这吃食中带有的辛辣之气的确是以前未曾吃得的。」

郑家听在耳里，自是觉得面上有光，于是招呼众人继续吃喝，觥筹交错，笑语欢天。

如此，郑老太爷的寿宴成功收尾之时，已是太阳西斜。满意之极的郑二老爷除了付清八百两的宴席用银，果真说话算数又额外多赏了二百两，一共一千两银票明晃晃的交到了洛掌柜手里。

洛掌柜送了客人出门，喜得脚下生风一般就往后院书房奔去了。

东子本来正端了茶水要进门，见得洛掌柜如此眉飞色舞的模样，就笑嘻嘻打趣道，「掌柜的，可是发大财了？赏小的几十两娶媳妇儿啊！」

洛掌柜伸手敲了他一记爆栗子，笑骂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娶何媳妇？咱们公子呢，可是在屋里？」

东子揉揉脑门，伸手一边推开雕花木门一面应道，「公子在核账本，许是也惦记着前边的事儿，好半晌也没核完一本儿。」

洛掌柜大步迈进门去，绕过绘了四季景色的大屏风，见得自家主子果真正依靠在圈椅里，慢悠悠核对着账册，他赶紧上前高声报喜，「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咱们酒楼以后可是要财源广进了！这翠峦城再没有哪家能骑到咱们头上了。」

方杰置于手里的狼毫笔，面上也带了喜色，笑言，「怎么，郑家很满意？」

「满意，一百二十个满意。」洛掌柜双手把一小叠银票放到桌子上，笑道，「郑二老爷额外还多给了二百两的赏银，临走时又嘱咐我留些鲜菜，明日他还要宴请同窗。」

方杰扫了一眼那银票，随手捡起一张百两面额的递还回去，「楼里众人都辛苦了，你把这些银子拿去给大伙儿分了吧。以后怕是会日日客满，让他们多用心伺候着。若是做得好，月底的工财物再翻一倍。」

「谢主子厚赏。」老掌柜欢欢喜喜接了过去，心里盘算着东厢房里所剩无几的鲜菜就试探问道，「主子，是不是要提前去张嫂子那里取青菜了？客人闻讯上门怕是都要点上一盘青菜尝个新鲜的，若是不能如愿该有怨言了。」

方杰却是不在意的摆手，「冬日里鲜菜本就难得，如若是像夏日那般要多少有多少，也就没人稀罕了。」

洛掌柜苦了脸，搓着手为难道，「公子，有些贵客若是一定要点鲜菜，咱们怕是也不好得罪。还有，听说孙大人染了极重的风寒，就是今日这寿宴也只送了寿礼来。您是不是也该送些新鲜吃食过去？还有二太太…」

方杰微微皱了眉头，诸多琐事惹得他心底烦躁，莫名就想起那个暖入春日的安宁所在，便开口追问道，「我让你准备的黄骠马和雪橇都妥当了吗？」

洛掌柜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事，但还是答，「准备好了，公子随时都可以取用。」

「那就好，我后日就去南沟儿取青菜。孙府那里你望着准备吧，若是姨母问起，就说我改日再去看她。」

老掌柜一听这话，随即阻拦道，「公子，城外风雪太大，山路又难行，让东子带人去取菜就好，你怎么还要亲自去？这万一冻坏了…」

方杰不好说出一定要亲自前去的原因，况且他自己也没想得清楚，便就扯了个借口打发唠叨的老掌柜下去。

老掌柜很是恼火，伸手又要敲东子的脑袋，低声骂道，「你这小兔崽子，就清楚撺掇着主子出去闲走。若是主子冻病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掌柜一心为主，明知主子不喜还要开口再劝，一旁的东子却是笑嘻嘻上前拉了他出门。

东子闪身躲过老掌柜的手指，左右瞧瞧廊下无人，这才上前小声说道，「掌柜的，你这话可是冤枉我了。你也不是不清楚公子的脾气，他定下的事儿，你就是劝上一万句也改不了。

再说，主子出外走动散散心也是好事，这几日你没瞧见公子脸色比以前好多了？」

老掌柜疑惑的皱了眉头，仔细想想倒也有些道理，于是只得叹气道，「罢了，只要主子心里高兴就随他吧。只不过你这臭小子可给我经心些，御寒衣物准备齐全了。」

「是，是，老掌柜你就放心吧。我都伺候主子几年了，心里有数着呢。」

老掌柜这才勉强放了心，从荷包里掏出一人五两的小银锞子塞到他手里说，「这是分你的，好好伺候主子！」

东子抓了银锞子，心里喜得冒了泡儿，一迭声的打了无数包票，这才终究送走了老掌柜又进屋去伺候。

方杰核对完一本账册，抬眼瞧见自己的贴身小厮拿着鸡毛掸子对着墙壁傻笑不已，忍不住就打趣道，「洛掌柜给了你多少赏银，作何就傻成这样了？」

方杰倒是常听他念叨小红的名字，也知道那是园子里老花匠的女儿，为人本分又勤快寡言，是个好姑娘。只是不清楚这小子是如何把人家小姑娘骗到手的，不过他倒也是乐见其成，于是就道，「若是你们真成了亲，就把小红调内院来吧。省得你整日人在我这个地方伺候，心早飞去东园了！」

东子听得主子问话，赶忙屁颠颠上前倒了热茶递上去，这才出声道，「洛掌柜分了我五两银子！这般下去，明年我就能娶媳妇儿了。我要给小红置办一副二十两银子的大聘，风风光光的把她娶进门。」

东子今日发了财又得了主子的许诺，简直欢喜得想要翻上好几个跟头。他噗通跪在地面咣咣磕了好几个头，大声喊道，「谢主子，小的一定早些把小红娶赶了回来。」

方杰示意他起来，手里慢悠悠把玩着玉雕虎头的镇纸，眼睛却是望多宝阁出了神。

东子瞧得主子眉梢轻挑就猜得他必是有何为难之事，便赶紧凑上前为主分忧，「公子，可是有何烦心之事？不如公子说说看，小的或许能替公子想个好主意呢。」

「唔，」方杰回过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随后说道，「后日要去南沟村，我在琢磨要给张家两个孩子带些何东西。蒲草那脾气，太过贵重之物一定不会收下。」

蒲草是谁？东子猛然听得主子如此称呼旁人还有些发懵，待得终究想起这是张嫂子的闺名，他那一对儿小眼珠就叽里咕噜转得飞快，帮忙出主意出声道，「公子，若是不能送贵重之物，不如就送些实用的。比如点心、干货儿，小孩子都爱吃。再不然呢，就买几套文房四宝也。那两个孩子正是该启蒙读书的年纪，况且小嫂子平日记账也能用得上。」

方杰听了这话，眉头就是一松。想起那日桃花和山子拿着树枝在地上练字的模样，忍不住就是抚掌赞道，「这主意好，就买文房四宝，点心和小吃食也买些许。」

东子得了主子夸赞大受鼓舞，脑子里转的飞快，不一会之间已是盘算清楚，「文房四宝就买清风斋的，彼处的砚台样子古朴还耐用，笔墨也都不错。自然最好的还是宣纸，又白又有韧性。点心之类就买素心居的，我听人说最近他们新做了一样核桃酥，味道最好…」

方杰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桌子，拦了东子滔滔不绝的话头儿，笑道，「行了，被你这般一说，我倒想出去转转了。」

「哎呀，那公子咱们可要快些出门了，一会儿店铺都该关门了。」东子随即机灵的去拿了石青缎面的灰鼠皮披风，伺候着主子穿了，又小跑去禀告了洛掌柜，这主仆两人就开了后门去逛街。

他们说了那半会儿话，天色就已是全然黑下来了，大片的雪花却是还没有停歇的痕迹。路旁人家许是正在吃晚饭，小巷里少了人声，别有一种难言的宁静。

主仆两个方才转个街角就远远见得一抬二人小轿子迎面而来，东子眼尖，瞧得那轿旁伺候着的小丫鬟极是眼熟，立刻就挡了主子低声说道，「公子，那轿子里好似是牡丹姑娘。」

方杰微微一愣，转手扯了他后退两步就避到了一棵柳树后。很快，那轿夫们咯吱吱踩着积雪走可过去，方杰才皱了眉头重新转出。

东子笑嘻嘻探追问道，「牡丹姑娘怕是来寻公子的，咱们可要回去看看？」

方杰不喜他满脸促狭笑意，伸手拍了他一记，说道，「若是想见，我还避讳何。走吧。」

东子吐吐舌头，心里替那千娇百媚的牡丹姑娘叹气不已。

说起来这翠峦城里，要数风流才子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吧，要数富家公子那更是遍地都是。以牡丹姑娘的美名，若想嫁进大宅门做妾是极容易的。可她就是瞧上自家公子了，不提书房里那一叠请帖，今日居然又亲自找上门来了。肯把身价降到这般地步，她怕是爱极自家公子了…

方杰出了几步，听得小厮没有跟上来，就回身唤道，「发什么呆呢，前头带路！」

此时他正站在一家院门之前，那高挂在门楣之上的两只风灯洒下橘黄色的光晕，照得那大片雪花徐徐落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形更显挺直，眉眼越发清俊…